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吕辰躺在书房的行军床铺上,窗外隐约传来的扫街声,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
厨房里传来动静,何雨柱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翻身起床,开门走了出来。
天空泛起鱼肚白,是一个好天气。
“起这么早?”吕辰走进厨房。
“得先给师傅们做好饭。”何雨柱系着围裙,正在和面,“我蒸点馒头,再熬锅小米粥,就些辣白菜。”
吕辰点点头,从锅里打了点开水,又从缸里掺了点冷水,缸里破碎的冰块被搅得哗哗响。
“蒸完馒头,再帮我煮两个鸡蛋。”
端着水到了院子里,拿着块香皂搓起毛巾来,整得云雾缭绕的。
“表哥起这么早?”雨水也从房里出来。
“水热着呢,赶紧去洗脸。”
“知道,晓娥姐什么时候来?”雨水一脸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九点,还早着呢。”吕辰把水倒进下水道,将脸盆递给雨水,“咱们自己吃早点,不用等她。”
不一会儿,全家都起床收拾起来,厨房里也飘来了馒头的清香。
随着闫师傅等人的陆续到来,小院彻底活了过来。
大家或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或就端着碗就在院子里站着,热腾腾的馒头、浓稠的小米粥,就着辣白菜,简单的早餐却充满暖意。
“今天早上把门窗装回去,下午老石头过来安玻璃,吊顶还要两三天。”王师傅说道。
闫师傅点头:“家具再有四五天也能做完,就是这天气,漆干得慢,我看不如搬到后院暖棚里烤着,两三天就收汗,没味了再搬回来!”
他掰开一个包子,蘸了点小米粥放在嘴里,又吃了一口辣白菜:“主要是墙柜,得生火烤上个六七天。”
吕辰道:“闫师傅、王师傅,一会晓娥也要来看装修,如果她有什么要求,还请帮忙斟酌斟酌。”
闫师傅打趣道:“应该的,她是女主人,这房子合不合格,还得她说了算!您就擎着吧,我还非得让女主人满意不可,哈哈。”
说着,一群人都笑了!
吕辰赶紧道:“言重了、言重了,晓娥不是挑刺的人。”
吃完饭,师傅们开始工作,创木声、锯木响了起来,夹杂着叮叮当当的声音。
吕辰等人帮忙打扫院子,跟着师傅们把家具一一搬到后院暖棚里。
九点还没到,娄晓娥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衬得脸色格外红润,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辫梢系着浅蓝色的头绳。
“晓娥姐,吃早点了没?”雨水跑过去,挽着她的手问道。
“吃了吃了,路过卖酱香饼的,给你们带了两经张,可好吃了。”娄晓娥笑着,把两个大饭盒递给雨水。
“晓娥来了!”陈雪茹也从堂屋迎出来,拉住娄晓娥的手,“快进来,外面冷。”
雨水把饭盒拿进厨房,兴奋道:“晓娥姐,我带你看婚房!”
吕辰在一旁,看着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往正房走,不禁笑了。
他走到闫师傅身边:“闫师傅,辛苦您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闫师傅摆摆手,脸上满是自豪,“走,晓娥同志,我给你讲讲。”
一行人走进正堂,堂屋西侧陈婶住着,东侧就是吕辰和娄晓娥的婚房。
婚房的门框是新做的,门还没装上,门楣上还雕了简单的云纹,不张扬但雅致。
一股新木料的清新气味从门里散发出来。
娄晓娥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地面铺着新烧的青砖,砖缝用白灰勾得笔直整齐,干净利落。
墙面重新粉刷过,是那种很淡的米黄色,在从南窗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温暖而明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顶,不是裸露的梁架,而是做了吊顶。
用的是薄木板,?有刷色,原木的细致维理清晰可见,每一块都方方正正,四周做了简单的线脚,中间电灯的位置留出一个方形的凹槽。
“这顶上……”娄晓娥仰头看着,有些惊讶。
闫师傅笑了:“晓娥同志,这您就不知道了。老房子屋顶高,冬天不保暖,夏天不隔热。我给做了这个吊顶,用的是东北红松的薄板,轻,不变形。您看这厚度,”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边角料,用手敲了敲,“正好,既隔音又保温。等到夏天您就知道了,屋里比外头能低两三度。”
他走到窗边,指着新换的窗棂:“窗户也换了。原来的老旧了,透风。我用的水曲柳,木质硬,不容易变形。玻璃我请石师傅专门找的,比普通的厚,透光好,还保温。”
娄晓娥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框。
木料打磨得极其光滑,边角处都做了圆角处理,不扎手。
南窗下是预留的床的位置,现在空着,等着新床搬进来。
但真正让娄晓娥惊讶的是房间的其他三面墙。
东墙、西墙、北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顶天立地的柜子。
“这些都是储物柜?”娄晓娥走过去,拉开一扇柜门。
柜子很深,里面分成多层,有挂衣区,有叠放区,还有专门放被褥的大隔层。
每个隔层的高度都经过精心设计,适合存放不同种类的物品。
闫师傅指着东面的柜子,得意地说:“这叫嵌入式衣柜。老北京话叫‘壁柜’,不占地方,又实用。您看这东墙,这边主要是您用的,我特意做了几个浅抽屉,放首饰、小物件。这边深些,放大衣、连衣裙。”
他又走到西墙:“这边是小吕用的,挂外套、裤子,下面几个抽屉放内衣袜子。最边上这个柜子深,可以放行李箱、冬天的大棉被。”
最后是北墙,这面墙的柜子设计最复杂。
中间留出了一块空白墙面,闫师傅解释道:“这里以后挂毛主席像,或者挂结婚照。两边是对称的柜子,左边可以放书,右边放杂物。您看这柜门,里面我做了活动隔板,您想怎么调整都行。”
娄晓娥一扇扇柜门拉开看,越看越喜欢。
柜子内部的做工同样精细,边角都打磨圆润,隔板可以拆卸调整,灵活性很强。
最妙的是,所有柜门都装了黄铜的拉手,造型简洁,但质感很好。
“这料子……”她摸着柜门。
“红木的骨架,外面贴的是水曲柳的饰面板。”闫师傅说,“红木结实,不变形,水曲柳纹理漂亮,这两种料子配在一起,好看又耐用,几十年不成问题,到时候,老王头给您漆成与墙面相近的色儿,不细看都不知道。”
吕辰在一旁补充:“闫师傅把压箱底的好料子都拿出来了。”
“那是!”闫师傅挺直腰板,“琉璃厂郑老先生家那三根大梁木,百年老料,我干了一辈子木匠,就没见过这么好的红木,给晓娥同志您装婚房,打家具,值!”
他又指着地面:“这青砖也是密云窑烧的,质地密,不透潮。砖缝我用的是糯米灰浆,比普通白灰结实,还防虫。”
“糯米灰浆?”娄晓娥好奇。
“老法子。”闫师傅解释道,“糯米煮烂了,掺进石灰里,再加点桐油。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而且有韧性,热胀冷缩不会裂。以前宫里铺地,用的就是这个。”
他走到门口,指着门框与墙面的接缝处:“您看这儿,严丝合缝。都是榫卯结构,没用一颗钉子。老话说‘榫卯万年牢’,这房子就算塌了,这门框也不会散。”
娄晓娥听得入神。
她从小在娄家长大,见过不少好家具好装修,但像闫师傅这样把每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还能说出这么多门道的,还是第一次。
“闫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她由衷地说。
闫师傅摆摆手,脸上却掩不住得意:“手艺谈不上绝,就是用心。给小吕和您装婚房,不能马虎。”
陈雪茹插话道:“晓娥,你再看看衣帽间。”
她拉着娄晓娥走到房间中央。
三面墙的柜子围出一个u型的区域,像一个小小的衣帽间,站在中间,转身就能拿到任何一面的衣物,非常方便。
“雪茹姐,这个设计太好了。”娄晓娥赞叹,“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房间。”
“这是我的主意。”陈雪茹得意道,“咱们女人家的房间,就得有一个专门放衣服的地方,乱塞在箱子里,时间长了,皱巴巴的不好看,因此我画了草图,请闫师傅帮忙完善的。”
雨水也挤进来,她拉开一扇柜门,里面竟然嵌着一面全身镜:“晓娥姐,以后你换衣服可方便了!这边是镜子,藏在这里,不用的时候关上门,不占地方。”
娄晓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雪茹姐,真是太谢谢您了,为我想得周到。”
陈雪茹笑道:“咱们是一家人,这些都是应该的,还得你喜欢才是!”
“喜欢,太喜欢了。”娄晓娥用力点头,“比我想象中好一百倍。”
闫师傅看着娄晓娥满意,也是高兴,他干了半辈子木匠,给无数人家做过活,最开心的就是看到东家满意。
“得嘞,你们慢慢看,我再去检查检查其他地方。”闫师傅拿着皮尺就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闫师傅一走,三个女人立刻热闹起来。
“晓娥,来,咱们商量商量家具怎么摆。”陈雪茹拉着娄晓娥走到房间中央,比划着,“床肯定是靠南窗,这样早晨阳光能照进来,暖和。”
娄晓娥点点头:“床我想简单些,不要那些雕花复杂的,就一个实木床架,结实就行。”
“床架子闫师傅已经打好了,在暖棚里等着上漆呢。”雨水说,“用的是红木,可沉了,我和陈婶两个人抬都费劲。”
“床头柜要两个,一边一个。”陈雪茹继续规划,“这边靠东墙,可以放一个梳妆台。我给你设计了一个,带三个抽屉,镜子可以收起来的那种。”
娄晓娥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很妙:“雪茹姐想得真周到。”
“这边西墙,放一个写字桌。”陈雪茹又走到西侧,“你以后肯定会在家工作,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桌子我已经让闫师傅打了,也是红木的,带两个抽屉,简单实用。”
她顿了顿:“写字桌旁边,可以放一个书架。咱们家有专门的书房,但常用的书还是放在手边方便。”
“那毛主席像挂什么?”雨水问。
三个女人同时看向北墙中间留出的空白墙面。
“我觉得《毛主席在延安》就不错。”娄晓娥指着那块墙,“正中间,庄严、亲切,体现了艰苦奋斗的精神。”
陈雪茹点头:“这个好,两边再挂上你们的结婚照,以后有了孩子,再挂全家福。
娄晓娥脸又红了,但眼睛亮亮的,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辈子呢?”她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雪茹姐,被子选什么花色好?现在不兴绣龙凤了,但要有点喜庆的意思。”
陈雪茹早有准备:“我准备了几个布样,走,我们去看看!”
说着,三个女人就拉着去了正堂,她打开布包,拿出布样,有红色带暗纹的缎子,有枣红色印着小花的棉布,有深红色素面的绒布。
“我喜欢这个。”娄晓娥指着那块红色暗纹缎子,“不太张扬,但细看有花纹,精致。”
“英雄所见略同。”陈雪茹笑道,“我也觉得这个最适合。被里用素白色的细棉布,柔软吸汗。棉花我用的是通州的新棉,弹过了,蓬松暖和。”
“枕头呢?”雨水插嘴,“要不要绣点东西?”
陈雪茹想了想:“绣点简单的吧。并蒂莲现在也不兴了,我准备绣两颗红心,中间一根红线连着,寓意‘心连心’。图案小,不显眼,但意思到了。”
“这个好!”娄晓娥拍手,“雪茹姐,你手真巧。”
“不是我绣,我请了王大姐亲自出手绣。她绣工好,针脚细密。”陈雪茹说,“到时候再做两对枕套,平常换洗用。一对红色喜庆的,结婚那天用;一对素色日常的,平时用。”
三个女人越聊越起劲,从被褥说到窗帘,从窗帘说到桌布,从桌布说到暖水瓶、搪瓷盆这些小物件。
每一个细节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吕辰在旁边听着,完全插不上话。
他发现自己对这些生活细节的了解,远不如这三个女人。
什么时候该用什么布料,什么颜色搭配好看,什么款式既实用又不落俗套,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都有讲究。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要打扰她们的兴致为好。
“嫂子,我出去转一圈。”他对陈雪茹说,“中午晓娥在家吃饭,我去买点菜。”
“去吧去吧。”陈雪茹头也不抬,正和娄晓娥讨论窗帘是用淡黄色还是浅绿色。
吕辰笑着摇摇头,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冬日的上午,阳光正好。
胡同里热闹起来,孩子们在空地上玩陀螺,大妈们坐在门口摘菜聊天,收音机里传出京剧的唱腔,咿咿呀呀的,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吕辰骑着车,径直来到了西单菜市场。
周六的菜市场人来人往,得益于密云蔬菜基地的强大供应能力,虽然是冬日,但绿菜不少,各种蔬菜摆在摊位上,大白菜堆成小山,萝卜水灵灵的,土豆沾着泥土,透着新鲜。
肉摊依然还是永恒的主角,排队的人少说几十个,都盯着案板上的丁点猪肉。
吕辰逛了一圈,买了一捆大葱、几块姜。
路过一家副食店,花椒、八角、香叶、桂皮等称了几两,草编的干辣椒买了一串,看见有老酱饼,暗红色的酱饼里,鱼子般透着颗颗盐粒。
他绕到西单牌楼旁,发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摆着几盆耐寒的腊梅,像是单位淘汰的旧盆景。
卖花的老人拿出个小麻袋:“都是些老桩老根儿,阜城门里修学校,挖出来的,牡丹、芍药、秋菊都有。”
吕辰想了想,正好做做个花坛,于是也不还价、也不管是些什么,一麻袋都买走了,蹬上车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