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殿门口那黑影,像座小山似的窝在那儿,一动不动。
可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压迫感,跟潮水似的往人身上漫。
甜腻里混着焦糊的怪味,一阵阵从殿里飘出来,熏得人脑仁发涨。
尤老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咱……咱真要进去?
那玩意儿看着可不好惹……
要不,绕绕路?”
“绕?”
封刀瞥他一眼,刀尖指了指四周。
坍塌的墙壁,龟裂的地面,还有更远处影影绰绰、看不清轮廓的废墟黑影。
“往哪儿绕?
这鬼地方,指不定哪儿就藏着更邪乎的东西。
殿里有地火,或许能找到出路,或者……能用的东西。”
柳芸脸色也不好看,那甜腻气味让她有点犯恶心。
但她还是盯着那块残破的“地火殿”匾额,眼神有点发直,喃喃道:“祖籍提过……地火殿深处,有历代长老的炼丹静室,还有……看守丹炉的‘炎卫’……”
“炎卫?”
林越收回看向黑影的目光,刚才混沌神鼎那一下微弱的共鸣让他很在意。
那东西在殿里。
“什么样的?”
“说是用火系灵材炼制,核心是地火之精,力大无穷,不惧火焰,专门看守重要丹房和地火核心……”
柳芸说着,自己打了个寒颤,“门口那个……该不会就是……”
“死了的炎卫,比活的药傀更麻烦。”
封刀语气硬邦邦的,但握刀的手更紧了。
活的还能打弱点,这种死了又被墟气腌入味的玩意儿,天知道变成啥样了。
林越没说话,蹲下身,从旁边碎裂的赤炎石地面上抠了块小石子。
指尖凝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混沌灵气,手腕一抖,石子嗖地飞向殿门口那黑影。
石子没碰到黑影,在离着还有丈把远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波”一声轻响,化成了粉末。
“有禁制残留,很弱,但还在转。”
林越拍拍手站起来,“不过年头太久,漏洞百出。
刚才那一下,它没反应,要么真死透了,要么……”
他顿了顿,“在‘睡’。”
“睡?”
尤老快哭了,“这玩意儿还用睡?”
“墟化的东西,有时候会进入一种类似沉眠的状态,减少消耗。
但有东西靠近,或者有活气刺激,就可能醒。”
林越解释了一句,也是说给自己听。
他对仙墟的了解,大多来自古籍和破碎记忆,具体如何,也得摸索。
“进不进去,一句话。”
封刀不耐烦了,这么蹲在门口喝风不是事儿。
柳芸咬了咬牙:“进!
都到这儿了。
祖上留下的线索,最终指向可能就在地火殿深处。
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但眼神里的执拗,谁都看得懂。
林越点点头:“那就进。
小心点,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注意那股甜腻味,可能有毒。
封道友开路,我殿后,柳道友和尤老走中间。
如果那东西醒了,别硬拼,往殿里撤,找狭窄地方周旋。”
四人蹑手蹑脚,尽量贴着墙根,绕开门口那巨大黑影的正前方。
从侧面一处坍塌了大半的缺口,摸进了地火殿。
一进去,那股甜腻混杂焦糊的味道更冲了,还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殿内空间极大,比外面看着还大,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的法子。
不过现在很多地方都塌了,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岩壁。
头顶是高高的、破损的穹顶,有几处透下昏黄的光,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糜。
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倾倒的青铜灯架,碎裂的玉砖,烧得变形的金属零件,还有更多的人类骸骨。
这些骨头颜色更深,有些甚至发黑发脆,一碰就碎,显然死前中了剧毒。
大殿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黑乎乎的玩意,像是巨大的柜子或者架子,大部分都倒了,砸得稀烂。
更里面,似乎有台阶通向下方,热力就是从那里隐隐约约透上来的。
“是丹柜和药柜。”
柳芸指着那些高大的黑影,小声道,“存放成丹和药材的地方。
看,都毁了……”
尤老眼尖,瞄见一处倾倒的玉质药柜缝隙里,似乎有微光一闪。
他猫着腰就想过去,被林越一把拽住。
“想死?”
林越低喝。
尤老一哆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药柜旁边的阴影里,趴着几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拳头大小,一动不动。
仔细看,那东西表面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像是在呼吸。
“墟……墟蜮!
专吃腐肉和朽木的玩意儿,带毒,一群一群的!”
尤老脸都绿了,赶紧缩回来。
“别碰任何看起来还‘完整’的东西。”
林越重申,目光扫过那些骸骨。
有些骸骨的手,还死死抓着一些玉瓶或者匣子,哪怕骨头都烂了,手还抠着不放。
那些玉瓶匣子,有些看起来居然还挺完好。
但他注意到,少数几个骸骨身边散落的玉瓶,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
而空气中那股甜腻到发齁的气味,最浓的地方,就是这些空瓶子附近。
“丹药出了问题。”
林越走过去,用脚尖小心拨弄了一下一个空玉瓶。
瓶身还刻着细小的字,勉强能认出“清心”“辟毒”之类的字样。
“不是毒丹,但放太久了,丹气变质,或者……炼丹的材料本身,在墟气侵蚀下产生了异变。
吃了这种变质的丹药……”
他看了看那些发黑发脆的骸骨。
柳芸也明白了,脸色发白:“难怪祖籍有警告,说宗门末期,丹药时常失灵,甚至反噬……
原来如此。
这满殿的甜味,可能就是那些变质丹药挥发出来的丹毒瘴气,年头久了,积在这里。”
“都小心点,闭气,用内息。”
封刀已经用布条蒙住了口鼻。
虽然对修士作用有限,但聊胜于无。
他们屏住呼吸,小心避开那些可疑的阴影和散落的丹药瓶罐,朝着热力传来的方向——大殿深处的台阶摸去。
混沌神鼎的共鸣感,似乎也来自那个方向,而且越来越清晰了。
像是有个声音在轻轻呼唤,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台阶是向下的,螺旋状,很深,光线昏暗。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那股子甜腻味倒是被一股灼热的、带着硫磺和金属气味的热风冲散了不少。
台阶两旁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镶嵌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照明珠,还有一些残破的壁画。
画着些炼丹、采药的图景,如今都斑驳不清。
走了大概百来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壁是暗红色的、结晶化的岩石,坑底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翻滚涌动,传来低沉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轰鸣声——地火脉!
虽然似乎沉寂了,但余温犹在,散发出的热力让这里的空气都在扭曲。
围绕着地火巨坑,是一圈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上修建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石室。
有些石门紧闭,有些已经破损倒塌。
看样子,这里就是地火殿的核心,真正的炼丹静室所在。
而那股让混沌神鼎产生共鸣的源头,就在这里!
林越能感觉到,神鼎虚影的转动,明显快了一丝丝,传递出一种渴望的、微弱的“情绪”,指向平台东侧,一个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石门半掩的石室。
与此同时,柳芸也停下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平台正中央,一个最大的、石门完全坍塌的石室。
那石室门口,倒着一具特别高大的骸骨,骨骼呈暗金色,哪怕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泛着金属光泽,没有腐朽。
骸骨身上套着破烂的、绣着火焰纹路的袍服,身边散落着一个裂成两半的赤红色葫芦,还有一尊半人高、三足、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暗红色丹炉。
丹炉歪倒着,炉盖掉在一旁,炉身有一道巨大的裂痕。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其不凡,隐隐有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火系灵力波动从中散逸出来。
“地火元金骨……是坐镇长老!
那丹炉……是‘焚山炉’!
祖籍里记载的地火殿三大宝炉之一!”
柳芸呼吸急促起来,就想往那边去。
“等等!”
林越和封刀几乎同时低喝。
林越一把拉住她,封刀则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刀尖指向那骸骨旁边的阴影。
只见那暗金色骸骨手掌覆盖的地面上,散落着几颗龙眼大小、颜色浑浊、表面坑坑洼洼的丹丸。
而在骸骨头颅正对着的方向,石室内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盘坐的、更加瘦小的骸骨轮廓,似乎是个童子。
童子骸骨面前的地上,用指骨抠出了几个歪歪扭扭、充满绝望的字迹:
“丹……吃人……
长老……疯了……”
而在两具骸骨之间,散落着一些粘稠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还有几片破碎的、非人的鳞甲。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了所有人的脊背。
这地方,当年显然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变故。
坐镇长老炼的丹出了问题,甚至可能把自己和童子都……
就在柳芸心神震动,盯着那暗金色骸骨和焚山炉,眼中挣扎、渴望、恐惧交织时,林越却将目光投向了东侧那个让混沌神鼎产生共鸣的石室。
那石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太清,但神鼎的渴望越来越清晰。
是先去中央长老那里,冒险查看焚山炉和可能存在的遗物,还是先去东侧石室,看看是什么引起了神鼎的共鸣?
林越几乎没怎么犹豫。
焚山炉听起来不错,但一看就是大麻烦,那骸骨和童子留下的警告可不是闹着玩的。
混沌神鼎的共鸣,对他恢复实力至关重要。
他正要开口,忽然,整个地下洞穴,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地火坑,而是来自他们下来的台阶方向!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石块滚落和某种沉重的、拖沓的摩擦声,从上方的地火大殿传来。
紧接着,一声充满暴戾、嘶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震荡着灼热的空气,轰然传来!
是门口那东西!
醒了!
而且,正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