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放不下的,也就是自己心里真正觉得亏欠的那些人。
杨氏,这个连他自己现在都弄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喜爱,还是只是将之视作垫脚石的结发妻子。
还用他们的女儿容珈,他曾经是爱过容珈的,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在万千宠爱下诞生的嫡长女。
程清菱其实比程容珈出生得还早,但是看到那个外室给自己生了一个孩子,和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给自己生下了嫡长女,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当他把粉雕玉琢的女儿抱在怀里时,想到的就是要好好培养她,把她送进宫里去成为最尊贵的皇子妃妾,终有一天自己会扶持她母仪天下,达成自己的愿望。
十几年来,他的容珈都是规行矩步,按照他的规划好好地培养着,终究也不负众望,出落得明眸皓齿,丽冠京城。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目的唾手可得了,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的女儿一定会青出于蓝的。
结果,因为一个自己从不放在眼里的寒门小子,他最后一枚寄予厚望的棋子也失去了。
程肃很清楚,如果嫁入宣王府的是程容珈的话,程家绝对不会沦落到今日,自己也绝对不会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
就在他执念地迷迷糊糊还吊着一口气的时候,听到了那个他以为不会再来看自己的声音。
“容珈?”
程肃终于清醒了点,睁开眼看到就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儿,还有她身旁的宣王,这不是梦。
“父亲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本不该走到这样的绝路来的。”
程容珈看着他混浊的双目,只觉得昔日威风八面的詹事大人就像是恍如隔世一般,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回顾过去,其实程家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抽身而退的,父亲也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后悔赎罪。
不过他向来自信,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有这一天过。
“回头?傻孩子,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听着女儿天真的话语,程肃只觉得可笑,所有的一切都是被推着走的,他一步步走到今日,早就没有后路可言了。
“别说这些了,说说你最近吧,我的事情可有牵连到你,徐镇有没有对你迁怒——”
也许是正应了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话,程肃少有地关心起了程容珈这个女儿,等看到她宽大的襦裙也遮挡不住的孕相时,其中心酸可想而知。
要是他只是寻常百姓,现在早已经是坐享天伦之乐的时候了,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中。
“您现在是知道怕了?知道当年不该那么不择手段了。”
程容珈没想到自己这个自私自利的父亲,现在竟然会说出担心自己的话来,而他一直以来,可都是没有在乎过自己在徐家该如何自处的。
女儿不留情面的反问果然让程肃有些难受,沉默了下来。
“你放心好吧,如今的我和当年的母亲并不相同,她是出于对你的爱和仰慕才选择了容忍,我就不同了,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所以我不会容忍,当然也不会受人欺负,这不就是您身体力行教我的嘛,只要足够自私坚强,就无需在乎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