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最坏的想法(1 / 1)

明都,战神殿总部的顶层。

金属与石材构筑的宽阔空间线条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下方宛如蚁群般整齐操练的战神殿预备成员。

口号声、魂力碰撞的闷响、魂导器械运转的嗡鸣,被厚重的特种玻璃过滤后,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身穿笔挺白色军装,肩章上没有任何繁复装饰,只缀着一枚暗金色战神徽记的男人,背对着室内,静静站在窗前。

阳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和一丝不苟的银灰色短发。

他没有释放任何魂力,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重心,沉稳如山,又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古剑。

陈新杰,当代战神殿殿主,联邦军方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实力深不可测,地位超然。

室内的空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滞涩感,并非温度所致,而是某种沉重情绪带来的压迫。

“消息确定了?”

陈新杰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噪音,落在身后的人耳中。

“确定了,那场伪审批的台上,几乎都是千古东风的人”

陈新华叹了一口气,“千古东风是在找死啊”

关月走到陈新杰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窗外那些挥洒汗水的年轻身影。

他的眉头微蹙,灰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把传灵塔推到死路了,民众会很失望。”

关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大局将倾前的凝重,“千古东风这些年手段越发酷烈,行事毫无底线。这次对林誓辰的处置,撕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议会成了他的一言堂,军令成了排除异己的工具,消息一旦彻底传开,民间积压的怒火恐怕会烧穿联邦的屋顶。传灵塔万年信誉,要在他手里毁于一旦了。”

陈新杰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训练场,穿过了明都的钢铁森林,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风雪永恒笼罩的苦寒之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沉重:

“不仅仅是这样,关月。”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这位多年的战友与副手,那双沉淀了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种关月极少见到的、混杂着震撼、惋惜乃至一丝惊悸的情绪。

“那孩子很恐怖。”

“恐怖?”关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分量。

陈新杰评价后辈,用词向来精准而克制。

“天才”、“惊艳”、“可造之材”已是极高评价,“棘手”、“难缠”意味着需要重视。

但“恐怖”这个词语从未从他口中,用于形容任何一个年轻人。

“是,恐怖。”

陈新杰肯定地重复,他的视线重新投向远方,仿佛在回溯着什么,“你以为,千古东风仅仅是因为他可能知道某些秘密,或者单纯忌惮他的潜力,才如此急不可耐地要把他置于死地?”

关月沉吟:“难道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他在落雁城的表现确实惊人,以弱冠之年,做到那种程度,堪称百年难遇。但应该还不至于让千古东风感到‘恐怖’吧?”

陈新杰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某种刺痛。

“老关,你见过霍雨浩早年的影像记录吗?不是后世神话了的灵冰斗罗,是那个还在史莱克外院挣扎,顶着废武魂名头,一点点爬起来的小子。”

关月点头:“自然看过。坚忍、机变、运气绝佳,抓住了所有能抓住的机会,最终鲤鱼化龙。是传奇的模板。”

“那唐三呢?更早的传说,唐门的创始人,海神的继承者。”陈新杰继续问。

“史料更少,传说更多。但公认的,是绝对的领袖魅力,无双的智计,以及似乎总能逢凶化吉,将绝境化为机遇的天命所归。”关月谨慎地选择着词汇。

“是啊,”陈新杰轻轻吸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北地风雪的寒意。

“坚忍、机变、运气、天命这些词,套在任何一个时代的骄子身上,似乎都合适。”

“我们看历史,看传奇,总是带着距离,看到的是他们成功后的光辉,却常常不自觉地忽略了”

“他们成长过程中,那无数个可能陨落的瞬间,那需要多少巧合、多少外力、多少‘恰好’存在的导师与伙伴,才能堆砌出一条通神之路。”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关月,眼神锐利如刀:

“可林誓辰这孩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关月追问,他意识到陈新杰即将说出的,可能是对那个金发少年最本质、也最惊人的判断。

“他走的,是一条没有任何‘恰好’的路。”

陈新杰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没有霍雨浩初期遇到的唐雅、贝贝、天梦冰蚕、伊莱克斯没有那一连串看似偶然实则近乎‘安排’的机遇。”

“他没有唐三背后最初的唐门底蕴、大师玉小刚的倾囊相授、以及后来小舞近乎牺牲的陪伴与支撑。”

“他从傲来城走出来,母亲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他进入东海学院,靠的是最基础的检测和一点微末的推荐。”

“他的武魂据我所知,是大陆上第一次出现,他的战斗技巧,带着最野路子的狠辣和高效的本能!”

陈新杰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落雁城那次,我们事后复盘过。他当时什么境界?身边有什么可靠的战友?面对的是什么规模的邪魂师?”

“他活下来了,还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靠的是什么?不是巧遇的贵人,就是硬扛!用命去填!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搏那一线生机!”

“当时我在场,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如果当时他是魂帝或者魂圣,我早就死在那里了。”

“他因暴怒而失控了,没有人能够拦住他。”

“史莱克城他当时在场,那场爆炸,他当时在哪里?在爆炸的核心边缘!他不仅没死,还回来在傲来城揍得哈洛萨不知去向!”

“千古东风怕的是什么?怕的就是这种在绝对毁灭中依然能挣扎爬出来,并且眼神越来越冷、心志越来越硬的怪物!”

关月听得心头发紧。

他熟知战史,自然明白陈新杰话语里描绘的是怎样一幅地狱画卷。

没有倚仗,没有退路,全靠自己从尸山血海里趟出一条生路这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天赋和毅力。

“您的意思是他的‘恐怖’,在于他是在‘绝对逆境’中自我锻造出来的?他的成长轨迹,比霍雨浩、唐三更加纯粹和残酷?”关月试图总结。

“纯粹?残酷?”

陈新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还不够。老关,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把刚刚觉醒武魂、懵懂无知的霍雨浩,或者离开圣魂村、初入诺丁学院的唐三,扔进落雁城那种全是邪魂师的地方,扔进史莱克大爆炸的中心你觉得,他们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关月悚然一惊,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答案。

概率?

那种环境下,没有“恰好”的机缘,没有既定的“光环”照拂,存活几率微乎其微,近乎于零。

历史不能假设,但逻辑可以推导。

陈新杰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活下来了。而且,他不仅活下来了,他还站在了联邦议会的台阶上,面对着千古东风和他掌控的庞大机器,用最平静的语气,撕开了最血淋淋的疮疤。”

“他没有哭诉不公,没有祈求怜悯,他甚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种冷静,这种在经历了炼狱之后,依然能清晰思考、精准反击的心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关月:

“老关,我敢断言。如果林誓辰和霍雨浩,或者唐三,生在同一个时代,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陈新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在关月心头:

“那两位,在他面前,根本就抬不起头。”

关月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反驳:“殿主,这是否过于武断?霍雨浩与唐三,毕竟是成就神祇之位,开创了时代的”

“时代?”

陈新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嘲讽,“时代造就英雄,还是英雄造就时代?”

“霍雨浩有属于他的时代机缘,唐三有他的命运轨迹,他们成功了,所以我们仰望。”

“但林誓辰他所在的这个时代,是什么?是传灵塔只手遮天,是议会腐朽堕落,是史莱克化为焦土,是深渊在侧虎视眈眈!”

“没有引路人,连最基本的公平和正义都成了奢望!”

“他是在这样一个时代里,一把剑,从最底层开始,一路踏着血与火,走到了今天!”

“他的每一步,都在打破常规,都在挑战‘不可能’!千古东风怕他,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扭曲时代孕育出的、最不可控的‘异数’!”

“是一把没有鞘、也不知会斩向何方的利刃!”

陈新杰的声音在空旷的顶层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雨浩和唐三的传奇,建立在相对完整的秩序、可期的成长路径和众多的助力之上。

“而林誓辰他是在秩序的废墟上,在毫无路径的绝境中,自己给自己开辟道路!”

“如果把他们放在同样的绝境起点,以林誓辰所展现出的那种在绝对黑暗中依然能抓住微光、在彻底毁灭中依然能重塑自我的可怕韧性”

“霍雨浩的机变,唐三的智计,恐怕都难以弥补这种从灵魂深处淬炼出来的、纯粹的生存与反击本能!”

“那是一种为战斗和毁灭而生的本能。千古东风感受到了,所以他必须不惜代价,在他彻底成为气候之前,将他扼杀。”

“但他的一切动作都晚了,我从星罗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调查。”

关月紧皱眉头看着他,“调查什么?”

“数年前,东海方向的天海大比,几年后,天斗城郊外的那场巨大爆炸,星罗帝国落雁城那恐怖的一幕,傲来城海滩附近,史莱克城那通天的光芒,最后,是傲来城上空哈洛萨直面的光河”

“你知道吗?这些引发事件的一切痕迹,魂力波动,特殊的神圣气息都在指向一个人——林誓辰。”

“林誓辰发动那一招的前提我见过,是融环,随着魂环数量的变化,那一招的威力,直线飙升!”

“林誓辰在自身还是二环的时候就掌握了融环!”

“千古东风如果想杀他,早就晚了林誓辰现如今,已是八环,全十万年魂环!可力战极限斗罗!”

“就算是云冥直面他,恐怕都难逃劫难”

关月脸上的血色,在陈新杰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老陈,这怎么可能?!”

“这不是可能,这是事实!”

陈新华走到办公桌下拿出一块钢板丢在桌上,在关月的目光中,拿出了一叠照片。

“你应该知道,联邦对永恒天国去向怀疑最大的那件事。”

“知道,是东海城那边的一桩惨案,车附件的所有人都死了,没人知道这些人来着哪里,要运送什么,只知道,车厢很大,刚好能够放下一枚永恒天国。”

“他们怎么死的?”

“似乎是某种暗器,你知道的啊”

陈新杰拿起那块钢板,在关月面前晃了晃,“林誓辰研究了一种魂导器,我没见过什么样子,但这块钢板,就是林誓辰用来测试威力的靶子。”

关月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住陈新杰手中那块厚重的特种合金钢板。

钢板表面并非平整,中央区域有一个极其规则、边缘微微熔融的细小孔洞,周围密布着放射状的细微裂纹,呈现出一种被高度凝聚能量瞬间贯穿的典型特征。

“暗器?”

陈新杰的手指拂过那个孔洞边缘,触感光滑而灼热,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恐怖能量。

“老关,你我都见过唐门传承下来的那些顶级暗器,暴雨梨花针,佛怒唐莲它们的破坏痕迹,是覆盖性的,是碎裂性的。”

他将钢板调转,让背面对准关月。

背面同样有一个孔洞,但出口处呈现出更明显的金属撕裂和喷溅状熔融痕迹。

“而这个,”陈新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寒意。

“是贯穿。绝对的能量凝聚,极致的点杀伤。这不是唐门暗器的风格,更接近某种经过极端改造、追求极限穿透的魂导机扩类武器,但威力层次,远超常规。”

陈新杰将钢板“哐”一声放回桌上,那声闷响在寂静的顶层显得格外惊心。

“一个二环就能掌握融环这种传说中技巧的怪物,他的魂力操控精度和对能量本质的理解是极为恐怖的。”

他走回窗边,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仔细研究过东海城那起‘惨案’的残余报告,保密等级是最高,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总有些痕迹无法完全抹去。”

“比如,那辆特制魂导运输车核心锁结构被破坏的方式——不是暴力拆解,更像是某种精密的能量侵入,从最薄弱的符文节点逆向破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所有防御。”

“联邦最顶尖的九级魂导师看过现场模拟后,只说了一句话:‘除非是顶尖的魂导师亲自出手,并且事先知道全部锁结构,否则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触发任何警报完成破解。’”

陈新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但所有的九级极其以上的魂导师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以他们的性格和地位,怎么会敢去私自碰永恒天国这种禁忌。”

陈新杰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叠照片上。

“这些,是我动用私人关系,从星罗、天斗乃至一些黑市渠道搜集来的,关于林誓辰早年的一些零散情报。”

“他在东海学院期间,除了修炼,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魂导器制作室,他没有老师,所有知识来自图书馆和自学。”

“但根据一些被他淘汰或废弃的半成品部件分析他在魂导阵法微型化、能量通路优化、特别是攻击性魂导器的威力集中方面,有着近乎本能的、匪夷所思的天赋。”

他抽出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上面似乎是一个简陋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金属零件和刻画到一半的核心法阵。

“你看这个法阵结构,虽然残缺,但它的能量汇聚思路,和钢板上的贯穿伤特征,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照片上这个,可能只是他某个失败尝试的雏形。”

关月接过照片,凝神细看,作为一名修为高深的战士,他对魂导器也有相当了解。

越是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那法阵的结构极其大胆,舍弃了大部分稳定和防护符文,将所有设计目的都指向一点——将魂力转化为一道尽可能细小、凝实、高速的射线。

“但这还是雏形”关月喃喃道。

“对,雏形。”

陈新杰接过话头,“一个天才的机甲制造师,一个对攻击性魂导器有着如此敏锐直觉和改造欲望的怪物,你猜猜,从他在东海学院搞出这种雏形,到东海城事件发生,中间隔了几年?”

“这几年,以他的成长速度,足够他将一个雏形完善到什么程度?”

他不需要关月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足够他将一种理论上的穿透性魂导射线,完善到可以威胁、甚至破解高度保密状态下的联邦顶级魂导运输车!更关键的是——”

陈新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如果,我是说如果,那辆车上真的曾经存放过‘永恒天国’,而林誓辰不仅打开了车,还接触到了‘永恒天国’本体以他在魂导器领域展现出的那种可怕天赋和胆大妄为,你猜猜,他会不会毫不声张的‘拿走’?”

关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猜测浮上心头。

陈新杰的声音冷冽如北地寒风,彻底揭开了那个最恐怖的推论:

“他会不会去研究它?去尝试理解这件号称人类魂导科技巅峰、足以弑神的十二级定装魂导炮弹的内部构造?”

“甚至去尝试改造它?优化它?或者,至少掌握它的启动、安全解除乃至逆向拆解的方法?”

“一个能自研恐怖单体魂导武器、在绝境中一次次爆发超越常理力量的天才,如果有机会将‘永恒天国’这样的终极武器握在手中哪怕片刻老关,你觉得,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千古东风怕的,恐怕不仅仅是林誓辰未来的成长潜力,更可能包括林誓辰手中,或许已经掌握了某种足以颠覆平衡的、来自‘永恒天国’的技术,或者干脆就是‘永恒天国’本身!”

“这才是我最恐惧的地方,我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我知道,林誓辰恐怕已经在计划一些事情了”

关月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战意激荡的寒冷,而是一种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阴冷——是对未知的、不可控的、足以焚毁现有秩序之火的恐惧。

“计划一些事情?”

他重复着,声音不自觉地干涩,“殿主,您是指报复传灵塔?还是”

他没能说完,因为陈新杰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那不仅仅是针对某个势力的报复。

陈新杰重新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关月,肩膀的线条在军装下绷得笔直,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压。

窗外的训练口号依旧嘹亮,却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老关,我们身居高位太久了。”

陈新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惯了势力的博弈,议会的扯皮,以为一切冲突都能在规则内,或至少在某种默契的底线之上解决。”

“哪怕千古东风行事酷烈,他也还在利用规则,巩固他的塔,渗透他的议会。”

“但林誓辰”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他不一样。他不属于任何旧有的体系。他去史莱克很有可能只是不希望看到无辜人惨死,但早已化为灰烬。”

“他对传灵塔有仇,对腐朽的议会你认为,经历了那场伪审判,他还会心存幻想吗?”

“他仅有的牵绊恐怕已被他藏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就像一颗被投入死水潭的烧红铁块,没有浮力,只会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径直沉向最深处,烧穿一切阻挡。”

关月艰难地消化着这番话:“您是说他没有重建或改革的意图,只有破坏?颠覆?”

“不,不止。”

陈新杰猛地转身,眼中锐光迸射,“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经历了彻底的‘无秩序’之苦,见识了规则被肆意践踏的丑恶,我怀疑他内心深处,渴望的是一种极致的‘秩序’。”

“一种由他定义的、不容置疑、不容玷污的秩序!”

“想想他的行事风格:落雁城,他以近乎疯狂的方式‘清理’邪魂师;傲来城,他与哈洛萨,不死不休;面对千古东军的阴谋,他直接掀翻棋盘,将血腥的事实公之于众!”

“他不妥协,不周旋,要么隐匿蛰伏,要么就以最爆烈、最彻底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种性格,配合他可能掌握的、足以威胁大陆平衡的力量,再加上这个分崩离析、权威扫地的时代”

陈新杰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像重锤敲在关月心上:

“他会耐心地去推动议会改革?会去联合各方势力徐徐图之?”

“不,老关,他不会。他只会觉得这一切都烂透了,需要一场烈火来焚烧干净。”

“当所有常规路径都被证明无效甚至可笑时,像他这样的人,会选择哪条路?”

答案呼之欲出。

关月的喉咙发紧,吐出那个令人战栗的词:“暴力统一。”

“不是简单的统一。”

陈新杰纠正道,脸上没有任何血色,“是碾压,是征服,是以绝对的力量和意志,将他所认定的‘混乱’与‘不公’彻底碾碎,然后”

“把他认为‘正确’的铁律,强加给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相信现有的任何集团,包括我们战神殿。我们在他眼中,或许只是另一群在旧秩序中沾沾自喜、裹足不前的既得利益者。”

“如果他真的已经触及了永恒天国的秘密甚至更糟,掌握了它的部分威能或技术那么,他就拥有了撬动大陆根基的最恐怖杠杆。”

“千古东风那点权势,在他可能拥有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关月想象着那一幕:一个心志如钢铁、在绝境中淬炼得冷酷无比、对旧世界毫无眷恋、又可能手握弑神兵器的年轻人,一旦决定不再忍耐那将不是战争,而是一场清洗。

一场以“重建秩序”为名的、席卷所有势力的风暴。

“疯子”

关月喃喃道,这个词不由自主地滑出嘴唇,“如果他真这么想如果他真这么做”

“是的,疯子。”

陈新杰苦涩地承认,“但这是一个在无数绝境中活下来、并且越来越强的疯子。”

“他的逻辑自洽而冷酷:既然世界以痛吻我,待我拥有力量时,我便重塑这个世界,按我的方式。”

“我们恐惧的,正是这种‘重塑’。我们不知道他心中的蓝图是什么,是仁慈的独裁,还是血腥的极权?是高效的集权,还是万物俱焚的审判?”

“他的经历让他对‘软弱’和‘妥协’深恶痛绝。他统一的‘秩序’之下,容得下不同的声音吗?”

“容得下缓慢的进步和人性的复杂吗?”

陈新杰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块带着孔洞的钢板,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极端凝聚的破坏意志。

“千古东风怕他,是怕死,怕失去权势。我们怕他”

他抬起头,与关月对视,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沉重与忧惧,“是怕他带来的未来,可能比我们试图挽救的现在,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

“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王者,会建造天堂,还是另一个更精致、更不容反抗的地狱?”

室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窗外的训练声似乎也遥远了,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错。

最终,关月沙哑地开口:“那我们能做什么?阻止他?还是”

“不知道。”

陈新杰的回答异常直白,带着高位者罕见的无力感,“我们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在计划这些。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他性格和能力的推演,是最坏的可能。”

“但我们必须正视这种可能。战神殿的职责是守护联邦稳定,抵御外敌。如果内部诞生了一个意图以暴力彻底倾覆一切、且可能拥有实现之力的存在我们该如何自处?”

良久的沉默之后,关月缓缓开口,“如果,他真的打算我们该怎么做?阻止吗?”

“阻止?你拿什么阻止?拿你的自信吗?”

“一个天才想升到九环轻而易举,连牧野都不知道他哪来的第八魂环,你觉得他的第九魂环会什么时候冒出来?”

“当他真的决定好的时候,我们连考虑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们”

“不知道”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全球机械化:我的重卡能吞噬神明 末日,强掳绝色,从魅魔老师开始 八零家属院:禁欲大佬冷脸洗床单 云锦庄浮沉记 携亲妈穿书,我考清华她发家 潮湿热吻 景区通万界:招古人揽客狂赚百亿 全家带空间穿越,农家子科举发家 斗罗,武魂玄铁重剑,吾为玄帝 回档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