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天牢,想要有个好下场难于上青天,程肃根本就不奢望自己还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毕竟他身上的罪孽和秘密太多,多少人就盼着他这一天呢,那些他曾经算计过的人,现在找到了机会,可不就是可劲儿的落井下石嘛。
所以哪怕知道要被改判流徙千里了,他也知道自己终究会死在路上。
现在倒好了,连这牢门都出不去。
躺在草榻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他能够回顾的无非是自己这走马观花似的前半生。
出身豪庭,却只是没有资格继承爵位和家主之位的二公子,任凭他学业再优异,脑子再灵光,家族的资源也不会向他倾斜。
而那个平庸的兄长呢,却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能事事拥有。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了不甘心,不公平。
长年累月的不甘心,终究也会演化成恨意,所以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就决定夺回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一切。
去弘农求学,遇到杨氏,是他的第二次不甘心。
自己才华横溢,年轻俊朗,甚至连家世身份都比那个一无所有的杜成堂不知道优越多少,更重要的是杨氏和自己两情相悦。
可杨家就是不接受他,不认可他,宁愿把女儿嫁给那个毫无功名的穷小子,也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不过,这种越是阻止他的事情,让他做起来越是孜孜不倦,为了娶到杨氏,他足足演了两三年的戏,终于是抱得美人归。
在这一次次的掠夺中,他尝尽甜头,也自认为掌握了这个世道的规则,那就是要铁石心肠地去掠夺,想要什么,觊觎什么,那就不择手段去得到。
所以在他第三次感到不甘心不公平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故技重施,除掉自己所有看不惯的人和事。
那时候程家和徐家有姻亲关系,同为太子座下的得力助手,甚至是皇帝选派给储君未来的左膀右臂,地位之重要自不必说。
徐家管武,程家从文,在旁辅佐太子,确保他成为一个文治武功的明君。
明明该是对等的地位,或者说自己的程家,因为要办太子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可是比那个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徐长忠重要多了。
可太子就是亲近徐家,信任徐长忠多过于信任他,后来太子渐渐的还因为他世家贵族的身份生出了嫌隙,说出了要整治世袭侯爵的话来。
这对于靠世家贵族建国的虞朝来说,无异于轩然大波,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甚至包括他这个太子的老师。
他已经可以清楚地意识到,只要太子顺利即位,他对徐家的亲近绝对会在自己之上,徐长忠那个武将会压自己一头,而自己的程家,说不定都要被拿出来抓典型,成为新君立威的靶子。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良禽择木而栖,既然太子不器重自己,那自己何不舍弃了他?连同徐长忠这个眼中钉一起,彻底地让他们从朝堂上消失!
宣王和贵妃的拉拢可谓是正中下怀,许诺的东西更是他,梦寐以求的。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也是你最提防的人,他在太子身边多年,有什么软肋和漏洞是他所不知道的吗?没费多少功夫就成功在太子身边制造了各种危机。
在太子陷入风声鹤唳,四面楚歌的时候,他再从旁怂恿太子放手一搏
他成功了,犹如惊弓之鸟的太子发动了那场宫变,最终徐长忠那个愚蠢忠直的家伙也跟着一起走上了那条绝路。
回顾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他自己做过多少事情,得到多少利益,享受多少荣华富贵,他都清清楚楚。
所以现在落得如此的下场,他也没什么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