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辰回到甲五号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里传来热闹的人声。
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刨花木屑扫成了几堆,靠在墙根。
正堂里灯火通明,两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碗筷。
何雨柱系着围裙,正端着一大盆酸菜鱼从厨房出来,热气蒸腾,酸香扑鼻。
闫师傅和几个工人已经落座,陈雪茹和雨水在盛饭,小念青趴在陈婶怀里,眼巴巴地盯着桌子上的饭菜。
“小辰回来了!”何雨柱把酸菜鱼放下,迎了过来。
雨水也跑了过来,盯着三轮车:“表哥,你这是拉了多少东西回来?”
三轮车的车斗里满满当当,用麻袋盖着,鼓鼓囊囊的。
吕辰停好车,掀开麻袋一角,露出下面捆扎好的猪肉、猪板油、鸡蛋篮子。
“阮叔那儿弄的。”吕辰一边卸货一边说,“家里装修,我给师傅们添点油水,肉有五十来斤,板油两幅,鸡蛋两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些东西,在车斗底下。”
何雨柱眼睛一亮,拍拍他的肩:“行啊,这下总算有点香味了,今晚我就给炼上。”
三兄妹合力把食材搬进厨房。
陈雪茹跟进来,看着那些肉和蛋,笑道:“小辰你行啊,闫师傅他们是体力活,柱子哥跑了好几处都没买到这么好的板油,你一回来就办好了,周到。”
吕辰笑呵呵的跟着进了堂屋。
堂屋里,闫师傅已经和工人们聊开了。
见吕辰进来,他笑呵呵地说:“小吕,快坐下,今晚得陪我们喝两杯!”
吕辰洗了手,在桌边坐下:“行,今天咱们好好喝几杯。”
说着拿起酒壶,给各位师傅满上,又接过雨水递来的酒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何雨柱又端了一大盘小炒肉出来,肉片切得薄厚均匀,配着青红辣椒和蒜苗,油亮喷香。
接着是一碟醋溜土豆丝,酸脆爽口;一碟酱黄瓜,一碟腐乳;主食是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和一盆米饭,热气腾腾。
桌子摆得实实在在,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在这个年月,已经是一顿难得的硬菜了。
闫师傅看着这一桌,有些不好意思:“柱子,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何雨柱接过碗,也倒了一杯酒,“咱们家这活儿,您几位费心了,累了一天,吃顿好的应该的,来来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大家喝了一口酒,何雨柱招呼大家动筷子:“快尝尝,尝尝!”
一时间,堂屋里觥筹交错,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酸菜鱼酸香开胃,鱼片嫩滑;小炒肉辣得过瘾,配上馒头米饭,吃得人额头冒汗;醋溜土豆丝清爽解腻;酱黄瓜脆生生,配粥下饭都香。
闫师傅吃得舒坦,连声夸赞:“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干了这么多年木匠,在不少东家家里吃过饭,就没吃过这么实在又好吃的家常菜。”
“您过奖了。”何雨柱举起酒杯,“就是些家常做法,上不了台面,来来来,喝酒。”
“怎么上不了台面?”刷漆的王师傅喝了一口酒,“这家常菜才见真功夫。火候、调味,差一点都不行。”
吕辰也不时起身敬酒:“闫师傅,这些料子您费心了,我无以为报,下午去了周师傅亲家阮经理那儿,寻摸了些猪肉来,给大家加个菜,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闫师傅举起杯,一脸自豪:“小吕这话见外了,不是我老闫吹嘘,这么多年,在四九城这个地儿就没遇到过比你们更敞亮的东家,有好活儿,我们肯定紧着你,不会藏私,这三根大梁木,给别人糟蹋了,给你打家具,才算是不辱没了它。”
其余几位师傅也是连连点头。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陈婶泡了壶高汤,大家又坐着聊了会儿天。
闫师傅和工人们起身告辞。
吕辰拿来五条大前门递了过去,闫师傅也没推辞,招呼大家收下了。
送走师傅们,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婶和雨水收拾碗筷,何雨柱帮着把桌子搬回原处。
小念青已经困了,揉着眼睛往陈雪茹怀里钻。
“妈,您带念青先睡吧。”陈雪茹把念青递给陈婶,“碗筷我来收拾。”
“你累了一天了,歇着吧。”陈婶没接小念青,“这点活我一会儿就干完了。”
“那行,我先去换身衣裳。”陈雪茹说着,抱着念青往东厢房去了,临走看了吕辰一眼,“小辰,等你收拾完,咱们说会儿话。”
吕辰点点头,也帮着去厨房收拾,把剩菜归置好,肉和鱼放进碗柜。
厨房收拾利索后,两人回到堂屋。
陈雪茹已经换了身家常的碎花棉袄,坐在灯下缝着什么,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吕辰走过去问道:“作业很多?”
“不多,但是得写完了,明天还要去师父家学习。”雨水说着,放下笔,“表哥,上海好玩吗?”
“还行。”吕辰把行李包拿来,放在桌上,从布包里往外掏东西,“给你和嫂子带了点东西。”
他先拿出两个铁盒,是上海产的雅霜雪花膏,铁盒上印着穿旗袍的女子画像。
一个递给陈雪茹,一个递给雨水。
“呀,雪花膏!”雨水惊喜地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好香!”
陈雪茹接过,看了看包装,笑道:“这东西现在可不好买,得排队。”
“还有这个。”吕辰又拿出几件的确良衬衫,都是素色,白、浅蓝、浅灰,“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我看着买的。”
他给何雨柱一件浅蓝色的,给陈雪茹一件白色的,给雨水一件浅灰带小碎花的,给陈婶也带了一件米色的。
“的确良?”何雨柱拿起衬衫摸了摸,“这料子挺括,不用熨吧?”
“不用,洗了晾干就平整。”吕辰说,“就是夏天穿有点闷,春秋穿合适。”
陈雪茹把衬衫比了比,满意地点头:“尺寸差不多,我稍微改改就行。小辰眼光不错,这颜色正。”
“还有这个。”吕辰最后拿出一包武汉麻糖,油纸包着,用麻绳捆得结实,“武汉特产,甜而不腻,你们尝尝。”
雨水拆开油纸,里面是琥珀色的糖块,表面撒着芝麻。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眯成月牙:“好吃!”
陈婶收拾完走了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嗔怪道:“花这些钱干什么,出门在外,该省着点。”
“没花多少钱。”吕辰把米色衬衫递给她,“陈婶,这是给您的。”
陈婶接过,摩挲着光滑的布料,开心道:“你这孩子……总惦记着家里人。”
“应该的。”吕辰笑了笑。
分完礼物,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
“说说吧,这趟出差都干什么了?”何雨柱点了支烟,问道。
吕辰端起茶杯:“主要是参观学习,和一些兄弟单位交流技术。跑了几个地方,看了些新东西,开了不少会。”
他话说得笼统,有些事涉密,不能细说;有些技术细节,说了家里人也未必懂。
但他语气里的疲惫是真实的,这一趟,确实跑了太多路,开了太多会,见了太多人。
何雨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出差辛苦,回来就好好歇歇。”
陈雪茹更细心些,轻声说:“小辰,你这趟出去,瘦了,在家多休息休息。”
“还好。”吕辰笑笑,“就是坐车累。”
雨水好奇地问:“表哥,上海是不是特别大?比北京还大吗?”
“差不多大,但不一样。”吕辰说,“上海的建筑风格和北京不同。北京是四四方方的,上海更……更洋气一些。”
“洋气?”雨水眨眨眼。
“就是有很多西式的建筑,风格不一样。”吕辰解释道,“但咱们北京的胡同、四合院,那种韵味,上海也没有。”
聊完出差的事,话题自然转到了吕辰的婚事上。
“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陈雪茹放下针线,“咱们来商量商量,婚礼打算怎么办?”
吕辰想了想,说道:“按谭阿姨的意思,不大操大办,就请些亲近的人,在家里摆几桌。仪式也从简,不搞那些繁文缛节。”
“是该这样。”陈婶赞同道,“现在这年月,太张扬了不好。”
“但该请的人得请到。”陈雪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正色道,“小辰,你是咱们家顶梁柱,又是娶娄家姑娘,不能太寒酸了。”
“雪茹说得对。”何雨柱接话,“饭菜我来操办。我琢磨着,请我二师兄来掌勺,他手艺比我强,我再给他打下手,保准让宾主都满意。”
吕辰觉得能请动二师兄来掌勺,确实很有面子,点头道:“二师兄能来,再好不过了。”
陈雪茹接着说:“婚服被褥这些交给我。我明天就去扯布,最好的绸缎、最好的棉花。小辰,你明天下班后,就把晓娥带来,我给你们量体裁衣,保证让你们婚礼那天穿得体体面面的。”
雨水补充道:“表哥,要不要去白杨村请刘根生舅舅。”
吕辰点点头:“是该请根生叔他们,不过这事得婚后再说,到时候我带晓娥回村祭拜父母,在村子里请他们算了,这路程远,来回折腾,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
“好!”雨水高兴地应下。
接下来就是商量请客的范围了,雨水拿出纸笔,大家一起想,她一边列上:“甲字号五家邻居肯定要请,这些年没少帮衬咱们。”
“郎爷、田爷、赵四海师父,这三位是媒人长辈,必须到。”
“街道办刘副主任、晓娥家那边的街道办高主任、还有交道口街道办王主任,这三位长辈对咱们家一直很照顾。”
“我老师刘星海教授得请,还有王卫国、吴国华、任长空、陈志国四位兄弟得请。”
“大茂哥也要请。”
“李怀德厂长得请,这些年没少帮忙。”
“周师傅、闫师傅、阮鱼头,和咱们家多有往来,得请。”
吕辰顿了顿,补充道:“轧钢厂和研究所的同事……人太多了,估计得来几十号,在家里摆不下。”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如果只请领导,不请普通同事,显得厚此薄彼;如果全请,家里根本容纳不了。
陈雪茹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轧钢厂和研究所的同事,咱们另请。”
她看向吕辰:“你在轧钢厂食堂请大家吃一顿,标准定高些,肉菜管够。这样既全了人情,又不至于在家里大操大办,影响不好。”
何雨柱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亲自掌勺,保准让大家吃好喝好。”
吕辰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确实稳妥。
既照顾到了同事情谊,又避免了在家里过于张扬。
“行,就这么办。”他点点头。
雨水已经把名单记满了半页纸,她数了数:“家里这边,大概得摆四桌。甲字号五家肯定要来帮忙,三十来口人,到时候一家来一个代表和三位奶奶出席,咱们在吴奶奶家摆两桌请邻居们;三位媒人长辈,带家属的话也得六七位;三位街道办主任,估计都会带伴儿;刘教授,213的四位兄弟,李厂长,周师傅、闫师傅、阮鱼头……四桌恐怕还不够。”
“那就摆五桌。”陈雪茹果断道,“正房堂屋摆两桌,东西厢房各摆一桌,院里再搭一桌。天气好的话,院里那桌还宽敞。”
“院里搭棚子,我再弄几个炭盆,不冷。”何雨柱说。
雨水想了想:“请帖得写,我明天去找赵老师,请他帮忙写请帖,我再拿回来慢慢填日期、人名。”
“日期定在什么时候?”陈婶问。
吕辰道:“具体日子还得楼叔叔回来才能确定,不过总归在节后,要么初几,最迟不过正月十六。”
正事商量得差不多了,吕辰想起一件事:“对了,酒我定好了。”
“酒?”何雨柱看向他,“定的什么酒?”
“正阳门小酒馆徐老板家的自酿二锅头。”吕辰说,“我定了三百斤,用粮食换的。徐老板答应给最好的陈酿。”
何雨柱皱了皱眉:“二锅头……是不是有点普通了?小辰,你这结婚,怎么也得弄点好酒,汾酒、茅台什么的。”
吕辰还没说话,陈雪茹先开口了:“柱子哥,徐家的二锅头,在京城是有名的,郎爷都常去喝,能差了吗?再说了,现在这年月,弄茅台汾酒多扎眼。二锅头实在,又不张扬,正合适。”
她顿了顿,看向吕辰:“小辰定这酒,是经过考虑的。对吧?”
吕辰点点头:“嫂子说得对,茅台汾酒太显眼,而且量少,不够分。徐老板家的二锅头质量好,量也足,宾主都能喝尽兴。”
何雨柱听两人这么说,也回过味来:“也是……是我考虑不周。那就二锅头,实在。”
商量完所有细节,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陈婶打了个哈欠,雨水也揉着眼睛。
“都累了,早点休息吧。”陈雪茹起身,“小辰,一会儿我们给你在书房铺个床,你要将就几天了。”
吕辰无所谓道:“行,嫂子安排就好,我得出去一趟,有点事,一会儿回来。”
“路上注意安全!”陈雪茹叮嘱道
“嫂子放心,我省得。”吕辰说着骑上自行车就出门往东郊仓库去了。
等他回到甲五号院时,已经快半夜了。
院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回到书房,行军床已经铺好了。被褥应该是陈婶新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吕辰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
窗外的风声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辉洒进书房,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吕辰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了笑意。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这样想着,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