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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海瑞当官(1 / 1)

第89章 海瑞当官

嘉靖三十五年三月,开封府,薄暮时分。

春深的暮色笼罩着开封,本该是万物复苏的辰光,却被连绵的阴雨揉碎了。

雨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将这座中原雄城浸润得一片灰蒙。

一片萧瑟中,海瑞牵着一头疲惫不堪的大青骡,缓缓走在空旷的街上。

青骡背上的旧竹笼和洗得发白的青布包袱,便是他赴任的全部家当。

他身上的青色官袍半旧,下摆和裤腿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泞。

为了赶路,长衫的一角草草地掖在腰间束带上,雨丝不大,却极密,濡湿他单薄的衣衫。

前方就是河南巡抚衙门,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出一派迥异于街道的“煊赫气象”。

高大威严的朱漆辕门洞开,两侧蹲踞的石狮在雨水中更显狰狞。

一根高耸入云的旗杆矗立院中,其后便是灯火通明的巡抚衙门正堂——此刻暂作工部尚书赵文华驻跸行辕与会议之所。。

灯火透出层层门禁,一直延伸到辕门外,将那牌匾上“河南巡抚署”的红底金字映照得流光溢彩。

但这“封疆气象”此刻披上了一层铁甲般的肃杀。

从大开的辕门望去,偌大的院内旗杆坪站满了身披蓑甲、腰挎佩刀的兵士,警戒森严。

院中停满了品级不一、代表着地方大员的官轿,雨水落在光洁的轿顶和兵士的蓑衣上,反着冰冷的光。

工部尚书赵文华此番奉旨南下,督理河工,并兼任了河道总督一职。

这河道总督,行署驻山东济宁府,乃是明代为应对频发的黄河水患而设立的半常设性总督职位,权柄极重。

其总督衙门下属的吏员,皆由河道总督自行、临时任命,不必经吏部铨选,故而权势极盛,有“便宜行事”之权。

此刻,赵文华正会议河南诸僚,正是其权势熏天、一言九鼎之时。

为显隆重,更是为防闲杂干扰,申时起,巡抚衙门周围便已戒严,街面冷清如死寂。

因此,当海瑞牵着那头浑身是泥、打着响鼻的青骡,踏着草鞋,一步一步走向这灯火辉煌却又壁垒森严的辕门时,便如同一块滚过淤泥的石头,突然砸入了铺满锦缎的厅堂!

“站住!”

辕门前的队官,目光如刀子般扫过这一人一骡的狼狈,早已按捺不住,厉声喝止。

几个兵丁也迅速围拢上来,手按刀柄。

海瑞停住脚步,立定在雨水中。

他从湿透的衣襟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公文,递了过去那是吏部的官牒委任状。

队官接过,湿漉漉的手指捻开,瞥见那醒目的朱红吏部大印,凌厉的态度稍稍收敛,但仍带着浓重的审视:“新任的?哪个衙门的?”

“兰阳县新任知县,海瑞。”声音平稳清朗,穿透雨帘。

“兰阳?”队官一怔,显然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海瑞的旧袍、草鞋和那头泥骡,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带着一丝混杂着轻篾与不解的嘲弄,扭头向门内高声喊道:“新到的兰阳知县海瑞!今晚会议有他吗?”

门廊下避雨的一个巡抚衙门户房书办闻声探头,皱着眉看了看雨中站着的海瑞和他那头骡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名单上有!让他进来!骡子留下!”说完便缩回了门里。

那队官把官牒塞回海瑞手中,指了指旁边的拴马桩,语气粗疏:“听见了?进去吧。把骡子拴那边,官衙重地,不是牲口棚!”

海瑞目光平静地扫过队官,又看了一眼那头疲惫不堪的伙伴,没有言语。

他默默解下缰绳,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把缰绳往那队官手中一递!

“哎?!你这————”

不等队官愕然地叫出声来,海瑞已然挺直脊背,双足踏过辕门内雨水流淌的青砖地面,一步步径直朝那灯火辉煌、戒备森严的门禁走去!

泥水在他身后的脚印上迅速聚拢又消散。

他那裹着泥浆的旧官袍背影,在这肃杀严整的“封疆气象”里,格格不入得近乎悲壮。

衙门大了,门房也分左右。

海瑞被书办领进右边那间专供低阶官员候见的门房,里面只有两排冰冷的长条凳,灯火昏暗。

他浑身湿透,旧官袍溅满泥点,下摆掖在腰间,露出一双穿着草鞋、沾满泥污的光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刚从泥泞的长途跋涉中赶来,为赶在天黑前进城,已是大半天水米未沾。

“先在这里坐坐,什么时候上头叫你们进去,我会来通知。”书办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

海瑞坐下,才发现角落阴影里已坐着一个人。

那人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借着昏光端详着海瑞,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幸会。在下沉鲤,字仲化,新任都水清吏司郎中杜延霖府中幕客。”

海瑞也连忙站起还礼:“幸会。海瑞,新任兰阳知县。”

“兰阳?”沉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敬佩之色,拱手深深一揖:“原来竟是刚峰先生当面!失敬失敬!在下才入东翁幕下数日,便常闻东翁提及海笔架”刚正清名,如雷贯耳!”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在下乃河南归德府人氏,亦是举人出身,前度及今番会试皆不第。闻东翁奉旨抚民治水,遂自荐入幕,愿以胸中所学,稍尽绵薄之力。”

海瑞肃然:“沉兄忧国忧民,高义可钦!”

沉鲤目光扫过海瑞干裂的嘴唇和仍在滴水的衣角:“先生刚到?尚未用饭?”

海瑞点点头,平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已经干硬的荷叶米粑,剥开荷叶,便大口吞咽起来。

沉鲤眼中敬意更深,立刻起身走向墙角小桌上的粗瓷壶,想为海瑞倒杯热水。提起壶,却是空的。

“这是什么地方?不必麻烦他们。”海瑞止住他,依旧咀嚼着干粮。

沉鲤放下空壶,心中了然,这是官场常态,下位者的冷遇从门房便已开始。

他正欲再宽慰几句——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和沉重脚步声。

先前那书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赵部堂仪驾回府了!各部堂老爷都到大堂去了!新到的,快,都跟我来!”

大堂之内,正上演着另一番与庭院截然不同的森严气象。

河南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开封知府————这些红袍紫蟒的地方大员,如同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一个主位。

端坐其上者,年约五旬开外,身着工部尚书的绯色锦鸡补服,面容略显浮白,眼神半眯半睁,透着一股疲惫又藏锋的深沉—

正是奉旨南下督理河工、权势一时无两的工部尚书赵文华。

——

赵文华似乎方才饮宴归来,身上还带着一丝酒气,正用手慢条斯理地揉着太阳穴,身旁一个俏丽的侍女捧着细瓷盖碗伺候着。

堂上气氛沉闷肃穆,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奉承与隐而不发的紧张。

门房书办弓着腰、几乎是屏着呼吸,将海瑞引入内堂,让他在大堂最末一张冷硬的方凳上坐下了。

“————圣谕煌煌,河工系关社稷安危,民生所望,断不容有半分差池。”

赵文华慢条斯理、拖长了调子的声音终于在大堂空旷的穹顶下响起,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慵懒权威:“然黄河千里奔涌,各处险情有异。此番本堂奉旨督理,自当分其缓急,各遣其责。”

他端起侍女奉上的盖碗,指尖捏着碗盖,慢悠悠地撇了撇根本不存在的浮沫,眼皮依旧微垂着,声音无波无澜:“河南段,遭此番地脉动荡,堤防崩毁泰半,河底流沙暗涌,千里糜烂,情势尤为危殆棘手,亦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他话锋微顿,那半眯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堂下的杜延霖:“杜水曹,你既蒙圣恩拔擢工部都水司郎中,更钦奉谕旨专司河南河工诸般事宜。此段系重中之重,千钧重担,非你这位朝廷亲简的大员莫属。”

话语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堂上诸公心中雪亮一一这分明是将那最烫手山芋、最难补的破窟窿,以奉行“圣命”为名,精准地塞到了杜延霖怀里。

杜延霖缓缓抬起了头。

海瑞一直留意着此人,此刻终于看清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清癯而刚毅的脸,年纪仅仅二土出头,但面对这近乎赤裸的压力传递,他那双深邃眼眸里,竟无半分惊愕或徨恐,不起丝毫波澜。

他站起身,对着赵文华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下官杜延霖,谨遵部堂钧令。河南段堤防崩坏,千里滔滔,实乃燃眉倒悬之急,臣责无旁贷。”

赵文华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微微颔首,仿佛对杜延霖的这份“识时务”颇为满意。

“然,”杜延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度与不容回避的尖锐:“《论语》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河南段工事浩大繁巨,河底流沙淤积尤甚,工程耗损远胜他处,非倾国之力不可为。敢问部堂,此段工程所需之各项钱粮物料,拟于何时、何地拨付?数额几何?”

“下官也好早有定计,调度民夫,克期开工,务求抢在夏汛洪峰到来之前,筑起堤坝屏障。”

寥寥数语,直指内核一没有钱粮,纵有通天手段,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海瑞心中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果然,赵文华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哒”声。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爱莫能助的为难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责备:“杜水曹啊,你初涉河工,有所不知。朝廷近年用度浩繁,北御鞑靼,南抗倭寇,各处皆需钱粮。此次河工所需,早已在旨意中言明—一着地方有司会同工部所派官员,因地筹措,通力协济,务保河工无虞”。”

他一字一顿复述着那道旨意,旋即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河南巡抚章焕和左布政使周继儒:“章抚台,周藩台,尔等久牧中州,深知河南富庶根基。朝廷艰难至此,汝等更当体念天恩不易、皇命维艰,会同杜水曹,务必于河南境内通力筹措款项物料,戮力同心,以度时艰!至于山东与南直隶段所需耗费,本堂自会另觅他途统筹。然河南这一大摊子————”

他语调一沉,将后半句意味深长地压了下去:“便倚重诸位了。”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馀地。

赵文华这便是赤裸裸地撂了挑子!

河南黄河大堤遭此奇震,十毁八九。想要修缮,所耗之巨,令人为之瞠目。

更兼关中馀震未消,流民如蝗蚁蔽野,赈济刻不容缓。

京中朝堂内外,早已在不动声色间达成一种心照不宣一河南河情崩坏,修补堤防如同以薪填海,徒耗国帑。

不如顺其自然,放任自流。

否则,即便是搬空整个大明朝几年的国帑都填进去,谁能保证夏秋之际滔天洪峰袭来时,这看似新筑的堤坝不会再次溃决?

放任不管,即便黄河决口改道,纵然淹了数府之地,那也好过把大明朝的家底都填进这无底洞里。

而奉旨专司河南河工的杜延霖,连同堂上的河南现任主官,就是皇帝和严党选定的替罪羊!

河南巡抚章焕与左布政使周学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苦涩。

河南富庶?那已是前朝汉唐旧事了!

今时今日,流民遍地,十室九空,府库空虚,哪里还有馀力筹措这无底洞般的河工钱粮?

然而赵文华威势太重,又顶着严阁老门生心腹的名头,两人终究未敢当场顶撞,只能含糊应道:“下官等————遵命,定当竭力筹措。”

杜延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青松,不见丝毫晃动。

但坐于末端的海瑞,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他那负于身后的右手,在那宽大的袍袖遮掩下,骤然紧握成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堂内的气氛骤然紧绷到极致,沉滞得令人窒息。

这分明是让杜延霖带着一纸空文,去完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琼地口音、却字字清淅、如同金石撞击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部堂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源头那个站在门边、浑身湿透、官袍泥泞、显得格格不入的新任兰阳知县海瑞身上。

赵文华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是何人?未经传唤,安敢于堂下喧哗?!”

那声音里蕴藏的威严与怒气,足以让寻常官员胆寒膝软。

海瑞毫不退缩,向前一步,对着赵文华深深一揖:“下官新任兰阳知县海瑞,斗胆禀告部堂!杜水曹所虑钱粮一事,事关河工成败,黎民生死,下官以为,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赵文华眼神陡然一寒,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笼罩海瑞::“哦?你倒说说,源在何处?本在何方?”语气带着浓浓的怀疑和威吓。

海瑞挺直脊梁,声音洪亮,响彻大堂:“下官赴任途中,行至归德府,见官道之上,大批锦衣卫押解着沉重车马,络绎不绝,向京师方向而去!沿途驿站皆有传闻,言此乃南京守备太监吕法及江南一干贪墨官员查抄之家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直视赵文华,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下官闻之,此番查抄,共得赃银五百馀万两!此乃国之巨款,皆取之于民脂民膏!圣上有旨,拨付六十万两用于陕西赈灾筹粮,此乃皇恩浩荡!然剩馀之四百四十万两,按朝廷规制,理应解入太仓,充为国用,以解燃眉之急!”

海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为民请命的凛然正气:“河南河工,关系百万黎庶性命,维系中原腹地安危,其耗虽巨,所需不过百万之数!此款赃银,既已充公,正当其用!”

海瑞再次深深一揖:“下官恳请部堂大人速呈报朝廷,奏请圣裁,拨付其中二百万两,专用于河南段河工,则堤防可固,生灵可安!此乃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之举!何苦让杜水曹与河南同僚,于焦土之上,流民之中,再行那敲骨吸髓、徒劳无功之筹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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