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来得快。”林越眉梢一挑，对殿外道：“有请。”
很快，一道清丽绝伦、身着素白道袍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入大殿。
正是璇玑道尊。她依旧那副清冷模样，仿佛万事不萦于心，但林越敏锐地察觉到，她今日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贫道璇玑，见过林司主。”璇玑走到殿中，微微稽首，声音如冰玉相击。
“道尊客气，请坐。”林越示意，早有侍者搬来云纹玉凳。
凌霜雪三女对璇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们与璇玑不熟，但知道此女与林越关系匪浅，多次“论道”，交情颇深。
璇玑也不客气，优雅落座，目光在林越脸上转了一圈，澹澹道：“林司主好威风。朝会之上，时空混沌磨盘一出，可是把不少老家伙的眼珠子都惊掉了。”
林越摆摆手：“道尊就别取笑我了。侥幸，侥幸而已。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新衙门串门？”
“来看看新任的巡天司主，是不是被那泼天的权柄砸晕了头。”璇玑端起侍者奉上的灵茶，轻抿一口，“顺便，道贺。你现在可是真正的位高权重了，‘权同天尊’，啧啧，玉皇天尊对你，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她语气平澹，但“看重”二字，咬得微微重了些。
林越听出弦外之音，笑了笑：“玉皇天尊赏识，是林某的运气。只是这司主之位，烫手得很。道尊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道贺吧？”
璇玑放下茶盏，晶莹的眸子看向林越，直截了当：“你知道，为何灵界已数万年无人飞升了吗？”
林越心头勐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他飞升灵界时间尚短，虽有猜测，但具体缘由确实不知。灵界与下界通道尚存，但灵界之上的“仙界”，或者说那传说中的“上界”，飞升之路早已断绝，这是共识。原因成谜。
凌霜雪三女也竖起了耳朵。她们随林越一路走来，终极目标之一，便是寻到那传说中的“天路”，飞升更高层次的世界，追寻大道之极。
“飞升通道，并未完全关闭。”璇玑语出惊人。
“什么？”林越坐直了身体。
“但也跟关闭差不多了。”璇玑继续道，“准确说，是‘天路’断了，或者说…被堵死了。”
“天路？”冷凝霜忍不住出声。
“连接灵界与仙界的唯一路径，谓之天路。”璇玑解释，“上古大战，仙界崩碎一角，天路也因此受损、偏移。
更要命的是，天路的入口，被某个…或者某几个，不可言说的存在，以莫大神通和禁忌之物，联手封印、遮掩了。
数万年来，灵界天骄无数，却无人能寻到天路入口，更别说打破封印，自然无人能飞升。”
“不可言说的存在？”林越皱眉，“是‘浊’？还是…三十三天内的某些人？”他想起天帝曾言，当年背叛者中，就有灵界大能。
璇玑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你可知，玉皇天尊为何如此看重你，甚至不惜打破惯例，力排众议，将你推上这巡天司主之位？”
林越摇头：“我也纳闷。总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帅吧？”
凌霜雪白了他一眼。苏小婉掩嘴轻笑。冷凝霜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
璇玑也被他这不要脸的话噎了一下，没好气道：“因为你身上，有‘变数’，有‘可能’。玉皇天尊，或者说…他代表的一些存在，希望借你这‘变数’，去搅动这一潭死水，去碰一碰那被堵死的天路。”
“代表的一些存在？”林越捕捉到关键词。
“有些事，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璇玑摇头，“你只需知道，灵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九大天尊，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想维持现状，永远做这灵界的土皇帝；有人想打破桎梏，追寻真正的长生大道；也有人…在暗处谋划着更可怕的事情。”
“天璇子，赤帝，属于哪一种？”林越问。
“前者，偏于维持现状，并试图攫取更多。后者…野心更大，所图甚巨，与那‘不可言说’的存在，或有牵扯。”
璇玑点到即止，“你今日挫了天璇子面子，又疑似破了赤帝暗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巡天司主这个位置，是权柄，也是靶子。”
“我习惯了。”林越耸耸肩，“道尊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提醒我小心吧？关于天路，你知道多少？”
璇玑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璇玑一脉，传承上古星象卜算之术，对天机感应最为敏锐。数万年来，我辈先贤耗尽心血，甚至折损寿元，也只推演出些许破碎信息。”
她纤手一翻，一枚古朴的龟甲出现在掌心，龟甲上裂纹遍布，构成一幅残缺的星图。
“天路入口，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放逐、隐匿于时空乱流深处，且被强大封印镇守。其位置，与周天星辰运转，三十三天格局，乃至…幽冥之地的某些异动，皆有隐秘关联。”
“幽冥？”林越想起朝会上提到的幽冥裂隙异动。
“不错。”璇玑点头，“近万年来，幽冥之地异动越来越频繁。
我怀疑，这不只是‘浊’在搞鬼，也可能与天路封印的松动，或者某些存在想利用幽冥之力做些什么有关。
下界那些失联的世界，或许就是前兆。”
“所以，玉皇天尊让我这新任司主去查下界失联，也是一石二鸟？”林越恍然。
“或许吧。”璇玑不置可否，“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寻找天路，非一日之功，需机缘，需实力，也需…搅动风云，让那些隐藏在水下的东西，自己浮上来。”
她看着林越，眼神认真了几分：“林越，你现在是巡天司主，权柄在手，行事会方便很多。
但同样，你也正式进入了那些存在的视野。
往后行事，务必小心。有些线索，或许就藏在巡天司那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里，藏在三十三天某些被遗忘的角落，甚至…藏在你即将入住的巡天宫里。”
林越心中一动：“巡天宫？有什么特别？”
“巡天司存在岁月悠久，历代司主皆非庸人。那巡天宫空了千年，里面有没有留下点什么东西，谁说得准呢？”璇玑站起身，意味深长地道，“好了，道贺也道了，提醒也提醒了，贫道该走了。对了，”
她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浅、却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笑意：“恭喜你，正式踏入这盘大棋。虽然，只是一枚比较显眼的棋子。但棋子用得好，也能屠大龙。好自为之。”
说完，素白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
林越摸了摸鼻子：“这女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神神秘秘的。”
“但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凌霜雪沉思道，“天路被堵，幽冥异动，下界失联，还有各方势力博弈…看来我们想飞升，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怕什么。”冷凝霜抱剑而立，眼神锐利，“路是闯出来的。谁敢挡，斩了便是。”
苏小婉则有些担忧：“夫君，你现在目标太大了。天璇子，赤帝，还有那些暗处的存在，都会盯着你。”
“盯着才好。”林越咧嘴一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他们不跳出来，我怎么知道该砍谁？巡天司主这位置，正好拿来钓鱼。走，先去咱们的新家看看，说不定真有惊喜。”
他起身，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侍立一旁的炎阳子道：“炎阳，你去库房，把近万年来，所有关于‘天路’、‘飞升’、‘上古通道’、‘仙界遗迹’、‘幽冥异动’的卷宗、玉简、甚至野史杂谈，全部给我搬到…呃，搬到巡天宫的藏书楼去。我要看。”
炎阳子嘴角抽了抽：“全部？司主，那数量…”
“慢慢搬，不着急。但一定要全。”林越拍拍他肩膀，“顺便，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关于历代巡天司主，特别是最后几任司主，他们私下里有什么特别爱好，或者…秘密研究什么的记载。”
“是。”炎阳子领命而去，感觉肩膀有点沉。这位新司主，是真不让人闲着啊。
“走吧，夫人、仙子、女侠们，”林越招呼三女，心情似乎不错，“咱们去接收新房子！希望前任司主们，没留下什么要命的‘惊喜’，比如一屋子怨灵，或者通往幽冥的密道什么的。”
凌霜雪无奈摇头。冷凝霜面无表情。苏小婉掩嘴笑。
一行人离开巡天殿，朝着三十三天核心区域，那座已沉寂千年的“巡天宫”飞去。
巡天宫位于三十三天靠近中央的“巡天界”，独享一界，规模宏大，气象万千。宫阙连绵，仙山灵泉，气象森严。只是千年无人居住，虽有阵法维持，依旧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林越手持司主令牌，轻易破开外围禁制，进入主殿范围。
主殿“巡天殿”（和总部那个重名，但这个是私邸主殿）巍峨壮观，凋梁画栋。殿内陈设古朴，积了些许灰尘。
“看着挺正常。”苏小婉四下打量。
“正常才怪。”林越撇撇嘴，眉心银光一闪，时空之眼开启，扫视整个大殿。同时，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探查每一寸地方。
片刻后，他眉头一挑，走到大殿正中，那面巨大的、凋刻着巡天司徽记的墙壁前。
“这里有东西。”他伸出手，按在徽记中心。混沌之力缓缓注入。
卡嗒。
一声轻响，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漆黑的阶梯通道。通道内，有微弱而古老的禁制波动传来。
“还真有密室？”凌霜雪讶然。
“璇玑道尊果然知道点什么。”林越眼中闪过兴奋，“走，下去看看。希望不是前任司主的私人酒窖，或者…埋骨地。”
他当先走下阶梯。三女紧随其后。
通道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光线昏暗。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盒。
石盒上，没有任何禁制，也没有灰尘，仿佛被人经常擦拭。
林越走过去，没有贸然触碰，再次用时空之眼和神识仔细探查。没有危险。
他轻轻打开石盒。
盒子里没有宝物，没有秘籍，只有一枚玉简，和一张…残破的兽皮地图。
玉简很普通。林越神识探入。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遗憾与不甘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后来者，若你能打开此盒，见到此简，证明你已坐上巡天司主之位，且…或许拥有探寻‘真相’的资格与勇气。”
“吾乃巡天司末代司主，北辰。吾穷尽一生，追查上古秘辛，终触及禁忌，招来杀身之祸。杀吾者，非一人，乃一‘影’。”
“天路已断，非天灾，乃人祸。断天路者，窃天道权柄，阻众生超脱，其心可诛！”
“吾于幽冥裂隙深处，偶得此图残片，指向‘归墟海眼’。‘海眼’之秘，或与天路入口、与那‘影’之根源有关。然吾力有未逮，寿元将尽，未能亲往。留图于此，以待有缘。”
“后来者，若见吾留言，当知前路艰险，九死一生。然，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望汝…能续吾之道，寻回天路，还众生一线超脱之机。”
“小心…天…”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天”字，充满无尽恐惧与愤恨，却未能说完。
玉简，随之化为齑粉。
林越沉默良久，看向石盒中那张残破的兽皮地图。地图材质古老，边缘焦黑，似乎被火焰灼烧过。上面描绘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和古怪的符号，中心有一个旋涡状的标记，旁边用上古神文写着两个字：
归墟。
“归墟海眼…”林越低声念道，眼神越来越亮。
看来，这位北辰老司主，给他留下了不得了的“惊喜”啊。还有那未说完的“小心…天…”，是指“天璇”？“天帝”？还是…“天”本身？
有意思。这巡天司主，当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