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嘉靖三十五年八月初,京师。
溽热未散,暴雨过后的湿气蒸腾着,承天门外残留的水洼映着刺目的天光。
连日曝晒与暴雨冲刷,早已涤尽了最初的喧嚣。
百馀士子散坐在门廊阶下、路边树荫处,神色疲惫,衣衫槛褛。
“馀兄————”一名年轻监生声音嘶哑,望着紧闭的承天门,眼中充满了迷茫和动摇:“我们————还·等到几时?朝廷似乎并不在意我们————”
馀有丁盘膝坐在一片树荫下,汗水浸透了他蓝色的襕衫。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巍峨的宫阙,又环视周围那些坚持的身影,低声道:“等。等杜水曹回来。”
“杜水曹?”监生不解:“朝廷不是已褒奖他了吗?他回来————又能如何?”
“朝廷褒奖他治河之功,却申饬他的《正本清源以公天下疏》行文不当”!”馀有丁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朝廷认可他筑堤保民之功,却否定他指陈天下弊病、呼唤天下为公”之志!更意味着————那柄国之巨蠹,依旧盘踞庙堂!”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同伴:“诸位!王司业不在,其志却存!杜水曹那道疏,字字泣血,句句惊心,道尽天下积弊!二百年士人精神堤防”,岂能任其崩塌?我们等在这里,非为一己功名,非为朝廷恩赏,是为心中那公”字!是为这煌煌大明,还能否存一份正气!杜水曹,是那道疏的执笔人,是天下为公”的呼号者!他若归来,吾道方能不孤!他才是这昏聩朝堂下,不灭的明灯!”
馀有丁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疲惫的人群中荡开了一圈涟漪。
“对!再坚持坚持,等杜水曹回来!”
“我要亲耳听听,朝廷是如何申饬”他正本清源的呼号!”
“对!要让杜水曹回来时看到,我等京师士子不曾退,天下为公”的薪火————未灭!”
十日煎熬,虽然有很多士子散去,但留下的却是意志最为坚定之人。
他们如同雪压下的青松,等待着那一声春雷。
一日后,深夜,京师驿馆。
快马踏碎沉寂的夜色,带来泥泞的消息:杜延霖,已至通州!
没人知道这消息如何像野火般瞬间点燃了散落全城的士子们那些曾参与伏阙又因疲惫或绝望悄然归家的,那些在酒肆茶楼中愤懑议论的,那些在书斋里反复抄录《正本清源以公天下疏》的————
他们象是被无形的号角召唤,于次日破晓时分,从京师的各个角落,再次汇聚!
承天门外,未及天明。
宫门深锁,万籁俱寂,但广场上,已经是人潮汹汹。
士子们因杜延霖的归来而复聚。
一千?两千?抑或更多?
黑压压的人影层层叠叠,沉默地跪伏于微凉的黎明前的黑暗里,与巍峨的宫城对峙。
他们无声,他们静默,但这无声与静默却比任何喧哗都更有力量。
只为一人。
西苑,玉熙宫。
炉烟袅袅,嘉靖帝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却清淅地看到皇帝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捻动念珠时略显急促的手指。
“万岁爷————”黄锦小心翼翼地躬身:“承天门外————士子复聚,恐有千人之众————皆因杜延霖返京而起。这一次,众士子皆沉默不语————”
嘉靖帝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并未睁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徐阶,有负朕望啊!”
黄锦心中一凛,没敢接话。
前番玉熙宫召群臣议事时,皇帝将士子的事交由群臣商议,就存了镇压士子,但自身却不想担骂名的心思。
但徐阶不是严嵩,并没有一昧逢迎上意,而是在激进与安抚间,取了“冷处理”的折中之策。
嘉靖帝见群臣不支持镇压,就勉强同意了徐阶的提议。
但如今杜延霖一回来,士子就散而复聚,而且其势更胜从前,这就说明徐阶的法子根本没有奏效,反而使士子更加有恃无恐!
嘉靖帝沉默片刻,再次缓缓开口:“杜延霖不是回来了吗?他不是口口声声天下为公”吗?那就依徐阶所言,让他去!让他自己去收拾他闯下的祸端!去劝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告诉他,朕就在这西苑等着,看他————如何为朕分忧!”
“是!奴婢遵旨!”黄锦连忙应声,心中却为杜延霖捏了一把冷汗。
此举无异于推杜延霖上刀山火海!
杜延霖因一封奏疏成为了天下士子们推崇的对象,可若此时反过来替朝廷劝退他们,那因《正本清源以公天下疏》而积攒的声望,怕是要一朝丧尽!
“慢着!”黄锦躬身就要退去,嘉靖又道:“召百官上承天门城楼!替朕————把把关!看看杜延霖言行可有失当的地方!若其言行失当,有损朝廷威仪————哼!朕,决不轻饶!”
“是!”黄锦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带人前去传旨。
承天门外,破晓时刻已过。
晨光熹微,将巨大的宫门影子长长地投在广场上,也将那沉默的上千跪伏身影,切割成明暗交织的一片。
突然,“吱呀—”一声涩响,承天门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杜延霖一身崭新的五品青色官袍,从承天门而出,至金水桥上。
——
“城门开了!”
“有官员出来了?”
“五品青色官袍,又如此年轻,来者莫非就是————杜水曹?”
士子们一片哗然。
杜延霖过了金水桥,以馀有丁为首的几十名士子都是站起身来。
“来者可是杜延霖杜水曹?”馀有丁整了整衣冠,带着众士子朝着杜延霖一揖,然后问道。
“正是。”杜延霖回了个团揖,然后问道:“诸君伏阙于此,所求为何?”
馀有丁闻言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
他对着杜延霖,再次深深作揖,以弟子之礼相待,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淅:“学生馀有丁,浙江鄞县人,见过杜水曹!学生们在此伏阙,绝非为一人私怨,实为天下公义!为正本清源、以公天下”之道脉不绝!王司业因直言被贬,赵文华虽除,然其流毒未清,严党根基犹在,依旧盘踞朝堂,阻塞言路,荼毒生民!”
“朝廷若不能明正典刑,肃清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则公义何在?大道何存?学生等今日伏阙,纵粉身碎骨,万死无悔!只求杜水曹————为学生等————指点迷津!”
他身后的士子们群情激愤,齐声附和:“请杜水曹指点迷津!”
声浪直冲云宵,震动着巍峨宫阙。
城楼上观望的官员们闻之无不勃然变色,摒息噤声。
杜延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馀有丁脸上,缓缓开口:“馀有丁,尔等伏阙于此,高呼公义”,其心可悯,其志可嘉。然,杜某试问:尔等心中所求之公义”,究竟是何物?是赵文华一颗头颅?是严党一朝倾复?还是————别的什么?”
馀有丁挺直脊梁,毫不尤豫,字字铿锵:“自然是铲除奸佞,廓清朝纲,使言路畅通,使贤者得位,使政令出于公心,泽被苍生!此乃天下为公”之本!亦是杜水曹所倡之正本清源”之道!”
“好!”杜延霖赞了一声,目光却锐利起来:“好!然,杜某再问:尔等以为,这公义”、这朗朗乾坤”,是凭借这承天门外数千士子伏阙叩首、泣血哀求就能换来的吗?是天子震怒之下,奸佞授首就能一劳永逸的吗?”
“杜水曹!”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尖锐响起,带着愤懑:“学生山东举子刘正!敢问杜水曹,若无雷霆手段,何以扫除积弊?若无伏阙死谏,何以震动天听?若无奸佞授首,何以震慑宵小?朝廷律令尚在,然贪墨横行,冤狱遍地,此非根源”在庙堂之上乎?我等伏阙,正是要清此根源”!清此根源”,则天下自安!此亦是杜水曹疏中所言!水曹————何以如今质疑?!”
“刘正,尔辞锋甚健,然尔只见其表,未见其里!”杜延霖斥道。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刘正更是不服,梗着脖子望着杜延霖。
杜延霖看着刘正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绝望与不甘,语气反而缓和下来:“刘正,你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根源不除,善政难继”。然,刘正,尔等可知,根源”并非只在庙堂之上那几张奸佞面孔!根源”更在于地方吏治之腐败!在于万千刀笔胥吏之盘剥!在于豪强劣绅土地兼并之酷烈!在于税赋摇役转嫁之不公!此非一二人之力!”
“若无州县胥吏勾连盘结,若无乡间劣绅为虎作伥,若无差役皂隶助纣为虐,其焉能势大至此?尔等目光只钉在庙堂之上一二显赫巨蠹,却对地方这万千蛀虫视若无睹,此非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乎?!”
“杜水曹此言,学生不敢苟同!”另一名年长些的监生站了出来,他是国子监的老资格,名叫陈宽,声音沉稳却带着忧虑:“学生陈宽!杜水曹所言地方积弊,确系顽疾。然,地方之弊,其源不正是在中枢失政、纲纪废弛乎?中枢清明,则政令畅通,地方自不敢妄为!中枢昏聩,则上行下效,地方焉能不乱?王司业欲正本清源于中枢,却遭贬谪,此非明证乎?若中枢不靖,杜水曹纵在河南立下不世之功,筑成八百里金堤,焉知继任者不能一朝尽毁?如此,岂非徒劳?!”
这正是所有士子心中最大的恐惧和迷茫。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赞同声。
杜延霖看着陈宽,语气凝重:“陈宽!尔言中枢清明则地方自安,此乃书生之见也!然现实如何?中枢一道善政,传至地方,经层层官吏之手,可化为扰民之苛政!中枢一纸禁令,传至地方,可成胥吏勒索之凭据!此非杜某虚言,乃亲身所历!”
“河南河工款项,历年朝廷拨付不可谓不多,然几经盘剥,十不存一!是以水患不休,百姓为之困顿。而杜某总理河南河工,朝廷仅拨银二十万,却筑成八百里新堤,大水到时,巍然不动。是以中枢之令,若无地方躬行落实之能吏,若无万千黎庶监督之明眼,不过一纸空文!尔等寄望于清君侧”而天下自安,岂非空中楼阁?!”
“杜水曹!”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是来自江西的举子欧阳一敬,他脸色涨红:“学生欧阳一敬!杜水曹所言地方躬行,学生佩服!然,王司业身为国子监司业,掌教化育才之责,而杜水曹所倡言正本清源”,正是要从士林风气、从为官之道上正本清源!此非躬行乎?此非根源”乎?然其为国进言,却落得贬谪结局!”
“学生请问杜水曹,若连王司业这般欲正根源”于庙堂者,都落得如此下场,我等沉潜地方,纵有躬行之志,又岂能独善其身?岂非螳臂当车?!学生————学生实在看不到出路啊!”
欧阳一敬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
此言一出,广场上弥漫着浓重的悲愤与无力感。
王旒的遭遇,象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杜延霖的目光扫过欧阳一敬,扫过一张张充满悲愤和迷茫的脸,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欧阳一敬!尔等只看到王司业被贬,便以为道之不行吗?!此大谬矣!王司业之贬,非道之终结,乃行道之始!是沉潜地方,以实绩践道之始!尔等以为正本清源”只在庙堂之上高谈阔论?”
“错!正本清源”更在州县案牍之间,在田间地头之上,在黎庶眉眼之中!在知县任上,便做那清积案、减赋税、修水利、兴文教之事!在教谕位上,便做那正学风、育英才、启民智之事!在乡野之间,便做那敦风俗、睦邻里、济困厄之事!”此非正本”乎?此非清源”乎?!其功其德,岂逊于庙堂空谈?!”
他猛地指向馀有丁,目光灼灼,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馀有丁!尔等今日伏阙,杜某视尔等为同道!然真正志同道合者,当明此理:为公之道,非求虚名于一时一地,非寄希望于一人一疏!为公之道,在于躬行!在于践履!在于无论身处何地,位居何职,皆能以万民为重!”
杜延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天下为公”!不在庙堂权柄之更迭,而在地方生民之安乐!不在朝堂奏疏之雄辩,而在州县案牍之清明!不在承天门外泣血伏阙,而在桑梓故里、田间地头、堤岸河防之上,那一点一滴,以铁肩担当、以双手建造的实绩!此,方为正本清源”之正途!方是对王司业最好的告慰!方是尔等身负才学,对陛下、对大明、对这天下苍生,最忠诚、最有力、也最无悔的报效!”
“杜水曹!”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士子突然开口,他叫毛敦元,乃是浙江举子:“学生毛敦元!敢问杜水曹,若地方积弊如山,豪强盘踞,胥吏如狼,我等区区书生,无权无势,纵有躬行之志,岂非以卵击石?岂非徒然送死?杜水曹您以五品郎中总理河南河工,尚需搏命,我等————我等又当如何?”
这是最现实、最残酷的拷问。
杜延霖看向毛敦元,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毛敦元!尔问得好!此问,直指躬行之艰险!杜某在河南,深感吏治败坏,处处被掣肘。沉排桩基,是与天地争命!斗贪除蠹,是与虎狼搏杀!杜某非神人,亦知畏惧!然,杜某更知,堤下数十万生灵,糸于一线!屠刀之下,万千冤魂,只在倾刻!此等关头,岂容退缩?!岂容算计得失?!”
他环视全场,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躬行之路,荆棘密布,九死一生!此乃实情!然,尔等可知?那堤坝下嗷嗷待哺的孩童,可曾退缩?那屠刀前瑟瑟发抖的妇人,可曾放弃?那被贪吏盘剥殆尽,连哀嚎都无力的灶户盐丁,可曾绝望?!他们仍在挣扎求生!他们仍在期盼青天!他们,便是吾辈躬行之力!吾辈践道之基!吾辈虽无权势,然有圣贤之道在胸!有浩然之气在身!有黎民苍生为后盾!”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一人之力微,万人之力则巨!一县之治清,则一府可期!一府之治清,则一省可望!此乃水滴石穿之功!此乃愚公移山之志!此,方是我辈读书人,承天命、继道统、担天下之责的————真正脊梁!”
话音落下,承天门外广场终于陷入了一片死寂。
馀有丁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扑通!”
一声轻响,打破了广场的沉寂。
馀有丁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执师生之礼拜了下去。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一声嘶哑的低语,从他喉咙深处逸出,带着滚烫的热泪砸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朝闻道————夕死可矣!”
毛敦元喃喃重复,他瘦高的身躯微微摇晃,也扑通一声拜了下去,执师生之礼。
“朝闻道————夕死可矣!”
欧阳一敬向来性烈如火,此刻也再难自抑。
他举袖拭泪,随后也扑通一声拜了下去,执师生之礼。
广场之上,再次拜倒一片!
“先生——请受学生一拜!”
数千人躬身、下拜!
那场面,比任何的跪伏更加震撼人心!
因为那不再是对皇权的乞求或抗争,而是对“道”的皈依,对天下为公之道的最高认可!
“躬行————躬行!”馀有丁直起身,深深看了杜延霖一眼,仿佛要将这二字刻入骨髓。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来路走去。脚步虽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躬行!”毛敦元擦干眼泪,亦转身离去。
“躬行!”欧阳一敬紧随其后。
“躬行!”
“躬行!”
一声声低沉的呼喝,如同誓言,在离去的背影中响起。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悲歌,只有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
上千名士子,如同退潮般,无声而有序地散开。
————
他们不再聚集,不再呼喊,只是默默地、相互搀扶着,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带着泪痕,也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坚定,各自回去。
承天门前的广场,在经历了数日的喧嚣与悲壮后,终于恢复了空旷与寂静。
此时,旬日东升,阳光明媚。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无论阁臣九卿,还是科道言官,无不面色凝重,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顶门,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伏阙,竟以如此一种近乎“顿悟皈依”的方式平静落幕。
他们看到了杜延霖未费朝廷一兵一卒,未动一刑一杖,仅凭一席肺腑之言,便收束了数千士子之心,化戾气为躬行之志!
他们更看到了————一种比伏阙叩首、比死谏血书更加坚韧、更加可怖的力量,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萌发!
那力量,名为“躬行”!
那力量,根植于“天下为公”!
那力量,已然有了一个被数千士子尊为“先生”的————引路人!
徐阶站在女墙后,望着广场上空荡荡的青石板,手用力撑在冰冷的石砖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侧过头,声音低沉,如同耳语,对身旁同样神色变幻的新晋文渊阁大学士吴山道:“此子此言————如何?”
吴山目光紧锁金水桥头那抹迎风而立的青色身影,半晌,缓缓吸了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字字千钧的回应:“今日锋芒,或尚不及先贤。然————其气象抱负,假以时日,来日成就————
当可比肩王文成公(王阳明)!”
徐阶闻言亦是点头,随后一声叹息,转身而去。
而杜延霖独立于金水桥头,青袍沐风,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他一人。
昔日王阳明龙场困厄悟道,阳明心学自此而兴。
今日杜延霖皇城金水桥布道,“躬行践道以公天下”之思想纲领,亦于此而始,其星星火种,悄然洒入天下士子之心田,潜龙在渊,势待腾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