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宝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最低,整个人如同一块蛰伏的磐石,完美地融入身后那块漂浮的、散发着微弱悲伤波动的情绪结晶碎片阴影之中。
这块碎片的源头早已不可考,或许是某位古神陨落时逸散的一缕哀思,千万年来在此地固化而成。它散发出的波动,天然就是最好的掩护,将高大宝的存在感稀释、扭曲,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法则光影,牢牢锁定在前方那片奇异的光景上。
那里是“悲伤之河”一条微小的支流边缘。
河水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纯粹负面情绪概念的具现化。淡蓝色的氤氲雾气从“河面”升腾,那不是水汽,而是沉沦与绝望的能量,任何心神稍有不坚的生灵,仅仅是靠近,神魂就会被这股力量拖拽,坠入永恒的自我否定之中。
而在那片令人心神不自觉沉沦的雾气中,约有二三十只【窃时蝶】正翩翩起舞。
这些生灵美丽得近乎诡异。
它们的翼展约莫三尺,蝶翼薄如蝉翼,却并非血肉之躯。那半透明的蝶翼上,布满了流动的沙漏状花纹,色彩在靛蓝、紫金、银白之间不断变幻,仿佛每一片蝶翼都承载着一个独立的小型时间维度,无数时光的碎片在其中生灭流转。
它们飞舞时无声无息,每一次振翅,都在空中留下一圈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那是时间流速被短暂扭曲后留下的痕迹。
它们那细长的、水晶般的口器,正小心翼翼地探入悲伤河支流的雾气中。它们并非在饮水,而是在汲取。汲取着其中蕴含的、与时间法则交织在一起的“哀伤”能量,作为自身存在的食粮。
“星尘级……单体威胁不大,但数量不少,而且能力诡异。”
高大宝的太上剑心如同一面无瑕的明镜,映照出这群法则生物的本质。他金丹初成,根基尚需打磨,更需要通过实战,来真正理解这片天外天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
这群窃时蝶,无疑是最佳的试刀石。
它们的战斗方式相对“安静”,不会像焚尽火灵那样搞出巨大的能量波动,引来更强大的窥伺者。同时,它们核心中蕴含的时间法则,对他包容万道的混沌金丹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风险与收益,在他的神魂中被瞬间权衡完毕。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这是修士调动全身精气神时,源自本能的习惯。
丹田气海之内,那枚龙眼大小、一半烙印着四季流转、一半沉寂于混沌虚无的金丹,骤然加速旋转!
嗡!
金丹的核心,那一缕精纯至极的太初母炁,如同一道苏醒的太古龙脉,咆哮着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瞬间抵达他的指尖。
先发制人!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下一刹那,高大宝的身影从情绪结晶后暴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所有力量都内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在流光溢彩的水晶大地上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他没有动用二十四节气劫链,那样的神通波动太大。他也没有祭出山河社稷剑匣,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仅仅是并指如剑。
一记蕴含着他自身对“斩断”这一概念最纯粹理解的剑气,在指尖凝聚成型。剑气本身是透明的,只有一丝混沌色的太上道韵在其中流转,证明着它的不凡。
目标,直取蝶群最外围、离他最近的那只窃时蝶!
“嗤!”
剑气破空,没有发出声音,却仿佛连光线都被其锋芒切开。它跨越百丈距离,只用了不到一念的时间,迅捷无比,眼看就要将那对美丽而致命的蝶翼洞穿。
然而,就在剑气即将临体的刹那!
那只窃时蝶仿佛并非通过视觉或神识,而是直接在时间线上“看”到了这次攻击。它没有丝毫惊慌,那对蝶翼上流动的沙漏花纹猛地一亮!
一层无形的、扭曲的力场,以它为中心骤然展开。
它周围三尺的空间,时间流速骤然改变了!
高大宝那快如闪电的剑气,在闯入那片区域后,竟如同高速飞行的利箭射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速度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急剧慢了下来。构成剑气的“斩断”法则,被外来的时间法则强行拉伸、稀释。
而那只窃时d蝶,则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跳跃”的方式,向侧方平移了数尺。
它的动作看起来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优雅,轻松避开了这道足以对星尘级存在造成致命威胁的攻击。
与此同时,整个蝶群被惊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愤怒的嘶鸣,也没有惊恐的四散。
那一双双由无数微小镜面构成的复眼,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动,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流里,同时锁定了高大宝。
被数十个时间观察者同时注视,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受。高大宝的神魂感到一阵刺痛,仿佛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连接、审视。
下一刻,数十只窃时蝶同时扇动翅膀!
嗡——
没有能量的爆发,没有光芒的闪耀。
一股无形无质,却让高大宝太上剑心都疯狂示警的恐怖波动,以蝶群为中心,如同海啸般瞬间扩散,笼罩了高大宝所在的整片区域!
时间迟滞领域!
一股无形的力量,沉重,粘稠,带着宇宙初开时的死寂,轰然压下。
高大宝的身躯猛然一僵。
不是被外力禁锢,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剥夺。
时间,被抽走了。
他周围的世界,化作了一块正在凝固的巨型树脂。空气不再是虚无,而是有了实质的阻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肺部拼尽全力,吸入的却不是气流,而是沉甸甸的、几乎凝结的“存在”。
他试图抬起手指。
这个在他过往十七年生命中,亿万次重复,早已化为本能的动作,此刻却成了一项浩瀚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