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十日?不存在的。
林越前脚送走开阳星君,后脚就一头扎进了风部浩如烟海的卷宗库。美其名曰:带伤办公,查找遇袭线索。实则嘛
“乙巳三区,编号天枢历七万九千四百二十二至三十五年,所有外勤记录、资源调度、异常事件报告”林越对值守卷宗库的老执事递上调阅令,笑容温和,“有劳了。”
老执事瞄了眼盖着副殿主印信的调令,又看看林越“苍白虚弱”但眼神锃亮的模样,心里滴咕这位新晋副殿主真是个劳碌命,嘴上却麻利得很:“林副殿主稍候,这就给您取来。”
不多时,十几枚记录着相关信息的玉简送到了林越的独立查阅静室。
林越神识沉入,快速浏览。这些卷宗记录庞杂,多是些常规巡逻、资源点探查、无关紧要的空间波动记录。但他看得仔细,尤其关注“人员派遣”和“资源异常消耗”两项。
果然,在天枢历七万九千四百二十八年的一份常规巡逻记录末尾,一条不起眼的附注引起了他的注意:“乙巳三区外围,监测到短暂高能反应,疑似古禁制被动触发。派遣‘玄’字队前往核查,无异常发现。记录人:风部执事,周明。审核:副殿主,赵无常。”
“玄字队?”林越记下了这个名字。风部的外勤队伍按“天地玄黄”分级,“玄”字队算是中坚,通常由炼虚尊者带队。时间点也对得上,就在他出事前几年。更重要的是,审核人是上任副殿主赵无常!那位“意外”陨落在古战场边缘的前任!
他立刻调出“玄”字队在那段时间的所有任务记录和人员名单。名单上的人员后来大多因各种原因调离、退役或陨落。而关于那次“无异常发现”的核查,记录极其简略,简略到不正常。
“周明”林越又调出这位执事的档案。周明,合体后期修为,于天枢历七万九千四百三十一年,也就是赵无常陨落后不久,申请调离风部,前往相对清闲的“典籍司”任职,目前仍在职。
有意思。一个合体后期的执事,在副殿主出事、自己经手的卷宗可能存在问题后,立刻调离核心部门,去了清水衙门。这是巧合,还是嗅到了危险?
林越将这个名字记下,又继续翻阅。接着,在几份关于“星宿海古战场外围空间稳定性评估”的卷宗里,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资源申请”。申请方多是“阵殿”、“器殿”,理由多是“维护古阵法基”、“炼制特殊阵器所需”,但申请调拨的物资里,偶尔会夹杂一些不那么“常规”的东西——比如,用于稳固和探索深层空间裂缝的“定空神晶”,以及少量用于追踪和解析古修士神魂印记的“溯魂香”。
这些东西,用来探索清虚洞府那种带有空间遮掩和古禁制的地方,倒是挺合适。而这几份申请的最终批准人签名处,都有一个让林越眼睛微眯的名字——玉衡。
不是“玉衡道尊”,而是“玉衡”,后面跟着一个私人印鉴。这说明是以天璇殿高层身份,而非个人名义进行的协调申请。时间跨度长达近百年,最近的一次就在三年前。
“狐狸尾巴,露出来一点了。”林越冷笑。他将这些有疑点的卷宗编号、内容摘要、关联人员,一一记录在一枚空白玉简中。这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天璇殿在乙巳三区,特别是清虚洞府附近,有过不符合常规的、秘密的行动。
“看来,得去‘拜访’一下这位周明执事了,还有阵殿、器殿经手过那些物资调拨的人。”林越心中盘算。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和状态,不适合直接出面。这事儿,得交给“专业人士”。
他心念微动,通过混沌神鼎内的特殊联系,向远在天南大世界坐镇的幽魇传达了指令。同时,也给在苍墟大世界的幽泉、骨尊,以及在九霄天活动的墨羽、风隼等人,各自布置了任务。一张针对天璇殿外围线索的调查网,悄无声息地撒了下去。
做完这些,林越揉了揉眉心。调阅卷宗极其耗费心神,尤其要从海量信息中筛选出有用线索。他吞了颗凌霜雪炼制的极品养神丹,感觉消耗的心神快速恢复。
“果然,有个炼丹大宗师的道侣就是好。”林越美滋滋地想,顺便琢磨着什么时候把三位道侣接来身边,老让她们在紫霄天“深造”,也挺想得慌。不过,昊老那句“小心紫霄”的警告,让他对云汐的师尊紫霄天尊多了几分警惕,接人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正想着,静室外传来禁制波动,是开阳星君的声音:“林老弟,在不在?老夫搞到好东西了!”
林越打开禁制,只见开阳星君鬼鬼祟祟地溜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用隔绝神识的锦缎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坛子,满脸得意。
“看看!千年冰魄烧!广寒宫那帮老仙子们珍藏的好货!老夫可是磨破了嘴皮子,搭上三个人情才弄来这么一小坛!”开阳星君献宝似的把坛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锦缎一角,一股清冽沁骨、又带着澹澹月华清香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连林越都精神一振。
“好酒!”林越赞道,“前辈出马,果然一个顶俩!狄公那边”
“放心!那老倔驴好几天后会去‘听潮阁’参加一个老友的品茶会,实际上就是一群老家伙聚在一起吹牛打屁。老夫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咱们‘偶遇’!你就带着这酒,保管他眼睛都直了!”开阳星君挤眉弄眼。
“品茶会带酒?前辈您这安排”
“嘿,这你就不懂了。狄青冥那老小子,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是个老饕,尤其好酒。茶会那点清汤寡水,哪够他解馋?咱们带着好酒‘路过’,他闻着味儿自己就得凑过来!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开阳星君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高明!”林越竖起大拇指,“不过,光有酒还不够,咱们还得有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巡天司内部有人吃里扒外,勾结外敌,暗害同僚,意图掩盖古遗迹秘密,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的故事。”林越缓缓道,眼神深邃,“这故事,得从赵无常副殿主的‘意外’陨落开始讲,讲到乙巳三区的异常物资调动,再讲到‘玄’字队的离奇调离,最后点一点天璇殿某些人在这其中的影子。不用证据确凿,只要疑点足够多,多到让狄公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觉得有必要‘按章程深入调查’一下,就够了。”
开阳星君听得眼睛发亮:“妙啊!疑罪从有不敢说,但疑点重重,足以启动内部调查程序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扩大调查范围,甚至申请调阅天璇殿的部分非核心卷宗!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嘿嘿”
“正是此意。”林越点头,“所以,这几日,还得麻烦前辈,动用您在阵殿的关系,帮我‘核实’几样东西的流向和使用记录。比如,那几批‘定空神晶’和‘溯魂香’,到底用在了哪些古阵法维护项目上?效果如何?有没有验收记录?再比如,当年经手‘玄’字队那次核查任务的阵殿人员,有没有留下什么私下的记录或者抱怨?”
“包在老夫身上!”开阳星君拍着胸脯,“阵殿那帮小子,多少得给老夫点面子!就算不给,老夫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
两人又密谋片刻,开阳星君才抱着他的宝贝酒坛子,鬼鬼祟祟地熘走了。
林越重新坐回静室,却没有继续调阅卷宗。他闭目凝神,心神沉入混沌神鼎。
鼎内空间,建木之下。
昊老的光茧又凝实了不少,表面甚至隐隐有玉质光华流转。周围的混沌灵气和清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不断滋养着光茧。那枚“道体之种”的气息更加明显,散发着勃勃生机。
“前辈?”林越神念呼唤。
“小友”昊老的意念传来,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缓慢,但已能连贯表达,“清气滋养,甚好残魂稳固,记忆偶有碎片浮现”
“前辈想起了什么?”林越精神一振。
“想起一些零散画面一座倒塌的巨殿燃烧的星辰还有一张扭曲的、带着嘲弄笑意的脸很熟悉但想不起是谁”昊老的意念带着痛苦和困惑,“还有‘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和‘门’有关”
“门?”林越心头勐地一跳,立刻联想到从清虚洞府得到的那枚奇特龟甲,以及其指向的、疑似与“万法禁渊”和天帝失踪有关的秘密。“什么样的门?在哪里?”
“不知记忆很乱那东西似乎能打开或者关闭什么‘他们’很急不惜代价”昊老的意念越来越虚弱,“小友务必小心天庭之内有‘他们’的人位高权重”
话音刚落,光茧的光芒便暗澹下去,昊老的意念再次陷入沉寂,显然这次回忆消耗颇大。
林越退出神鼎空间,眉头紧锁。昊老恢复的记忆碎片虽然零散,但信息量巨大!
“倒塌的巨殿,燃烧的星辰”这很可能就是当年天帝遭遇变故的战场景象。
“一张扭曲的、带着嘲弄笑意的脸”,很熟悉?是天庭内部的高层?是九大天尊之一,还是其他实权人物?
“他们”在找一样和“门”有关的东西不惜代价这东西,是否就是龟甲指向的关键?是否就是天璇子,或者说天璇子背后的人,也想得到的东西?
“天庭之内,有‘他们’的人,位高权重” 昊老的警告与之前让他“小心紫霄”隐隐呼应。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位高权重天璇子肯定是其中之一。但只有他吗?玉衡?还是更高层?”林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刀。
狄青冥这条线,必须尽快搭上。开阳星君那边的调查,也要加快。还有璇玑道尊这位精通天机推衍、与万界盟有染、却又似乎站在天璇殿对立面的女司主,到底在谋划什么?她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不管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林越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把我拖进了这局棋,还想吃掉我的棋子那就别怪我,把你们的棋盘,一起掀了。”
他看向窗外,九霄天的天空永远清澈高远,仙宫玉宇,祥云缭绕。但这祥和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先从这位‘铁面判官’狄公开始吧。希望他真如传闻中那般,只认天庭法典。”林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