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捕猎者的戏谑,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寒冷。
半分钟。
仅仅半分钟的对视,或者说单方面的审视。
对于那三个俘虏而言,却仿佛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在叶修那无声却重若千钧的目光压力下,在周围那些沉默但散发着铁血气息的特种队员的环伺下,在营地肃穆氛围的笼罩下,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肥胖酋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汗水浸透了他华丽的袍子;军阀头目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那个年轻的凶手更是面如死灰,裤裆处甚至隐隐有湿迹渗出——他吓得失禁了。
他们几乎站不住了,全靠身后队员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直到这时,叶修才缓缓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移开了目光。
他仿佛耗尽了某种情绪,又或者是不屑于再将注意力浪费在这些渣滓身上。
他抬起手,随意地向旁边挥了挥。
一直紧张地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国际刑警组织(icpo)标志性深蓝色夹克、佩戴证件的一男一女两名官员。
这才如蒙大赦般连忙上前。
他们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那名南美官员,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亲眼见过不少凶残的罪犯,但像眼前这位东大陆军将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杀意和无形威压,还是让他感到心悸。
他真的生怕这位在盛怒或悲痛之下,直接掏枪把这三个好不容易抓到的“关键证人”给当场毙了——那会让后续的司法程序变得极其复杂。
“叶叶将军,”南美官员用略带口音的英语,恭敬而谨慎地说道,“非常感谢贵方部队的英勇行动和完美的抓捕。
我代表国际刑警组织和即将介入的国际刑事法院,正式接收这三名嫌疑人。
我们保证,会严格按照国际法和相关程序,对他们进行公正的审讯和起诉,确保他们为其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说得郑重其事,试图用程序和正义来安抚现场可能存在的愤怒情绪。
叶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至少没有了刚才看向俘虏时的杀意。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人,交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三个瘫软如泥的俘虏,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希望你们,能够让正义得到伸张,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应有的惩罚”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两名国际刑警官员和三名俘虏的心上。
南美官员神情一凛,立刻挺直腰板,更加郑重地承诺:
“我向您保证,将军。国际社会绝不会容忍如此暴行。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叶修不再多说,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被国际刑警接手、戴上手铐、如同拖死狗般带走的罪恶身影,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立刻走回指挥帐篷,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微微仰头,望向东方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的朝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却似乎驱不散那眉宇间凝聚的沉重。
他的背影,在忙碌的营地背景下,显得有些许的落寞。
那不仅仅是一夜鏖战后的疲惫,也不仅仅是任务完成后的空虚。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混杂着悲痛、怅惘、以及对战争与人性之恶的沉重思考。
李大力的笑脸,陈海平静的遗容,填埋坑中那些无声的肢体,卡隆族幸存者惊魂未定的眼神,还有刚才那三个渣滓丑恶的嘴脸
这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除掉了眼前的恶徒,为战友报了仇,阻止了更多的屠杀,将罪魁祸首交给了法律。
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这片土地上的创伤,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愈合。
而军人,往往只是那个在黑暗最浓时冲进去、用血与火短暂劈开一道光亮的人,却无法照亮所有角落,更无法抚平所有伤痕。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插在肩上的蓝色贝雷帽,然后迈开脚步,向着指挥帐篷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尚未完全消散的硝烟和沉重的责任之上。
营地内,收尾工作正在加紧进行。医疗帐篷里,伤员的呻吟和医生的低语隐约可闻。
通信天线旁,参谋们在整理最后的行动报告和物资清单。
一些国家的部队已经开始打包行装,准备轮换或撤离。
联合国的文职官员、人权调查员、法医专家的小组车辆正陆续抵达。
他们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神情严肃地开始接管现场,架设仪器,拉警戒线,与军方进行交接。
战争的铁血篇章正在翻过,接下来是漫长而琐碎的法律、证据与人道主义篇章。
叶修知道,属于他的部分,已经基本结束了。明天,他将跟随运送烈士遗体和重伤员的专机,返回国内。
那里,有等待英雄归家的亲人,有需要汇报的上级,有需要抚平的伤痛,也有新的、未知的挑战在等待。
他走进指挥帐篷,里面依然忙碌,但气氛已经不同。
叶修没有打扰他们,径直走到自己的临时席位前,开始默默整理随身物品和文件。
国内关于此次事件的初步报告他已经审阅完毕,只待最后确认。
关于烈士的迎接、安葬、抚恤,关于伤员的后续治疗,关于此次行动的经验总结与得失评估无数后续工作,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开始规划。
帐篷外,非洲的阳光越来越炽烈,将昨夜的阴霾与血腥渐渐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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