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两个的谈话,宣王本不应该在场的,但他也是有些话要交代程肃,所以站在了不远处,没曾想听到了程容珈这个一向乖巧的女人,竟然会有这样冷心绝情的一面。
他微微抬眼,用余光扫了一眼眼前的程容珈,事实上他和程肃想的差不多,在两家有不共戴天的血仇被扒出来之后,程容珈在徐家的日子应该是不好过的。
可是在看到她坚毅的样子时,宣王又觉得终究是自己狭隘了,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至少不会是一个因为这点事就患得患失的弱女子。
如果徐镇要负她的话,她一定会先下手为强的,宣王能体会到这种独立和倔强。
父女两人还在谈话,但有什么好谈的,程容珈心里的怨气,也不是这一天两天就会消解掉的。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只想看你最后一眼,还有你母亲她——”
“她很好,比以前带在你身边还好千倍万倍,她和杜大人成亲了,如今破镜重圆幸福美满,您的满腔爱意和放不下的柔情,就继续留给你的那些李姨娘王知己吧,母亲现在不需要了,我也是。”
这冷冰冰的话让本就病重难受的程肃更是雪上加霜,连连咳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连一旁的宣王都看不下去了,只得上前打圆场。
“安平伯,本王不是会过河拆桥的人,只要你能够撑过这轮三司会审,有的是办法把你救出来,但这也许会很难,景王不会轻易放弃深挖当年的事,本王也不便卷入过深。”
这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景王党冲着他来的,只是从程肃这里入手,将他和当年谋害太子的事情联系到一块而已。
所以他才不好下场把人救出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冷眼旁观自己曾经的左膀右臂沦落至此的。
“殿下何须多言,老夫当年既然敢做,那早就想到了会有今日,时运不济罢了。”
程肃倒是没有怨恨宣王,这些年虽然帮宣王做了不少脏活烂活,但该得到的他一样也没少,享受到今日,有点报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程容珈他们能够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这里毕竟是天牢,更是景王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有什么话都是长话短说。
程肃突然挣扎着爬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宣王面前就要跪下。
宣王皱了皱眉,伸手就要把人搀扶起来,“安平伯,你这是做什么,你现在还是保重病体,多余的虚礼就别计较了。”
不想程肃却是坚持要跪下去,眼神恳切:“咳咳咳,殿下,老夫如今已是风烛残年的一截朽木,再也不能助您成就大业了,只怕命不久矣,撑不过这道坎了。
唯有这心头最后记挂的事,还想请殿下答应!那老夫就是在审堂上被活剐了,也不会多言半句!”
他这威胁中又带着请求,着实是让宣王拒绝不了,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这女儿,性子孤高清冷,如今因我之故,恐怕要和徐家反目成仇了,可惜我程家已经飞灰湮灭,我这个父亲也已经不能够再为她撑腰做主了。
往后如有艰难之际,还望殿下出手相助,帮我照顾一次这丫头,也不枉费老夫这些年为您鞍前马后”
一直侧坐着没什么触动的程容珈,在听到自己父亲最后一刻对宣王的请求竟然是托付自己后,原本强忍着冷峻的心肠也终于是感到了酸楚。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我不需要谁照顾,我自己会好好的!”
程容珈带着哭腔的声音让程肃心里更是悲凉,拉着她的手硬是递到了宣王面前,“容珈,我们和徐家是世仇,你祖父当年也是逼不得已才要定下你的婚约的。
徐家人知道我们太多把柄,以儿女婚姻为要挟,不然你祖父岂会忍心把你许配给一个寒门小子。
你是世家贵胄,徐镇是从戍边武将发家而来的武将,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的,他以后要是要和你婚姻生变,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咳咳咳。”
程容珈倒是从来没听过自己和徐镇婚约的内情,呆愣之间没有注意指尖一暖,是对面的宣王竟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还向程肃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安平伯放心,我与容珈好歹有过一段短暂的婚约,哪怕只是出于这点照顾之心,本王往后在她有需要时也会出手的,你就放心吧。”
这不只是客套话,他是真正想要照顾程容珈的,哪怕现在他们之间还隔了一个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