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东西,如同烙印,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这片土地上,也刻在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心里。
叶修拿起笔,在一份文件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次日下午,朱巴国际机场。
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炙烤着机场跑道和周围的荒原,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往日里这里充斥着各种军民用飞机的起降噪音和繁忙的地勤活动,但今天,在专门划出的军用停机坪区域,气氛却庄严肃穆,与非洲午后惯常的燥热喧嚣截然不同。
停机坪中央,两条鲜红的地毯平行铺开,尽头静静地停放着那架涂着醒目红十字和军徽的a320医疗专机,以及两架体型庞大的伊尔-76运输机。
机身旁,三具覆盖着旗帜的灵柩并排安放在特制的移动平台上——中间和右侧是李大力与陈海的灵柩,左侧,则是昨夜行动中牺牲的一名巴巴羊装甲团士兵的灵柩。
他们都将搭乘医疗专机再卡拉奇稍停后返回祖国。
以灵柩平台为核心,一个简朴而庄重的送别仪式现场已经布置完毕。
最前方,是东大维和步兵营的主力官兵。
他们身着整洁的迷彩作训服,头戴蓝色贝雷帽,臂佩国旗与un臂章,以连为单位,排成严整的方阵。
尽管脸上带着连日激战和失去战友的疲惫与悲恸,但每个人的身姿都挺拔如松,眼神坚定而沉痛。
他们是最直接经历这场战斗、与李大力、陈海朝夕相处的战友,此刻,他们要以最标准的军姿,送兄弟最后一程。
在步兵营方阵的侧前方,站立着此次联合行动的各出兵国代表。
联合国方面,数位从纽约或内罗毕紧急赶来的高级专员——包括主管维和事务的助理秘书长、人权高专办的高级官员、以及负责冲突中性暴力问题的特别代表——也肃立在侧。
他们大多身着深色西装,神情凝重,代表着联合国系统对此次事件及牺牲人员的最高级别关注与哀悼。
在队列的另一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聚集着数百名自发前来的当地华人华侨、中资企业员工和商会代表。
男女老少皆有,许多人手中捧着临时采摘的白色野花或自制的小白花。
他们面色悲戚,眼神中充满了对牺牲战士的崇敬与痛惜,以及对祖国强大后盾的复杂情感。几位年长的华侨更是频频拭泪。
他们或许与李大力、陈海素不相识,但“同胞”、“为国捐躯”这几个字,足以将他们的心紧紧联系在一起。
整个停机坪鸦雀无声,只有热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飞机引擎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得化不开的哀思与崇高的敬意。
下午三时整。
一名联合国礼兵吹响了悠长而悲怮的号角。仪式开始。
首先,东大陆军仪仗队,由维和营官兵临时抽调组成,迈着极其缓慢而沉重的礼步,护送着覆盖联合国旗和五星红旗的灵柩,缓缓从临时停灵处移至停机坪中央的仪式区。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阳光照耀下,蓝白相间的联合国旗与鲜艳的五星红旗交叠覆盖在深色的棺椁上,显得格外醒目而庄严。
灵柩就位后,现场奏响了低沉肃穆的哀乐。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怀着无比沉痛和崇高的敬意,送别三位英勇的维和战士。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却为了同一个崇高的目标——和平——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他们用行动诠释了联合国宪章的精神,用生命扞卫了人类的良知与尊严。尤其是李大力士官和陈海士官,他们在保护无辜平民、执行和平使命时,遭遇野蛮袭击,壮烈牺牲。
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联合国维和事业的光荣史册上,铭刻在追求正义与和平的人们心中。”
说完,他走到李大力的灵柩前,从身旁礼仪官托着的丝绒托盘上,郑重地拿起一枚银光闪闪的勋章——联合国达格·哈马舍尔德勋章。
这枚勋章以第二任联合国秘书长命名,授予在维和行动中牺牲的军事、警察及文职人员,是联合国维和人员的最高荣誉之一。
接着,他走到陈海的灵柩前,同样郑重地别上一枚达格·哈马舍尔德勋章。然后是那名巴巴羊士兵的灵柩。
三枚勋章,在非洲炽烈的阳光下,闪烁着清冷而荣耀的光芒。
随后,东大维和步兵营的代表——一位与李大力同年入伍、关系密切的士官,以及陈海所在连队的指导员,分别上前。
简单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繁复的程序,却充满了直击人心的力量。每一枚勋章的别上,都仿佛在诉说着牺牲的价值与荣耀;每一次肃穆的敬礼,都凝聚着生者无尽的哀思与誓言。
仪式尾声,哀乐再次响起。
来自27集团军147旅三营的代表和东大维和营精心挑选的八名礼兵,缓缓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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