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信号以一种可被感知的、缓慢到令人发疯的速度,从大脑出发,艰难地跋涉过脊髓,传递向手臂。肌肉纤维收到指令,开始收缩,却遭遇了来自每一寸空间,每一个刹那的恐怖阻力。
一寸。
仅仅是抬起一寸的距离。
他耗费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的心脏,那颗为太上剑心提供澎湃动力的源泉,此刻的跳动也变得迟滞。
咚……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巨响,在他的神魂深处回荡。
咚……
下一声,隔了无法计量的漫长时间才再次响起。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都足以让他清晰地“看”到血液是如何在血管中蠕动,而不是奔流。
思维,他最引以为傲的、被太上剑心磨砺得通透无暇的思维,也陷入了同样的泥潭。
一个念头升起。
“糟……”
仅仅是这一个字的概念,就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拉长。
“……糕……”
这个念头的后半部分,过了许久才艰难地拼接上来。完整的意念,在意识的海洋中缓慢成型,过程充满了断裂与艰涩。
他被禁锢在了时间的琥珀里。
而琥珀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那些窃时蝶,在他被强行放缓的视野中,化作了一道道绚烂而致命的流光。
它们不再是翩翩起舞的生灵。
它们是撕裂画布的画笔,是穿梭于静止画卷的幽灵。
上一刹那,一只窃时蝶还在左侧三十丈外,蝶翼上的沙漏花纹闪烁着靛蓝色的光。
下一刹那,它已经出现在高大宝的右肩后方,蝶翼的色彩切换成了诡异的紫金。
中间没有任何飞行的过程。
在他的感知里,那只蝶就是进行了一次无理的、跨越空间的“闪现”。
不,不是空间。
高大宝那被强行降速的思维,拼尽全力地运转,太上剑心映照出的本质,让他捕捉到了一丝真相。
是时间!
它们在自己周围,营造了一个时间流速极快的“气泡”。
在外界看来,它们只是正常飞舞。
但在高大宝这片被“时间迟滞领域”笼罩的区域内,它们的“正常”,就成了超越理解的神速。
快与慢的对比,从未如此残酷,如此致命。
数十道流光,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以一种戏谑的、审视的姿态,围绕着高大宝这个陷入泥沼的猎物,进行着死亡的巡航。
每一道流光划过,都带起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
那是时间被扭曲后,留给空间的伤痕。
高大宝的神魂,能清晰“听”到那些涟漪扩散时发出的,被拉长了无数倍的、尖锐而细微的嗡鸣。
声音在他的耳中,变成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龙吟。
他必须动起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他迟缓的思维中爆开。
丹田气海内,那枚混沌金丹仍在旋转,但它的速度,同样被这片领域所影响,从原本的狂飙,变成了老牛拉磨般的沉重。
太初母炁!
高大宝用意志发出咆哮。
金丹的核心,那一缕精纯至极的本源力量,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
它开始奔涌。
然而,这奔涌在高大宝的内视下,也成了一场慢镜头。
金色的炁流,如同浓稠的岩浆,艰难地挤出金丹,一点一点地,沿着同样被“迟滞”的经脉,向着四肢百骸推进。
原本一念即至的距离,此刻却成了天涯海角。
他眼睁睁看着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在视野中拉出一条完美的弧线,目标直指自己的后心!
他能看见。
他能预判。
他甚至能分析出对方的攻击轨迹,以及其中蕴含的时间法则碎片是如何运作的。
但是,他的身体跟不上。
他的真元跟不上。
思维的“快”,与现实的“慢”,形成了一种足以将神魂撕裂的恐怖矛盾。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高大宝的意志,那被太上剑心千锤百炼的意志,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韧性。
既然身体被拖累,那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的意识,强行沉入丹田气海。
万劫吞天噬道域!
这是他金丹初成时,自行演化出的本命神通。
是吞噬万道,熔炼归一的霸道领域!
嗡——
一声源自法则层面的震颤,以高大宝为中心,悍然发动。
一个模糊的、似真似幻的混沌领域,试图从他体内挣脱出来,对抗外界的时间迟滞!
领域的边界,无数细小的剑气与虚空火焰生灭流转,它们在诞生的瞬间,就被外界的时间法则强行拉伸,变得缓慢而扭曲。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领域,进行了一次无声的、却凶险到极致的碰撞。
高大宝周身的粘稠感,骤然一松!
有效!
虽然他的“万劫吞天噬道域”还很稚嫩,范围也仅仅局限于身周数尺,但太初母炁的位阶足够高,混沌的属性足够包容。
它无法完全抵消掉窃时蝶布下的时间领域,却成功地为高大宝争取到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流速正常”的狭小空间!
就是现在!
身体的控制权,在一瞬间回归。
虽然依旧感到沉重与阻碍,但至少,他能动了!
然而,他快。
窃时蝶更快!
就在高大宝的神通领域张开的同一刹那,那道直取他后心的紫金色流光,仿佛预知到了他的所有应对,攻击轨迹陡然一变!
它没有强行闯入高大宝那片“正常”的领域。
而是以一个更加刁钻,更加匪夷所思的角度,擦着领域的边缘,口器中那水晶般的尖刺,对准了他左侧肋下,领域尚未完全覆盖的一处破绽!
快!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
高大宝刚刚恢复些许的感知,只能捕捉到一道紫芒闪过。
“果然麻烦!”
高大宝的心脏狠狠一抽。
这还只是星尘级的怪物,其对法则的应用,对战机的捕捉,就已经如此刁钻,如此难缠。
几只窃时蝶利用速度优势,瞬间贴近,它们那细长的口器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同时间之针,刺向高大宝的身体。一旦被刺中,被汲取的将不仅仅是能量,更是宝贵的寿元与生命时光!
危急关头,高大宝眼中厉色一闪。
“太上剑心,万法不侵!”
他心中低喝,识海中太上剑心清光大放!那源自至高道法的“裁定”之力微微扩散,虽不足以完全破除这时间领域,却强行在他身周营造出了一小片相对正常的“时空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