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都凝住了。
血袍邪修那阴冷血腥的神识,跟无形的触手似的,在外面反复扫来扫去。
虽然暂时被石室的古老禁制和空间隔着,没找到具体位置,但那波动越来越清楚,看得出来他就在附近转悠,说不定还在琢磨怎么定位,或者硬扯残留的能量。
尤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他……他咋还没走?那阳煞风暴没伤着他?”
封刀握刀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眼神跟鹰似的利,扫着石壁,像是在找能突破的薄弱地方。
柳芸脸色也难看,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皮囊上,那儿除了赤叶符,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林越闭上眼,把神识凝成一丝,钻过石壁禁制的小缝隙,更仔细地感受外面。
那血袍老头的气息有点不稳,显然在阳煞风暴里也受了点伤,但戾气更重了,透着股不罢休的疯狂。
而且,林越还察觉到,除了血袍老头,还有一道更藏得深、但同样让人不安的阴冷神识,在远处不远不近地跟着。
“不止他一个。
要么是同伙,要么是……黄雀在后。”
林越睁开眼,沉声道。
他之前就隐约觉得有人跟踪,现在看来,除了血袍邪修,影狐那伙人,或者别的有心思的,可能也在附近。
柳芸一听,身子微微一颤,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不能等了!
外面太危险,留在这儿,一旦被找到,这石室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进‘药墟’,说不定还有条活路,甚至能捞着机缘!”
她看向林越,又瞅了瞅池底又明又暗的药渣和石壁上闪着的古禁制:“越道友,激活禁制,说不定不用硬拼着灌大力气。
我祖上没传具体法诀,但说过‘符钥共鸣,心血为引,可启门扉’。
这‘赤叶符’是钥匙之一,池中药渣是道标,要是用炼制这符或者跟符同源的血来激,说不定能引动禁制,把门打开!”
“心血为引?”
尤老倒吸一口凉气,“柳大家,你是说……要用精血?”
“对。”
柳芸点头,苍白的脸上泛着点异样的红晕,“我是持符的人,血脉里说不定还留着点祖上的气息。
用我的精血激赤叶符,再加上池中药渣的道标感应,大概率能激活这残缺的禁制,打开通道!”
封刀皱着眉:“耗精血可不是小事,你伤还没好……”
“顾不上那么多了!”
柳芸打断他,语气挺坚决,“这事儿是我引来的,该我担着。
而且,这是咱们现在唯一的出路。”
她看向林越,“越道友,你看行不?”
林越盯着柳芸的眼睛,那里面有破釜沉舟的决绝,说不定还藏着对“药墟”里头东西的极度渴望。
他沉默了会儿,说:“可以试试。
但得准备好。
一旦通道开了,情况不明,得马上进去,别犹豫。
封道友,尤老,都准备好。
柳道友,开始吧。”
柳芸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池边,把那片红得像叶子的玉符放在手心。
她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带着淡淡金芒的殷红精血,滴在赤叶符上。
精血落下,没滑下去,倒跟水滴进海绵似的,一下子被玉符吸进去了。
“嗡——!”
赤叶符突然红光大盛,烫得厉害,上面的叶脉纹路看得清清楚楚,跟活过来似的,散发出古老又精纯的木火灵气。
与此同时,池底的灰白药渣也像是被召唤了,一起亮起来,投射出来的不是模糊影子,而是一道结实多了的、由无数小光点组成的门户虚影,门户样式挺古朴,跟石壁上某处禁制纹路隐隐对得上。
柳芸脸色又白了几分,显然逼出精血让她元气受损。
但她没停,双手掐诀,把发光的赤叶符慢慢按向池中药渣上方,跟那门户虚影重合。
“以血为引,以符为钥,古道重现,门开!”
随着柳芸一声清叱,赤叶符光华更盛,跟药渣的光芒、门户虚影彻底融在一起。
石壁上对应的古禁制纹路一下子亮起来,光芒流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往下掉,那面平整的墙壁中心,光芒最亮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晃动,慢慢形成一道旋转的、里头光怪陆离的椭圆形光门!
光门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过,边缘光芒不稳,忽明忽暗,显然因为这禁制残缺,又是非常规打开的,通道不太稳定。
“通道开了!
快进!”
柳芸急着说,自己却因为耗了精血又带伤,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就在这时候,外面那股阴冷血腥的神识,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突然变得狂暴起来,狠狠撞在石室外的空间屏障上!
“找到你们了!
小老鼠们,看你们往哪儿跑!”
血袍老者阴恻恻的声音,竟然隐隐穿透了空间传了进来!
同时,另一道隐晦阴冷的神识也突然变强,跟冰冷的毒蛇似的,锁定了石室的位置!
“他发现了!
在硬闯!”
封刀低吼。
“走!”
林越当机立断,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柳芸,对封刀和尤老喊:“封道友先走,尤老跟上,我断后!”
封刀不拖沓,深深看了林越一眼,身形一闪,先冲进了那旋转的光门,一下子就没影了。
尤老咽了口唾沫,嘴里念叨着“祖师爷保佑”,连滚带爬地跟着冲了进去。
林越扶着柳芸,刚要踏进去,石室猛地一震,顶部掉下来一块巨石,同时,那光门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出现细细的黑色裂纹——空间要不稳了!
“快!”
柳芸虚弱地催着。
林越不再犹豫,扶着柳芸,一步跨进光门。
就在他进去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石壁好像被强行破开了,血袍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另一道阴冷的哼声隐约传来,但一下子就被光门合上的波动盖过去了。
天旋地转,时空颠倒的感觉又来了,比之前掉进这石室的时候强烈十倍!
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扯着身体,要不是林越肉身结实,还有混沌神鼎一丝微光护着,说不定瞬间就被重创了。
他紧紧抓住柳芸,把仅剩的法力渡过去护住她的心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挺久,脚下一实,失重的感觉没了。
林越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院子里。
天空是一直昏黄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朦胧的光从不知道哪儿照下来。
脚下是裂了缝的、铺着大青石的地面,缝隙里长着枯黄的、不认识的杂草。
院子挺大,远处是塌了的亭台楼阁,断壁残垣,一片破败景象。
空气干燥,灵气稀薄,带着一股放了上万年的腐朽味儿,但隐约还能闻到一丝特别淡的、混杂着的药香。
封刀和尤老就在不远处,封刀拿着刀警惕地看着四周,尤老趴在地上干呕,脸色发青,显然被这不稳定的空间传送折腾得够呛。
“咳咳……”
柳芸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得像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挣脱林越的搀扶,勉强站稳,看着周围的景象,激动得身子微微发抖:“是这儿……真的是‘百草阁’的外围药园!
跟祖籍里描述的一样!
我们进来了!”
林越快速扫了一圈,神识跟水银泻地似的铺展开。
院子极大,远处隐约能看到更多破败的建筑轮廓,更里头被朦胧的雾气罩着,看不清楚。
院子里散落着一些碎了的石墩、倒了的玉栏杆,甚至还有几个干了的、裂满缝的玉石池子,想来以前是种灵药的灵田。
现在,灵田干了,只有零星的、半枯半活的怪杂草长着。
这儿空间还算稳定,但满是衰败、死寂的气息。
灵气稀薄得可怜,还不如古陨坑外围。
而且,林越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废墟的深处,藏着几道隐晦又强大的气息,带着腐朽和墟的味儿,让人心里发慌。
“这儿不能久待,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恢复伤势。”
林越收回神识,沉声道。
他状态极差,柳芸更是元气大伤,封刀也带伤,尤老几乎没啥用。
必须先恢复点实力,才能探索这不知名的遗迹。
“去那边!”
柳芸指向院子一角,那儿有一处还算完好的、像是丹房的小石屋,半边塌了,但剩下的半边看着结构还在,能暂时待着。
四个人赶紧移动,尽量收敛气息,避开空旷的地方,沿着断壁残垣的阴影,偷偷往那石屋摸去。
路上,林越看到一些散在地上的、已经没了灵光的碎玉瓶,几块刻着残缺药草图的玉简碎片,甚至还有一具半埋在尘土里的白骨,骨头是淡金色的,但裂满了缝,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旁边还有一块锈得厉害的丹炉碎片。
石屋果然有一半还算完好,入口的石门半掩着,里头满是灰尘和蜘蛛网,但空间还行,大概有十丈见方,角落里还有一个倒了的蒲团和一张积满灰的石桌。
最重要的是,这儿好像有微弱的禁制残留,能稍微挡挡气息。
封刀快速检查了石屋,确定没危险。
尤老立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柳芸也靠着墙坐下,拿出丹药服下,闭眼调息。
林越没立刻疗伤,他走到石屋破了的窗边,望向院子深处,那些朦胧的雾气。
他的神识试着探进雾气,却被一股柔和但挺结实的力量挡住了,没法深入。
这雾气,好像是某种古老的防护或者迷阵留下来的。
“仙墟……百草阁……”
林越心里默念。
这儿不过是仙墟外围,一处崩碎掉下来的宗门遗迹的一角。
真正的仙墟核心,那广阔无边的仙界碎片,又会是啥样子?
有没有仙界遗民?
有没有连通其他世界的通道?
有没有……回灵界的办法?
他摊开手掌,掌心出现那枚没光、满是裂痕的混沌神鼎印记。
神鼎伤得厉害,空间封闭,大部分功能用不了,连最基本的熔炼万物、转化灵气都慢得很。
必须尽快修好它。
修复需要高品质的灵物、大量的能量,还有……说不定得要些特殊的法则碎片。
这“药墟”,说不定就是个机会。
上古炼丹宗门,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珍稀灵药、丹炉、地火,甚至可能留下高阶丹方和炼丹心得,这些都可能对修复神鼎有帮助。
“当下最要紧的,是恢复实力,探索这遗迹,找修复神鼎和疗伤的资源。
然后……离开古陨坑,去更靠近仙墟核心的地方。”
林越心里拿定主意。
黑骷坊市太小,资源不够,没法让他快速恢复。
他必须去更广阔、资源更多的地方。
至于柳芸他们,目标一样的话可以暂时一起走,要是道不同,就各走各的。
他回到屋里,在离其他人远点的角落盘膝坐下。
先服下柳芸给的青木回春丹,又拿出剩下的几块墟晶和从黑骷坊市弄来的一些低阶灵草,握在手里,运转混沌神鼎的一点点威能,开始慢慢吸收、炼化。
效率很低,但总比没有强。
混沌神鼎的虚影在丹田内慢慢转着,把杂乱的能量一点点淬炼、提纯,变成微弱的混沌灵气,修补着受损的经脉和丹田。
小火的光芒还是很暗,噬空虫和太虚雷蝶还在睡。
这次,伤得实在太重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人细微的呼吸和运功时微弱的灵气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更短,因为这儿天空一直昏黄,没法计时。
突然,正在疗伤的林越,眉头猛地一皱,一下子睁开眼!
几乎同时,封刀也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看向石屋外。
“沙沙……沙沙……”
一种细微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从石屋外的院子里传来,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楚,好像有啥东西,拖着身子在裂了缝的青石地面上爬。
跟着摩擦声一起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混着尘土和奇怪腥气的味道,飘了进来。
尤老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向门口。
柳芸也停下了调息,脸色凝重。
林越神识悄没声地探出门外,只见昏黄的院子里,几个黑影,正从干了的灵田泥土里,慢慢“爬”出来。
它们身形佝偻,有点像人,但肢体扭曲,皮肤是死灰色的,跟风干的树皮似的,眼眶里是两团幽绿跳动的火焰。
它们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劲儿,正朝着石屋的方向,慢慢凑过来。
“是……是药傀!
百草阁用来照看药田的低阶傀儡!
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柳芸失声低呼,声音带着点颤抖。
祖籍记载,百草阁的药傀本该是温顺的草木傀儡,可眼前这些,明明散发着浓浓的死气、墟气,还有……嗜血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