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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地脉深处,初闻桑音(1 / 1)

栈道陡峭湿滑,紧贴着溶洞嶙峋的岩壁盘旋向上。

身后那被称为“吞骨泽”的阴影与嘶嚎被萨菲·罗兰那激昂如金戈铁马的筝音死死压制在下方,渐渐模糊,只剩下水汽和淡淡的腥膻气随风飘来。

萨菲的速度快得惊人,她似乎对这条隐藏在岩缝中的狭窄栈道极为熟悉,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稳固的石块或凸起上,怀里那架奇特的“断弦筝”在她奔跑中依旧稳定,偶有零碎的音符逸散,化作无形的斥力,弹开头顶垂落的湿滑钟乳石或脚下松动的碎石。

她甚至有余暇回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催促:“快点!‘老家伙’的起床气可大着呢,我的筝音只能暂时干扰它的感知,拖不了太久!”

洛薇薇强忍着浑身撞击的疼痛和透支的虚弱,紧跟在萨石队长和艾伦之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道敏捷的身影,以及她怀中那架在幽暗环境中流转着暗金色泽的古筝。

那筝音……霸道刚烈,与云芷清越空灵的“九霄环佩”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个自称萨菲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

她口中的“桑吉爷爷”,是否就是寻古社情报中提到的本地守护者长老老桑吉?

大约向上攀登了近百米,栈道尽头没入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岩缝。

岩缝内部干燥了许多,空气流动也稍显顺畅,隐约有微弱的光线从更深处透出。

萨菲率先钻入岩缝,回头招手:“进来!里面是‘地脉回廊’的外围,相对安全些。”

众人依次挤入。

岩缝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葫芦形的天然石窟。

石窟顶部,一些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苔藓或晶石提供了基础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檀香与矿物混合的清新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最重要的是,这里完全听不到下方“吞骨泽”的任何声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暂时安全了。”

萨菲将“断弦筝”背到身后,动作流畅自然,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深棕色短发,发梢挑染着几缕亮金色,在微光下很是醒目。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脸庞带着高原日照留下的健康红晕,五官立体,眉眼间却跳脱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气与灵动,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着洛薇薇一行人,目光尤其在洛薇薇染血的衣衫、紧握的黑色短刃,以及她即便疲惫也难掩的、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沉静气度上扫过。

“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你们了吧?”

萨菲抱起手臂,靠在岩壁上,“寻古社的人我见过几个,古板得很,可没你们这么……狼狈又奇怪。特别是你——”

她指向洛薇薇,“你身上有种……很矛盾的味道。

有点像那些古墓里泡了几千年的老物件,又像是刚被野火燎过的草原,还有点……嗯,冷冰冰的星光?

手里那刀也不简单,刚才发光的时候,我都觉得有点烫眼睛。还有这位姐姐,”

她又看向被艾伦搀扶着的、脸色苍白的云芷,“你怀里那琴……是‘天音阁’的路子吧?可你的气色,像是刚跟‘残渣’拼过命,还拼输了。”

她语速极快,观察力敏锐得惊人,几句话就点破了洛薇薇和云芷身上最显着的特质。

礁石队长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这位姑娘,多谢援手。

老夫寻古社褚师明门下,礁石。

这位是古今融创的洛薇薇洛总,这位是天音阁的云芷姑娘,这两位是我们的同伴。

我们确因意外传送迷失至此,误入险地,幸得姑娘搭救。

不知姑娘方才提到的‘桑吉爷爷’,可是此地守护者,老桑吉长老?”

“哟,还知道桑吉爷爷的名字?”

萨菲挑了挑眉,眼中好奇更盛,“看来你们不是纯粹的倒霉蛋,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过……”

她忽然皱了皱鼻子,像小动物一样嗅了嗅,目光再次锁定洛薇薇,“你身上,除了那些奇怪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

‘星泪’的哭腔?

你去过‘泪眼’附近?

不对,更像是……你身上带着‘泪眼’的一部分?

而且这‘哭腔’里,怎么还有点……烧焦的味道?”

洛薇薇心中一震!这少女的感知竟敏锐至此!

不仅能察觉“星火泪珀”的存在,还能分辨出其中融合的江屿“薪火”意志和静渊“净念”的残留气息?

她不动声色,平静回应:“我们确实经历过一些与上古遗物相关的事情,也听闻过老桑吉长老的传说,此次前来羌塘,确有寻求指引之意。不知姑娘能否代为引见?”

萨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着头,似乎在权衡什么。

就在这时,她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如同兽骨雕成的饰物,忽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并闪烁起柔和的淡绿色光芒。

萨菲低头看了一眼,撇撇嘴:“巴伯斯在催了。说你们动静太大,惊动了不止‘吞骨泽’那一家,几条‘地脉暗流’里的脏东西都在探头探脑。这里不能久留,得马上回‘哨站’。”

她口中的“巴伯斯”似乎是指某个同伴或……宠物?

“哨站?”艾伦抓住了关键词。

“我和桑吉爷爷,还有巴伯斯落脚的地方。算是这片‘千嶂迷窟’里为数不多还算干净安全的窝。”

萨菲说着,已经转身向石窟另一侧一个更加隐蔽的、被藤蔓和石幔遮掩的洞口走去,

“跟上。路上别乱碰东西,也别离我太远。‘回廊’里有些路段,‘老家伙们’的‘梦话’还在飘,听多了会做噩梦。”

她的话依旧让人半懂不懂,但语气中的紧迫感是真实的。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云芷被搀扶着,咬牙坚持。

新的洞口后,是一条更加规整、明显带有人工开凿痕迹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岩壁被打磨得相对光滑,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种散发出稳定乳白色光芒的卵形晶石,显然是某种古老的照明系统。

空气中那股清新的檀香矿物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干燥的草药香。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甚至需要穿过仅容一人匍匐而过的低矮石隙。

萨菲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轻车熟路,偶尔会停下,侧耳倾听片刻,或者用手指轻轻敲击岩壁某个特定位置,似乎在确认什么。

她腰间的骨饰不时闪烁,传递着来自“巴伯斯”的信息。

途中,他们确实经过了一些极其诡异的区域。

比如一段通道,岩壁上布满了不断变幻色彩和形状的、如同水渍般的暗影,靠近时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低语、哭泣、呢喃的混乱声响,让人头晕目眩,萨菲会提前提醒众人闭眼凝神,快速通过。

又比如一个岔路口,其中一个方向吹来阴冷刺骨、带着硫磺味的风,风中隐约有尖锐的嘶鸣,萨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个自称萨菲的少女,不仅实力强大,对这复杂危险的“千嶂迷窟”更是了如指掌。

她口中的“守夜人”联盟,以及那个神秘的“巴伯斯”,都让洛薇薇一行人对羌塘之行的前景,多了几分期待,也多了几分警惕。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通道豁然开朗,温暖的橘黄色火光映入眼帘。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宽阔、干燥、布置得颇有生活气息的天然洞厅。

洞厅中央,一个以特殊石材砌成的火塘正燃烧着温暖的火焰,火上架着一个黑色的陶罐,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洞壁被开凿出几个规整的壁龛,放置着一些生活用品、书籍卷轴,以及一些奇特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或木质器械。

而在火塘旁,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脸庞如同风干核桃般布满深深皱纹、身着陈旧藏袍的老人。

他正用一把小刀,专注地削刻着一块木头,动作缓慢却稳定。

老人身旁,卧着一只……体型异常巨大、几乎有小牛犊大小、通体覆盖着银白色与暗蓝色交织的、富有金属光泽短毛的“雪豹”!

那雪豹的双眼并非寻常的琥珀色,而是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般,闪烁着冷静而智慧的光芒,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从通道中走出的众人,尾巴尖端有节奏地轻轻摆动。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望过来。他的眼睛并不浑浊,反而清澈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光影。

“桑吉爷爷!我把‘客人’带回来啦!”萨菲欢快地叫了一声,蹦跳着跑到老人身边,顺手从陶罐里捞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他们,闹得‘吞骨泽’那边鸡飞狗跳的。不过嘛……”

她咽下肉干,眨眨眼,“好像还真带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老桑吉放下手中的木雕和刻刀,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并不佝偻,反而有种高原山岩般的沉稳。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依次扫过礁石队长、艾伦、云芷,最后,落在了洛薇薇身上,在那柄黑色短刃和她胸前停留了片刻。

“远来的客人,”老桑吉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千嶂迷窟’,不是游乐之地。萨菲说你们身上,带着‘泪眼’的悲泣,也带着‘星火’的余烬,还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契约’回响。”

他微微顿了顿,深邃的目光似乎要看透洛薇薇的灵魂。

“告诉我,孩子。你们跨越万水千山,深入这片被时光遗忘、被黑暗觊觎的囚笼之地,究竟……在寻找什么?又或者,是什么……在指引着你们前来?”

洞厅内,火光跳跃,映照着老人平静而苍老的面容,映照着萨菲好奇明亮的眼睛,映照着那只奇异雪豹冷静的蓝眸,也映照着洛薇薇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真正的对话,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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