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的不闻不问,冷漠以对,现在临了要表现得对自己有多愧疚多放不下了?这无非也只是想要给程家保留一个死灰复燃的机会而已。
“容珈,你听我说容珈,程家不能就这样断送啊,你一定要保留程氏的最后希望——”
程肃还想再说什么,哆嗦着伸手进贴身的衣物里,拿出程氏家主的令信就要塞到程容珈手中,却是被头也不回的程容珈毫不客气地抛在了身后。
这才是他今日费尽心机叫自己来的目的而已,终究还是想要最后利用一次自己,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给自己上最后一道枷锁。
那对蓝田暖玉制成的安平伯府家主令,就那样被毫不留情的程容珈摔在了后面,跌落青砖摔成碎片。
曾经是程家身份象征的东西,多少人汲汲所求的权力象征,现在也只是沦为一地废弃物。
程容珈的决绝不只是让程肃,连带着徐镇和宣王都有些意外,追出牢房后,看到她站在门口,夏夜的风把她依旧单薄的背影吹拂得更加伶仃。
“宣王殿下,今日多谢你带我来见父亲一面,至于其他的,你今日越线了。”
出人意料的,程容珈没有先向徐镇这个自己的丈夫解释什么,而是郑重其事地看向跟出来的宣王。
“你和父亲的那些利益恩怨,那是你们的事,我谈不上受益匪浅,所以自然也没有报答的理由,往后您还是收好自己的好心。”
她的话并不激烈,但其中的绝情却是到了冰冷的地步,让宣王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的那些自作多情程容珈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知道了,但本王的话依然有效,只要你愿意,当年承诺你程家的事情,不会因为时间和处境有任何改变。”
当初他本是答应程肃要照顾程容珈的,如果嫁入宣王府的是程容珈的话,他一定会好生爱护的,现在这句话也依然有效。
宣王走了,留下徐镇和程容珈两人。
“让我看看你崴伤的地方”
徐镇已经过了刚才的怒火中烧,上前蹲下想要查看程容珈伤到的地方,但却见面前的人向后退了一步,这种戒备的姿态,甚至是他从未在程容珈身上看到过的。
“还有你,你要报仇也好雪恨也好,那都是你正当的权力,程家亏欠于你,我父亲对不起你。
所以程家现在已经飞灰湮灭了,他也沦为了阶下囚,不管你想要怎么报复,我不想,也没资格拦你,所以往后不要把你那种悲情转移到我身上,要是觉得我欠你的,要命还是要钱都可以。”
她受够了夹在中间怎么做都是错的,都是不对的,昔年程家的显赫威风她没有全然享受,现在徐镇对程家的恨意,却要她把所有的愧疚都背负起来?
那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哪怕是徐镇看似大度地不与她追究,但是那种大度反倒是让她形同一个罪人。
“你要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修复了,那就告诉我,让我离开徐家吧,我保证会乖乖地走的,不会妨碍你。
所以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你的忽视和隐忍,只会让我觉得我是和父亲一样的人。”
程容珈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孕期汹涌脆弱的情绪,任由眼泪决堤,她也只有在徐镇面前才会流露出这样的一面。
她不是察觉不到,徐镇对她的提防,对她的冷暴力,她可以忍受这个男人愤怒的指责,甚至是把她扫地出门。
但不是要一边装着对她深情款款,一边却把别的女人带到家里来,还对程家的事情闭口不提,这些粉饰太平都犹如钝刀子割肉,让她身心俱疲。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要么爱得纯粹,要么就恨到和对方你死我活吧。
前世和宣王是如此,这辈子和徐镇也依旧如此,她的世界里不存在色衰爱弛,移情别恋的。
宣王宠幸了别人,那就永远也别想和自己破镜重圆了,哪怕代价是失宠,是被关进冷宫。
徐镇带回来了袁蝶儿,想要和袁家联姻,他们之间因为程家的当年仇怨心生隔阂了,那就彻底的反目吧,留不住的东西,再挽留也不过是徒留伤心。
“和离吧,徐镇。”
终于,程容珈说出了那句话,那个词。
这些日子在她心头盘旋良久,一次次的自我怀疑又自我否定,当她觉得徐镇是爱她的时候,伤人的事情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当她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可能的时候,这个男人的态度又是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失望。
“我们之间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了,那就大家都向前看吧。”
看到男人听到这句话后如遭雷击的样子,甚至让程容珈还有一瞬间的怀疑,他是不是还像以前承诺的那样喜欢着自己的。
可是在看到徐镇眼里的不可置信渐渐转化为愤怒之后,她的心也死了。
“这就是你今晚来这里的原因吧?提前给自己找好了下家,所以对我提出这样的事情都变得无所谓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