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那声音跟用砂纸刮骨头似的,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一股子土腥气混着说不出的怪味儿,从门缝、破窗洞里钻进来,越来越浓。
“操!”
尤老一个激灵蹦起来,脸都绿了,缩到墙角,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符纸,抖得跟筛糠似的,“什……什么东西?!”
封刀没吭声,悄没声儿挪到半塌的门边,侧着身子,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把破门板顶开一道缝,眯着眼往外瞅。
只看了一眼,他肩膀就绷紧了,回头低声道:“五个。
不像活物,死气重。
朝这边来了。”
柳芸撑着墙壁站起来,脸色还白着,伸头也看了一眼,呼吸一滞:“是……是看守药园的草木傀儡!
可……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她声音有点发颤。
祖籍里说,百草阁的药傀用的是灵木芯,嵌了驱动符阵,平时就浇水施肥除虫,温吞得很。
可外面那些……灰扑扑、干瘪瘪的,关节拧着不自然的弧度,走起来一顿一顿,眼窝里两团绿火幽幽的,怎么看怎么邪性。
林越也凑到窗边。
确实是人形,但更像是什么东西胡乱拼凑出来的。
树皮似的皮肤裂着口子,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的木质纹理,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泥块。
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正拖沓着朝石屋围过来,那“沙沙”声就是它们脚底板摩擦地面发出来的。
他神识扫过去,感觉不到魂魄波动,只有一股混杂的、带着腐朽和墟化味道的能量在支撑它们运转,其中还掺杂着一丝极淡的、扭曲的草木精气。
“被这里的墟气,还有死气,给‘腌’入味了。”
林越收回目光,声音有点干涩。
他内伤没好利索,刚才强行用神识,脑袋又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年头太久,维持傀儡运转的灵物耗尽,阵法错乱,又吸收了这里的死气和变异的墟气,就成了这玩意儿。
小心点,别被它们碰到,那股死气能污秽灵力。”
“那……那咋办?”
尤老快哭了,“打还是跑?”
“往哪儿跑?”
封刀冷冰冰甩了一句,眼神盯着越来越近的药傀,“外面情况不明,乱跑死得更快。
这东西看着唬人,动作僵硬,先宰了再说。”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药傀,距离石屋已不到三丈。
它那绿火眼睛“盯”住了门缝后的封刀,下巴卡哒卡哒动了两下,抬起一条疙疙瘩瘩、像老树根似的胳膊,五指张开——那手指头又细又长,尖端发黑,看着就挺瘆人——直挺挺就插了过来,带起一股子腥风。
封刀没躲,就在那爪子快到门边时,他动了。
人像绷紧的弓弦突然松开,侧身,拧腰,手里那柄黑刀自下而上斜撩出去,没什么花哨,就是一个字,快!
刀身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常年饮血带的煞气。
“嗤啦!”
黑刀砍在药傀胳膊上,声音像砍进了湿木头,有点滞涩。
暗红色的刀光与药傀身上灰扑扑的死气一碰,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几缕青烟。
药傀胳膊被砍出一道深口子,里面是发黑的木质,没流血,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可也就一下。
这东西似乎不知道疼,另一只手猛地横扫过来,带起更大的风声,五指如钩,掏向封刀腰腹。
同时,另外四个药傀也加快了速度,嗬嗬怪叫着围了上来,把石屋门口堵了个严实。
“帮忙!
别让它们全挤进来!”
封刀低吼一声,刀光展开,护住门口,但对付一个还行,五个一起上,立刻左支右绌。
那死气沾到护体灵光上,灵光就黯淡一分,消耗极快。
柳芸一咬牙,右手一扬,三枚细如牛毛的碧绿色飞针激射而出,钉向一个药傀的眼窝。
飞针上淬了破邪的“清灵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之一。
噗噗噗!
飞针扎进去,药傀眼眶里的绿火猛地一晃,黯淡了不少,动作也乱了,像没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
有效!
但柳芸脸色也更白了,这飞针耗费神念,她伤没好,用起来吃力。
尤老见状,也豁出去了,把手里两张皱巴巴的“驱邪符”胡乱朝门口扔去。
符纸燃烧,放出两团不算明亮的金光,照在药傀身上,又响起“滋滋”声,让它们动作慢了半拍,给封刀争取了点喘息机会。
林越没急着出手。
他靠在窗边,手里扣着块下品墟晶,一边快速吸收里面那点可怜的能量,一边仔细观察。
这些药傀,核心驱动应该还在胸口或者脑袋位置,但被死气和变异的能量包裹,寻常攻击很难一击致命。
它们的弱点是那点残存的、被污染的草木精气,以及眼窝里象征能量节点的绿火。
但封刀的刀,柳芸的针,主要是物理和普通灵力攻击,对那死气和墟化的能量抗性不强。
眼看封刀被逼得退后一步,一个药傀的爪子几乎要抓到他肩膀,林越动了。
他没用法术,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半块之前捡的、锈蚀严重的丹炉碎片,分量不轻。
体内所剩无几的混沌灵气被他逼出一丝,附着在碎片边缘,对着那药傀眼眶里的绿火,手腕一抖,甩了出去!
“嗖!”
碎片破空,没带起多大风声,但速度极快。
那药傀正张牙舞爪,根本没防这手。
噗嗤一声,碎片精准地砸进它右眼窝,那团绿火像是被浇了水的火炭,剧烈晃动几下,“噗”地灭了。
药傀整个动作瞬间僵住,挥舞到一半的爪子停在半空,然后“哗啦”一声,散了架,变成一堆朽木和干泥。
有用!
林越心里稍定。
混沌灵气层次太高,哪怕只有一丝,对这类死气、阴邪能量的克制也很强。
“打眼眶!
或者胸口正中!”
林越低喝一声,又捡起两块碎石,如法炮制,砸向另外两个药傀。
他不敢多用混沌灵气,经脉还疼着呢,只能捡便宜,用巧劲。
封刀闻言,刀势一变,不再追求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专往药傀眼眶和心口位置点、刺。
他刀法狠辣精准,有了明确目标,效率顿时高了。
柳芸也集中神念,操控飞针攒射药傀眼窝。
尤老见林越用石头都砸散了一个,胆子也壮了点,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块,没头没脑地朝门口扔,嘴里还喊着:“砸!
砸死你们这些鬼东西!”
五人配合,准确说是四人动手,尤老辅助骚扰,剩下的四个药傀很快也步了后尘,被毁掉能量节点,散成一地破烂。
最后一个药傀倒下时,石屋前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堆朽木和弥漫的尘土腥气。
封刀拄着刀,微微气喘,他之前被阳煞所伤,又一番激斗,伤口有些崩裂。
柳芸更是额头见汗,扶着墙才站稳。
尤老一屁股坐地上,抹着额头冷汗。
林越走过去,用脚拨弄了一下那些残骸。
确实是灵木为主体,内部镶嵌的驱动核心(几块黯淡无光的晶石和锈蚀的金属符文)已经彻底失效,被一种灰黑色的、带着墟化特征的能量脉络取代。
眼窝位置是个空洞,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刻着扭曲符文的木片,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价值,随手丢了。
“这些只是最低等的看园子傀儡,”
林越拍拍手上的灰,走回石屋,“年头太久,阵法失效,能量变异,才成了这德行。
里面,”
他指了指庭院深处被雾气笼罩的方向,“恐怕有更麻烦的东西守着。
而且,刚才动静不小,说不定会引来别的。”
封刀点点头,撕下块布条,把手臂上一道渗血的伤口用力扎紧,动作熟练。
“得尽快离开这儿。
这屋子不安全了。”
柳芸调匀呼吸,看向林越:“越道友,你的伤……”
她看出林越刚才出手,用的是巧劲,脸色也一直没好过。
“死不了。”
林越摆摆手,走到石屋角落那张布满灰尘的石桌旁,伸手抹开厚厚的积灰。
桌面上似乎刻着些什么。
灰尘拂去,露出一些凌乱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或尖锐之物匆忙划上去的,字迹歪斜,有些已经模糊:
“……丹房……炸了……都疯了……药……吃人……逃……往西……地火……”
刻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这是……”
柳芸凑过来,仔细辨认,“像是……某个修士临死前留下的?
丹房炸了?
药吃人?”
她脸色微变,祖籍可没提过这些。
“西边?
地火?”
林越看向庭院西侧,那边雾气似乎稍淡一些,隐约能看到更远处一些高大的、倾斜的建筑轮廓。
“地火……通常是炼丹房或者炼器室必备。
那里或许有尚存的地火,或者相关设施。
就算地火熄了,也可能留有火种、火室,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或者……出路。”
“就去西边!”
封刀言简意赅。
留在这里,等于是活靶子。
四人稍作收拾,主要是各自处理一下伤口,服下点回气的丹药。
林越把那几块耗尽的墟晶碎末丢开,心里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能量太杂,吸收起来事倍功半。
必须尽快找到更高品质的灵石或者灵物。
他们没再走空旷的庭院中央,而是沿着残破的回廊、倒塌的墙壁阴影,小心翼翼地向西摸去。
一路上,又遇到了两拨零散的、同样变异了的药傀,都被他们用老办法——封刀和柳芸主攻吸引,林越抽冷子用附着混沌灵气的石子“点名”眼窝——给解决了。
但越往里走,废墟的景象越发破败,有时能看到巨大的爪痕撕裂墙壁,有时是散落的、非人形的巨大骨骼,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里,渐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闻久了让人有点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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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这气味不对劲,可能是什么腐朽的灵药,或者……毒障。”
林越提醒,自己屏住呼吸,尽量以内循环代替。
他注意到,一些角落里,偶尔能看到一两株奇形怪状的植物,半枯半荣,颜色妖异,和这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这里无法准确计时,只能估算),前方雾气渐散,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地面由大块的赤炎石铺就,即使过去无数岁月,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温热。
开阔地尽头,是一座半塌的、用某种暗红色岩石垒砌的宏大建筑,看形制,像是大殿,但塌了一半,只剩下高大的门廊和部分墙体。
门廊上方,一块残破的匾额斜挂着,上面有三个古字,被灰尘和苔藓覆盖,勉强能认出是“地火殿”。
殿前散落着更多傀儡残骸,还有一些人类的枯骨,骨骼颜色发黑,像是中毒。
那股甜腻的气味,在这里更加明显,源头似乎就在殿内。
“地火殿……看来是到了。”
柳芸低声道,眼中既有期待,也有警惕。
祖籍提过,百草阁重要的丹房都靠近地火脉。
“有东西。”
封刀忽然压低声音,指向大殿那半塌的门口阴影里。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那阴影中,似乎匍匐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模糊,一动不动,但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比那些药傀强横得多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而就在这时,林越忽然感觉到,丹田内一直缓慢运转、死气沉沉的混沌神鼎虚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吸收灵气的那种运转,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地火殿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混沌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