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灵塔
“砰!”
千古东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圆瞪。
桌子上放着一份关于傲来城的报道,把林誓辰描绘的如若神明。
但他知道!这小子害得丈亭锒铛入狱!
然而现在
哼哼!
我看你怎么办!
千古东方的指关节捏得发白,那张印着林誓辰模糊侧影与“圣光”标题的报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他对面坐着两位脸色同样阴沉的传灵塔高层,房间内弥漫着压抑的怒火与算计。
“圣光?英雄?”
千古东方从牙缝里挤出冷笑,“一个害我丈亭身陷囹圄的祸首!一个身怀来历不明禁忌之力、极可能危及联邦稳定的危险分子!现在倒成了联邦的英雄,民心的象征?荒谬!”
“塔主息怒。”
一位高层低声道,“舆情汹涌,联邦议会态度暧昧,此刻直接发难,恐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
千古东方眼中寒光一闪,“正因为他是‘英雄’,才更不能让他继续膨胀!必须趁他羽翼未丰,将他推到他该去的地方或者,让他消失。”
他展开另一份加密文件,上面是联邦内部关于“圣剑”能量分析与傲来城事件损失评估的摘要,某些不利于林誓辰的“疑点”和“潜在风险”被特意标红。
“联系我们在议会的人,”千古东方声音冰冷,“‘英雄’需要恰当的‘位置’和‘考验’。”
“极北之地,常年与深渊摩擦的前线,不是正缺敢打敢拼、愿意为联邦‘牺牲奉献’的年轻才俊吗?”
“把舆论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真正的英雄应奔赴最需要他之地’上引。他不是深得民心吗?那就让他去守护更广大的联邦疆域,去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建功立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把傲来城事件的‘另一面’——能量失控对城市基础造成的‘额外破坏’、其力量属性与冥王‘某些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以及丈亭被捕前与他接触的‘巧合’这些‘资料’,‘适当’地、‘不经意’地透露给对我们友好的媒体和议员。”
“不需要直接指控,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
“民众的狂热总会过去,”千古东方看着报纸上林誓辰沾满血污却目光坚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政治,需要的是清醒,以及代价。”
天斗城,牧野等人自然是得知了林誓辰活着的消息。
但他们没有等来与林誓辰的见面。
等来的只有一张来着联邦议会的冰冷传告。
牧野的心,凉了半截。
联邦议会,中央大厅。
关于林誓辰的功勋认定及后续安排的专项审议,正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进行。
巨大的环形议事厅座无虚席。
不仅所有议员到场,还有战神殿,传灵塔,各大媒体被严格筛选后的记者,以及来自傲来城的十位平民代表。
他们穿着朴素,有的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沉默地坐在特定的旁听席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林誓辰站在被询问席上。
他已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便服,金发梳理过,但脸色依旧苍白,双手虽然经过治疗,仍能看到隐约的疤痕。
他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地迎向各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首先是对他击退冥王、拯救傲来城功绩的表彰提案。
这部分进行得相对顺利,尽管有传灵塔系的议员提出应更详细调查“圣剑”能量的性质与来源,质疑其可能存在的“不可控风险”。
但在出示了多方出具的能量稳定分析报告,以及傲来城老城主及大量民众的联合证词后,提案以高票通过。
林誓辰被授予联邦最高等级的英雄勋章——“星辰守护者”勋章。
大厅内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傲来城的平民代表们激动地互相握着手,有人偷偷抹泪。
然而,掌声尚未完全平息,议题便转向了更具争议性的部分:关于林誓辰力量的评估、其与千古丈亭被捕事件的关联,以及最重要的——对这位拥有强大且特殊力量、声望急剧攀升的年轻英雄,联邦应如何“妥善安置与培养”。
一位隶属传灵塔派系的资深议员起身,语调平稳却暗藏机锋:“林誓辰功勋卓著,毋庸置疑。然,其力量特殊,潜力巨大。”
“于傲来城一战可见,其力已能触及神级门槛。”
“如此力量,若放任自流,或仅用于一地之救护,实乃联邦资源之巨大浪费,亦非长久安泰之道。”
他环视四周,继续道:“眼下,极北前线,深渊异动频频,摩擦升级,正值用人之际,尤其需要高端战力稳定局势。”
“我提议,授予林誓辰相应军衔,调任极北边疆军团,以其所长,为联邦镇守北疆,历练成长。”
“此乃人尽其才,亦是对其心志的最佳磨砺,真正的星辰守护者,其光辉当照耀联邦最寒冷、最需要守护的边疆!”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响起一片低语。
林誓辰:
“什么意思?又要把我的弟子丢去边防?”
牧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议事厅,带着一股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铁血煞气,瞬间压过了那些低语。
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如刀,直射那位发言的传灵塔系议员,也扫过周围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救了那么多人…”
牧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古尔德议员,你口中的‘救’,是指从冥王手下保住半座城、数千条人命,还是指事后徒手挖开废墟、把几百号人从死神手上一个个拖回来?”
“如果这些加起来都算‘仅用于一地之救护’,那我倒想问问,什么样的功绩,才配得上你所谓的‘人尽其才’?是坐在温暖的议事厅里,用嘴皮子决定别人该去哪里‘历练’吗?”
被点名的古尔德议员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平静,语气依旧平稳:“牧野冕下息怒。我等自然深知林誓辰功绩卓著,正因如此,才更应慎重考虑其未来。”
“极北边疆直面深渊威胁,乃联邦第一防线,其重要性无需赘言。”
“将最具潜力的战力投注于最关键的位置,既是联邦利益最大化,也是对林誓辰能力的最高认可与信任。这如何能称为‘丢’?此乃委以重任!”
“信任?”
牧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重伤未愈,魂力根基动荡,你管这叫‘委以重任’?”
“古尔德议员,在场的都清楚极北的伤亡率和任务性质!那是精锐老兵磨砺锋刃、也是血肉磨盘的地方!”
“把一个状态不到全盛时期三成的孩子直接塞进去,你告诉我,这和让他去送死,区别有多大?!”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眼神飘忽的议员,“还是说,有些人觉得,一个出身并非你们嫡系、力量来源又有些‘特殊’的年轻人,声望涨得太快,放在眼皮底下太碍眼,不如扔到北边,让风雪和深渊替你们解决麻烦?”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虽然暗流涌动是事实,但如此直白地撕开那层遮羞布,在庄严的议会大厅里,近乎惊世骇俗。
不少议员脸色骤变,有愕然,有恼怒,也有深以为然却不敢表露的复杂。
“牧野冕下!请注意您的言辞!”
另一位传灵塔系的议员霍然起身,声音带着怒意,“这是在庄严的联邦议会!任何决议都是基于联邦整体利益考量!”
“您身为本体宗宗主,如此臆测同僚,侮辱议会程序,是何道理?难道战神殿要凌驾于议会之上吗?”
战神殿区域,几位气息沉凝的强者面色也凝重起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轻轻拉了拉牧野的衣袖,低声道:“老牧,慎言。”
牧野胸膛起伏,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
但看着台上林誓辰那苍白却平静的脸,想到千古东方那阴冷的算计和议会这看似公正实则冰冷的程序,一股邪火就压不住。
他强忍怒意,沉声道:“我只是陈述事实,提出质疑。林誓辰的功绩,配得上更妥善、更符合其当前状态的安排!”
“笑话!”
古尔德议员抓住机会反击,“牧野冕下,极北军团有医疗和训练体系,更能让他在实战中快速成长!难道只有战神殿的资源是资源,边疆军团的熔炉就不是培养了?”
支持调任极北的议员们纷纷附和,一时间,“大局为重”、“实践出真知”、“避免特殊化”等论调再次占据上风。
牧野这边,虽然也有几位军方和战神殿的盟友出言支持更稳妥的方案,但在对方精心准备的“程序正义”与“集体需求”面前,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还是说本体宗,在干预联邦决策?!”
林誓辰微微眯眼,为什么总有一种想拿着十二级定装魂导炮弹砸他脸上的冲动?
牧野的怒火,在那句“本体宗干预联邦决策”的诛心之论下,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沸腾降至冰点,转而化作一种更为骇人的森然。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愤怒逼人,而是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锁定了那位出言的议员。
“干预决策?”
牧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敲打出来,“我牧野,以本体宗宗主,在此基于公义、基于对联邦有功之臣的负责态度提出异议,到你嘴里,就成了‘宗门干预’?”
他缓缓站起身,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却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雄浑如山岳的气势无声弥漫,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古尔德议员,还有你,”他看向后发言的那位传灵塔系议员。
“你们口口声声联邦利益,程序正义。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在推动这项决议时,私下里收到的传灵塔‘建议’,算不算外部势力干预?”
“你们刻意忽略林誓辰的真实状态和合理诉求,一味强调‘北疆需要’,背后是否藏着一份来自传灵塔总部的‘关切’清单?”
“你血口喷人!”
那位议员脸色涨红,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牧野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保持沉默的中立派和部分军方代表,“诸位!今日之议,早已超出单纯的人事安排!这是一场针对有功之臣的、披着合法外衣的倾轧!”
“是以‘大局’为名,行排除异己、打压新锐之实!若我联邦议会,坐视此等不公,屈从于某些势力的私心算计,那这‘星辰守护者’的勋章,不颁也罢!”
“因为守护的基石——公平与公义,正在此地被侵蚀!”
他的话掷地有声,震得穹顶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不少中立议员面露深思,一些军方将领的眉头皱得更紧。
牧野的激烈反应和直指核心的指控,将议会表面下的肮脏交易赤裸裸地揭露出来,逼得每个人都必须重新审视这场“安排”。
但传灵塔一系经营日久,岂会轻易被撼动。
立刻又有数人起身,或引经据典驳斥牧野“危言耸听”,或强调议会程序的独立与神圣不可侵犯,或转移话题质疑牧野作为战神殿高层“情绪化发言有失体统”。
甚至有人阴阳怪气地暗示牧野如此维护林誓辰,是否因为林誓辰母亲林惜梦的缘故,或者本体宗想借机扩大在军方的影响力。
一时间,议事厅再次陷入嘈杂的争论,局面僵持不下。
牧野虽气势凛然,但面对对方人多势众且精心准备的文辞围攻,亦感双拳难敌四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能打碎山岳,却打不破这无形的规则与唇舌编织的罗网。
林誓辰站在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牧野的愤怒与维护,传灵塔系议员的狡辩与阴险,其他议员的沉默或摇摆,还有那高高在上、试图维持秩序的议长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为难构成了一幅联邦最高权力机构的真实群像。
他心中的那股想用十二级定装魂导炮弹轰碎一切的暴戾冲动,在牧野为了他据理力争甚至不惜撕破脸皮、引火烧身时,达到了顶峰。
但紧接着,看到牧野在那张无形的网上挣扎,看到那些虚伪的嘴脸,看到这庞大体制的冰冷与惰性,那股暴戾又奇异地沉淀下去,化为一种冰彻骨髓的冷静,以及一丝明悟。
指望这个已然被各方势力渗透、程序优先于实质、妥协多于担当的议会,给予真正的公平?
指望这些满口大义、心思各异的议员们,理解废墟下的生死与信念?
天真。
他忽然明白了牧野那份无力的根源,也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处境。
在这里,争论没有意义。
接受或者不接受,他都会被推向北方。
区别只在于,是以更屈辱的方式被“发配”,还是自己走过去,将这条路,变成自己的路。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议长准备强行维持秩序时,林誓辰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嘈杂的议事厅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你们还要吵多久?”
古尔德皱眉,“林誓辰”
林誓辰冰冷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你闭嘴吧,我忍你很久了!”
“让你说话了吗?哪来的崽种?!魂圣修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撅着个嘴跟没瓶盖的啤酒瓶一样,说说说,你说泥马呢你?”
“你妈生你的时候,脑子被夹了?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古尔德大不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
“你什么你?想碰一碰?来啊!”
说罢,八个魂环夺体而出!
整个议会大厅被一片光芒笼罩,六个十万年魂环,一个金色,一个七彩!
首当其冲的古尔德议员,那张刚才还带着怒意与质问的脸,瞬间扭曲。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的瞳孔死死锁定,超越等级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林誓辰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蔑视,如同冰水混合物灌顶,让他魂圣级别的魂力运转瞬间迟滞,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运转魂力抵抗,却发现四肢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八个魂环散发的气息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重伤未愈、魂力不稳的魂斗罗能拥有的!
整个议会大厅,瞬间从嘈杂的争论场变成了冰封的恐怖领域。
“放肆!”
“大胆!”
“保护议长!”惊呼声、怒喝声、魂力波动声此起彼伏。
传灵塔系的议员们更是骇然失色,几个修为较高的立刻释放出魂环护住自身,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们预想过林誓辰可能反驳、可能隐忍、甚至可能被迫接受,但绝没想到他会以如此直接、粗暴、近乎践踏议会所有“体面”规则的方式爆发!
这已经不是质疑,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中立派的议员们大多修为平平,此刻更是面色发白,被那魂环的威压逼得几乎喘不过气,心中惊涛骇浪——这个年轻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危险,更无所顾忌!
议长霍然起身,面色铁青,他自身也是封号斗罗修为,但林誓辰那八个魂环散发出的威压和神圣气息,连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这绝非普通魂斗罗的力量!
“林誓辰!立刻收起你的魂环!这里是联邦议会,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地方!”议长声音蕴含魂力,试图压下那股威压。
林誓辰却仿佛没听见。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古尔德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怎么?古尔德议员,刚才不是说得很大声吗?”
“不是要替联邦‘人尽其才’吗?现在,我让你亲眼看看,你们想‘安排’的,到底是怎样一把刀。这把刀,现在,就架在你脖子上。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每个人的耳膜。
古尔德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只要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被那些魂环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撕成碎片!
这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林誓辰!”
议长再次厉喝,声音中带上了封号斗罗的威压,“你想造反吗?!”
“造反?”
林誓辰终于将视线从古尔德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
那八个魂环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波动。
“我只是在告诉诸位,尤其是那些躲在‘大局’、‘程序’后面,肆意决定他人命运、行倾轧之实的大人们。”
他的目光如刀,割过每一个传灵塔系议员的脸。
“我林誓辰,从傲来城的废墟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听你们用冠冕堂皇的废话,决定我是该被‘重用’还是被‘消耗’。”
“我的力量,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只服从于我自己的誓言,守护我认为值得守护的一切。”
“至于极北”
他停顿了一下,那粘稠的魂力稍微收敛了一丝,但威压不减,“我会去。”
这句话让许多人一愣。
“但不是因为你们可笑的‘安排’和‘考验’。”
林誓辰的声音斩钉截铁,“是因为我自己想去看看,联邦最前线的‘守护’,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是因为我想知道,那些真正在流血牺牲的将士,和坐在这里夸夸其谈、争权夺利的诸位,究竟谁更配得上‘守护’二字!”
他抬手,指向古尔德,也指向他身后的势力:“至于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人,呵呵极北的风雪或许寒冷,但总冷不过今日这议会里的某些人心。”
“现在,”林誓辰目光再次落在瘫软的古尔德身上,八个魂环骤然收敛,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但大厅里冰冷的空气和每个人心头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还有谁,想‘教导’我,该如何‘人尽其才’?”
林誓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听在所有人耳中,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心悸。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林誓辰看向坐在中间的议长,冷冷的说道:“懦夫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林誓辰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走下询问席,走向出口。
谁都没有出声阻拦,因为,这个人,打得过冥王哈洛萨。
林誓辰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并且不再掩饰自身锋芒的雄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