“你他妈的！”
高个儿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指着鼻子骂的羞辱。
“老子今天弄死你！”
高个儿怒吼着，一把甩开胖子，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往王强狗腿子的脸上招呼。
那狗腿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就在拳头即将砸到他鼻梁的瞬间，胖子死死地从后面抱住了高个儿的腰。
“哥！哥！别冲动！别冲动！”
胖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整个人都挂在了高个儿身上。
“你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教教他怎么做人！”
高个儿还在挣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演戏！北哥交代的事儿！演戏！”
胖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吼了一句。
高个儿浑身一僵。
他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演戏……
对，演戏。
演得越真越好！
围观的群众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议论声更大了。
“哎哟，这是要打起来了？”
“吉祥粮店的人急了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可不是嘛，那边七毛，这边一块二，这钱让咱们赚了，他们可不就亏了！”
一个刚挤过来的大爷没搞清楚状况，拉着旁边的人问。
“怎么回事啊？这粮店不是卖粮食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旁边的人立马绘声绘色地解释起来。
“大爷您不知道？对面那个小伙子，一块二一斤收粮食！只要是从吉祥粮店买的，他都要！”
“啥玩意儿？一块二？”
大爷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那一斤不就赚五毛？”
“可不咋的！”
“我的乖乖！”大爷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那还等啥啊！排队去啊！”
“排队？”旁边的人撇撇嘴，指了指那条已经看不到头的队伍。
“您瞅瞅，现在去排，排到明天早上也轮不到你啊！”
大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泄了气。
是啊，这人也太多了。
王强的狗腿子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高个儿那副想杀人又被拦住的憋屈模样。
心里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了大喇叭。
“大伙儿都看见了啊！都看见了！”
“他们急了！他们急了！”
他嚣张地指着高个儿和胖子。
“不想让大伙儿挣这个钱！还想让我去他们仓库里收粮！”
“你们说，安的什么心？啊？”
“万一我在里面被他们套了麻袋，揍一顿，我找谁说理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就是！不能去！”
“小伙子你就在这儿！我们给你作证！”
狗腿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挺起胸膛，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
“我老板，王强哥！人家说了！”
“做生意，得讲良心！得让老百姓得到实惠！”
“这钱，我们宁可让街坊邻居们赚了，也绝不能让这帮黑心肝的粮耗子赚了！”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只要他们吉祥粮店敢开门卖一天，我！就在这儿收一天！”
“一块二！一分钱都不少你们的！”
“王老板仁义啊！”
“这才是为我们老百姓着想的好老板！”
“以后买东西，就认准王老板！”
人群彻底沸腾了。
“王强”这个名字，伴随着“仁义”、“厚道”的标签，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开来。
高个儿死死咬着后槽牙，要不是胖子还拉着，他真怕自己忍不住。
“我们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挤开人群，朝店里走去。
胖子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摆着一张小石桌。
刘诚和王北正悠闲地坐在那儿，面前的茶壶还冒着热气。
“我操！”
一进后院，高个儿就再也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北哥，诚哥，憋死我了！”
他抹了一把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我是真想动手了！那孙子太他妈气人了！那张脸，就写着两个字——欠揍！”
胖子也凑了过来，嘿嘿直笑。
“你可拉倒吧！你也就是看着吓人。”
“不过话说回来，高个儿你刚才那演技，不去电影学院进修一下都屈才了！”
“那眼睛红的，跟刚从屠宰场跑出来的兔子似的，我都差点以为你要来真的了。”
刘诚笑呵呵地给两人倒上茶。
“辛苦了，两位。来，润润嗓子。”
王北慢悠悠地问。
“怎么样？效果如何？”
“效果？”高个儿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效果那叫一个拔群！”
“外面那帮人，现在快把王强夸成活菩萨了，就差没给他立个生祠牌位天天拜了。”
“‘王强仁义’这四个字，我估计今天天黑之前，能传遍小半个城！”
刘诚和王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好。”
“非常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王北看着眼前因为演戏成功而兴奋不已的两个伙计，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们俩，这次干得不错。”
高个儿和胖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着挠了挠头。
“正好。”
“下个月，二厂保卫科，空出来两个名额。”
二厂保卫科！
高个儿和胖子的呼吸瞬间一滞。
刘诚在一旁适时地捧了一句，脸上的羡慕恰到好处。
“哎哟喂，北哥，您这手笔可真是太大了！”
“二厂保卫科啊！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香饽饽！这人情可太大了！”
王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高个儿和胖子身上。
“这两个名额，给你们了。”
“你们是自己去，还是想把名额给家里的弟弟或者亲戚，都随你们的便。”
一瞬间，高个儿和胖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们几乎无法拒绝。
那可是一辈子的保障啊！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胖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着王北和刘诚，郑重地鞠了一躬。
“北哥，诚哥，谢谢您二位看得起我们兄弟。”
“但我们愿意留在吉祥粮店。”
高个儿也接口道。
“胖子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去什么狗屁保卫科当保安！”
“哪有跟着诚哥在粮店里折腾来得痛快！”
他看着刘诚，拍着胸脯保证。
“诚哥！只要您不嫌弃我们兄弟俩笨手笨脚，我们哪儿也不去！”
“就待在吉祥粮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