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前路(1 / 1)

天斗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誓辰微微眯了下眼睛,站在高高的议会台阶上,俯视着下方宽阔的广场。

风卷起他额前的金发,露出那双依旧平静,却似乎沉淀了更多东西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要最后一次感受这座联邦中心城市的“温度”。

身后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牧野几乎是冲出来的,震华紧随其后,两位大佬的脸色都很难看,但看到林誓辰独自挺直的背影时,涌到嘴边的许多话又哽住了。

“誓辰”牧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未尽怒火的余烬,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与疼惜。

林誓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牧野和震华身上时,缓和了些许。

“大叔,震华大伯。”

“你”

牧野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很大,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力量,“你刚才太冲动了。”

话虽如此,他眼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后怕和骄傲混杂的复杂情绪,“不过,骂得好!那群王八蛋!”

震华相对沉稳,但眼中也燃烧着怒火:“千古东风这一手,够毒。议会里被他渗透的人比想象的还多。你现在去极北,正中他下怀。”

“我知道。”

林誓辰的声音很平静,“但那里也有我想看的东西。”

他顿了顿,“而且,留在他们眼皮底下,只会让算计更多。去了极北,至少规则简单些。”

牧野咬牙:“简单?那是绞肉机!你的伤”

“死不了。”

林誓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落雁城,在傲来城都没死,极北的风雪,也要不了我的命。”

震华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朴素无华的银色手环,递给林誓辰:“拿着。老牧和我赶工出来的,用的是你带回来的那些珍稀金属,还有上次剩下的材料。你的斗铠受损严重,这套新的,应该能帮上忙。”

林誓辰接过手环。

入手冰凉,却能感受到内部蕴含的磅礴而内敛的能量波动,以及那精心构筑、与他魂力完美契合的魂导法阵脉络。

这不是普通的储物魂导器,这是

“三字斗铠的召唤枢纽。”

牧野沉声道,“主体部分我和老震已经完成了核心锻造和初步构架,剩下的细节融合与最终定型,需要你抵达极北后,用自己的魂力和意志去慢慢温养、契合。它现在只是胚胎,但潜力应该配得上你。”

三字斗铠!

而且是震华与牧野联手,用顶级材料打造的定制斗铠!

这份礼物的分量,重逾千钧。

这不仅仅是装备,更是两位长辈在他选择一条荆棘之路时,倾尽所能为他铺下的一块基石,是无声的信任与支持。

林誓辰握紧了手环,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牧野摇了摇头,“你师兄在极北的,我会告诉他你去找他,然后”

林誓辰握住他的手,“大叔,最后一枚…在我手上。”

牧野正准备继续嘱咐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困惑、不解,还有一丝因为话题突然跳跃而产生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浓眉拧在一起,看着林誓辰握住自己的手,又看看林誓辰平静无波的脸,仿佛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最后一枚什么?”牧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又看看林誓辰紧握的手掌,好像那“最后一枚”是个实物,正被林誓辰塞在他手里似的。

震华的反应稍慢半拍,但也同样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林誓辰和牧野交握的手上扫过,又落在林誓辰脸上,试图从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誓辰,你说清楚,什么最后一枚?在你手上?是材料?还是什么?”

林誓辰没有回答,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们觉得联邦怎么样?”

牧野下意识回应,“糟透了。”

林誓辰点了点头,张开的嘴唇,慢慢的闭上。

绿色的眼眸有了些许触动,泪水涌上眼眶,却又被压了下去。

震华的目光,从林誓辰脸上移开,顺着那细微的视线变化,转向了广场边缘。

那里,一株行道树的阴影下,静静站着一个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蓝色衣裙,外面罩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被风吹拂在脸颊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有些朦胧,却又无比清晰。

是林惜梦。

她没有走上前来,只是站在那儿,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台阶上的儿子。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什么过于激烈的表情,只有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平静,以及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

她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或许目睹了牧野和震华的赠予,或许也看到了牧野方才那瞬间的惊骇与震华的追问。

她听到了儿子那句关于“联邦怎么样”的询问,也听到了牧野脱口而出的“糟透了”。

她或许,还从儿子刚才那短暂失控又强行压制的眼眸水光中,读懂了更多。

她没有呼喊,没有挥手,只是那样看着。

像一个沉默的坐标,锚定在这喧嚣过后、阳光刺眼的广场边缘。

林誓辰握着牧野的手,松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震华关于“最后一枚”的追问,也没有再继续之前那个关于联邦的话题。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母亲所在的方向。

脸上那层习惯性的平静外壳,似乎在面对这道目光时,出现了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裂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

牧野和震华也看到了林惜梦。

两人脸上的惊疑与凝重,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緒取代。

牧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不忍,他看了看林惜梦,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脊背挺得笔直、却仿佛承受着千钧之重的年轻人。

震华则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有些话,有些告别,不需要外人在场。

“去吧,”牧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他拍了拍林誓辰的肩膀,力道轻了许多。

“跟你妈好好说两句。时间还来得及。”

震华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性地向林惜梦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誓辰沉默了片刻,终于迈开脚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朝着林惜梦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背影在牧野和震华眼中,似乎比刚才独自面对议会台阶时,少了几分锐利的孤绝,多了几分沉郁的重量。

广场上的风吹过,卷动林誓辰的衣角和发梢,也吹动了林惜梦鬓边的碎发。

阳光依旧刺眼,将两人的影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拉长,渐渐靠近。

牧野和震华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们看着林誓辰走到母亲面前,看着林惜梦终于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脸,但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们听不清母子俩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林惜梦的嘴唇微微动着,林誓辰大部分时间只是低着头听着,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那画面很安静,甚至有些平淡,却比任何激烈的拥抱或痛哭,都更能刺痛观者的心。

“老牧,”震华低声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对母子。

“那‘最后一枚’你猜,他说的是”

牧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头死死拧着,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方才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管是什么能让这小子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绝不会是什么小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恐怖。”

他的目光从林誓辰母子身上移开,投向议会大厦那巍峨而冰冷的建筑轮廓,眼神锐利如刀。

“联邦呵。”

他重复了林誓辰的问题和自己的答案,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确实是糟透了。糟到连这样的孩子,都要被迫手握着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引爆的‘东西’,走向那条最冷的路。”

震华默然。

他知道牧野的意思。

林誓辰那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反常的询问,那瞬间触动又压下的泪光,还有此刻与母亲平静却沉重的告别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这个年轻人背负的东西,远比他们看到的、想象的,要多得多,也危险得多。

震华顺着牧野的目光,也望向那座象征联邦最高权力、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的建筑。

阳光给它镀上的金边,看起来更像是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会用吗?”

震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含在喉咙里,“那‘最后一枚’?”

牧野沉默了更久。

广场上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最终摇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无从判断。

“我不知道。”

他坦白道,目光重新落回那对即将分别的母子身上。

“你没发现吗?这孩子心思太深,藏得太苦。他把那东西握在手里,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也可能,”震华接口,带着金属锻造师特有的、对“临界点”的敏感。

“是一种警告。对他自己,或许也是对别的什么。”

林誓辰在母亲面前站定。

距离近了,他能看清母亲眼角的细纹,看清她眼底极力压抑却依旧漫上来的红丝,看清她嘴唇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把林惜梦身上淡淡的、熟悉的皂角清香送进他的鼻腔。

这味道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傲来城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小屋,窗外是海浪声,锅里炖着汤。

“妈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

林惜梦抬起的手,终究没有去碰他的脸,而是落在了他的手臂上,轻轻握住。

她的手很凉,甚至有些轻颤,但握得很紧。

“都决定好了?”她问,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碎什么。

“嗯。”林誓辰点头。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短暂的沉默。

林惜梦的手指在他手臂的衣料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儿子的存在,又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温度。

“冷吗?那边。”她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会冷。”

林誓辰如实回答,“但我会习惯的。”

林惜梦的鼻子猛地一酸,但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妈帮不上你什么。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积聚着力量,才能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就是别忘了,累了,伤了,实在撑不住了就回头看看。家傲来城那个小屋,永远在那儿。妈也永远在那儿。”

不是“等你回来”,而是“永远在那儿”。

这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厚重也最无力的承诺。

不问他去做什么,不问他何时归,只告诉他,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是他永远可以回头的退路——尽管她知道,她的儿子,一旦选定了方向,恐怕就再难真正回头了。

林誓辰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得发疼。

他垂下眼帘,看着母亲握着自己手臂的、已不再年轻光滑的手。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别担心”,想说“我会回来”。

但最终,千言万语在胸口冲撞、湮灭,只化作一个更用力的反握,和一句:

“妈,保重身体。”

林惜梦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厚厚的深蓝色绒布包裹,塞进林誓辰手里。

“带着。极北苦寒,你伤也没好利索。”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些许干脆,只是眼底的水光出卖了她,“我自己做的,里面衬了火绒鼠的皮,挡风。还有些你以前爱吃的肉干,不多,路上垫垫。”

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母亲的体温。

林誓辰没有推辞,紧紧攥住,点了点头。

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

林惜梦只是最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她缓缓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去吧。”

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然的放手,“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什么是责任。”

林誓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转过身,步伐有些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与议会大厦、与广场出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阳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直着。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广场另一端的街角,林誓辰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绒布包裹,又摸了摸腕上冰冷的银色手环,然后将它们都仔细收好。

当他再次转身,走向等候的牧野和震华时,脸上所有的细微波动都已平复,重新覆上了那层习惯性的、坚硬的平静。

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的东西仿佛又厚重了一分。

“交代完了?”

牧野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粗粝,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嗯。”林誓辰点头。

“你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别让自己后悔。”

“嗯。”

蓝发少女望着阳光下的少年微微失神。

他还是那么美。

那种美超越了五官的精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在磨难中淬炼出的冷硬与锋锐,却又在最深处,藏着极易被忽略的、柔软的裂痕。

就像极北的冰山,阳光下璀璨夺目,内里却封存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严寒。

他还是那么优秀。

优秀到以一己之力,在议会的殿堂上掷地有声,撕开那层虚伪的幕布。

优秀到让牧野、震华那样的人物倾囊相助,为他铺下前路。

也优秀到让自己只能远远地望着,连上前道一声珍重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是“死人”啊。

许小言的嘴角扯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

史莱克城那场惊天爆炸的“余烬”,联邦档案里冰冷的“阵亡者名单”,就是她身上最牢固的枷锁。

她活了下来,却必须活在阴影里,为了保存那微弱的火种,也为了不成为他的拖累。

他告诉她了。

云冥没死。

这四个字在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忧虑——“情况不容乐观”。

阁主还活着,但活着本身,在如今诡谲的局势下,可能意味着更漫长的煎熬、更莫测的危险。

这个消息是希望,也是沉重的责任。

她必须回去,告诉还隐匿在废墟与阴影中的同伴们。

哪怕这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哪怕它可能最终带来的是又一次绝望的确认。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有意义的事。

为史莱克,为唐门,也为

他要去极北,踏入千古东风精心布置的险境,甚至可能握有某种连牧野都为之色变的、危险的“最后一枚”。

他前路风雪弥漫,危机四伏,而她,至少要把他用某种方式传递出来的、关于阁主的消息带回去。

这无法帮到他,但至少,能让他救下的人们心中多一份支撑,让史莱克残存的魂,不至于彻底消散。

她抹了抹眼角,指尖冰凉湿润。

她以为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眼泪早已流干,却原来,只是被更深地埋藏了起来。

看着他与母亲诀别,看着他平静地接受那可能通往毁灭的征途,看着他独自扛起所有心口的钝痛,比任何刀刃都要清晰。

最后再将少年的背影印在心里。

不是记忆中在东海学院阳光下略带青涩的模样,而是此刻这个站在天斗城刺目光晕下,肩背挺直如枪,即将孤身奔赴风雪与战场的青年。

他的金发仿佛融入了阳光,却又格格不入地透着寒意。

他的身影明明不算特别高大,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即将倾塌的天空。

最终,她只能,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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