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名字风雅。
实则是天庭一处专供中高层修士谈玄论道、品茗对弈的清净之所。
坐落于九霄天东侧一片浮空仙岛上,窗外云海翻腾,潮声隐隐(其实是某种大型聚灵阵法模拟的效果),景致不错。
这日,阁内一处临窗的雅间里,七八位气息浑厚、至少是道君(合体期)以上的老修士正围坐品茶,谈笑风生。
坐在上首主位的,是一位身着灰色古朴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
正是天枢殿掌管案卷稽核、素有“铁面判官”之称的狄青冥,狄公,大乘后期修为。
他此刻正端着一杯清茶,微微蹙眉,显然对这寡澹的茶汤不太满意。
坐在他对面的开阳星君,正口若悬河地讲着他当年游历某处秘境,如何智取(实则是坑蒙拐骗)一株万年灵草的故事,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林越则扮作开阳星君的晚辈随从,安静地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酒葫芦——实则内藏乾坤,装着那坛千金难求的“千年冰魄烧”。
开阳星君一边吹牛,一边偷偷给林越使眼色:是时候了!
林越会意,趁着一位老者讲完一个笑话,众人举杯喝茶的间隙,仿佛不经意地轻轻拔开了酒葫芦的塞子。
霎时间,一股清冽如冰泉、馥郁如月华、还带着一丝凛冽寒意的醉人酒香,悄然弥漫开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扑鼻,却极为纯粹持久,瞬间就压过了满室的茶香。
正在喝茶的狄青冥动作勐地一顿,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那双锐利的鹰目倏地亮起,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的老饕,直勾勾地盯向了林越手中的酒葫芦。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刚才还觉得清雅怡人的茶汤,此刻索然无味。
“嗯?”另一位同样好酒的老道君也闻到了,眼睛发亮,“这香气清冽如万年玄冰,醇厚似月华凝露,还带着点广寒宫特有的冷香莫非是传说中的‘千年冰魄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千年冰魄烧,那可是广寒宫的特产,产量极少,基本不外流,是顶级灵酒中的顶级,有价无市!
开阳星君立刻“懊恼”地拍了下林越的肩膀:“臭小子!让你收好!怎么把给老夫贺寿的宝贝拿出来了?还不快收起来!这等好酒,岂是随便能闻的?” 说着就要去抢林越手里的酒葫芦。
林越“慌忙”躲闪,手一“滑”,酒葫芦差点脱手,又赶紧抱紧,歉意地对众人道:“是晚辈疏忽,扰了诸位前辈雅兴,这就收起来。” 作势要重新塞上塞子。
“且慢!” 狄青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铁面”形象,但眼神却出卖了他:“开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有如此佳酿,何不拿出来与诸位老友共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就是就是!” 其他几位也好这口的老家伙立刻附和,眼巴巴地看着那酒葫芦。
开阳星君一脸“肉疼”:“狄公,不是老夫小气,实在是这酒得来不易啊!就这么一小坛,我自己都舍不得喝,是准备留着”
“留着作甚?美酒当与知己共饮,方不负其醇!” 狄青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今日老夫做东,这茶会改酒会了!小二,换大碗来!” 他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反客为主了。
开阳星君“无奈”,只得“勉为其难”地对林越道:“罢了罢了,既然狄公开口,那就拿出来吧。小心着点倒,别洒了!”
林越“恭敬”地应了一声,取出几个精致的玉杯,开始斟酒。酒液呈澹澹的冰蓝色,彷佛流动的月光,香气越发醉人。
狄青冥迫不及待地端起一杯,先深深嗅了一口,露出陶醉之色,然后小抿一口,闭目品味,半晌才长叹一声:“好酒!冰冽入喉,暖流丹田,更有月华洗涤神魂之效不愧是千年冰魄烧!开阳,你这老小子,从哪里搞来这等好东西?”
开阳星君嘿嘿一笑,也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才道:“嘿嘿,早年帮广寒宫加固阵法,攒下点人情。这不,前些日子厚着脸皮去讨,差点被那帮仙子用扫帚打出来,好说歹说才匀了这么一小坛。”
众人哄笑,气氛顿时热络起来。几杯美酒下肚,狄青冥脸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不复之前的严肃刻板。他拍着开阳星君的肩膀:“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开阳老儿可不是大方的人,特意带着这等好酒来‘偶遇’老夫,所为何事啊?”
开阳星君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不瞒狄公,还真有事,心里憋得慌,想找您老聊聊,又怕您老嫌我多事。”
“哦?何事能让你这没心没肺的老家伙憋得慌?” 狄青冥挑眉。
“还不是前些日子,跟风部林副殿主去那乙巳三区古遗迹走了一遭,结果” 开阳星君将遇袭之事,挑能说的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袭击者功法诡异(暗示与星宫、魔道有关)、目标明确(就是要杀他们夺物)、以及信物丢失的憋屈。末了,他压低声音道:“狄公,您是知道的,我老开阳在天庭待了这么多年,虽说本事不大,但眼睛不瞎。这次的事,透着邪性!那地方,那袭击,还有林小子回来一查卷宗发现的那些个蹊跷我总觉得,咱们巡天司,甚至这天庭里头,不干净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狄青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醉意散去了几分,锐利重现:“什么蹊跷?”
开阳星君看向林越。林越会意,放下酒壶,拱手道:“狄公,晚辈林玄,添为风部副殿主。此番遇袭归来,为查线索,调阅了司内部分相关卷宗,确有些发现,心中疑虑难安,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狄青冥言简意赅。
林越便将自己发现的疑点,有条不紊地道来:赵无常副殿主陨落前经手的、语焉不详的乙巳三区核查记录;涉及“定空神晶”、“溯魂香”等非常规物资、且有“玉衡”私人印鉴批准的资源申请;以及相关人员的离奇调离或沉寂。他没有直接指控天璇殿,只是将事实摆出,并提出疑问:这些异常,是否与赵副殿主之死有关?与此次袭击有关?袭击者,是否与天庭内部某些人有关联?
狄青冥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掌管天枢殿案卷稽核多年,对各类猫腻嗅觉敏锐。林越摆出的这些“巧合”和“异常”,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相当明显。尤其涉及另一位副殿主的陨落,这已不是简单的遇袭事件了。
“你怀疑,是天璇殿的人,在暗中调查甚至探索那处古遗迹,被赵无常发现端倪,故而灭口?而你们此次前去,恰好撞上,所以也被袭击?” 狄青冥沉声问。
“晚辈不敢妄断。” 林越恭敬道,“只是这些疑点,让晚辈心中难安。赵副殿主乃我前辈,其死因成谜,至今未破。晚辈此次又遭类似袭击,险些步其后尘。若其中真有隐情,涉及天庭内部晚辈人微言轻,又恐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唯有狄公您,执掌刑律,铁面无私,或可明察秋毫,拨云见日。”
狄青冥沉默良久,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似乎让他更加清醒。他看向林越,目光如炬:“林玄,你可知,若你所言非虚,此事牵扯会有多大?若无确凿证据,仅凭这些疑点,不足以动任何人,反而会引火烧身。”
“晚辈明白。” 林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晚辈只敢私下向狄公陈情,不敢声张。晚辈所求,并非请狄公立刻抓人,只希望狄公能在职权范围内,关注此桉,在审核相关卷宗、或者涉及天璇殿某些不合规的物资调用、人员异动时,能稍加留意。若能发现更多端倪,形成证据链,再行雷霆之举,也好过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甚至继续危害同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难处,又给了狄青冥一个不越界、但又能介入的理由——按章程,关注异常,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狄青冥又看了林越片刻,忽然问道:“你与璇玑司主,关系如何?”
林越心头微动,面上不变:“璇玑司主是晚辈上司,对晚辈多有提携。此次遇袭,司主亦颇为关切,已命晚辈主查此事。”
狄青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道:“此事,老夫记下了。你提供的这些线索,老夫会私下核实。记住,今日你我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在拿到确凿证据前,勿要对第三人言及,尤其是与天璇殿相关之人。”
“晚辈谨记!” 林越和开阳星君齐声道。
“这酒” 狄青冥又看向那还剩小半坛的冰魄烧。
“此酒能入狄公之口,是其荣幸,晚辈岂敢再收回?” 林越立刻笑道,将酒葫芦推了过去。
狄青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澹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收下:“嗯,你这后生,倒有几分机灵。行了,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开阳,多谢你的酒。” 说完,对众人略一拱手,拿着酒葫芦,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狄青冥离去的背影,开阳星君凑过来,低声道:“成了?”
“成了七八分。” 林越也松了口气,“狄公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他既然收下了酒,应承了此事,就一定会去查。只要他介入,以他在天枢殿的权限和人脉,很多我们查不到的东西,他或许能查到。而且,有他这尊‘铁面判官’在暗中盯着,天璇殿那边再想做什么小动作,也得掂量掂量。”
“哈哈,那就好!” 开阳星君乐了,“不过林老弟,你最后那手以退为进,把酒全送出去,高明啊!那老倔驴,表面严肃,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舒畅不少。有狄青冥这条线埋下,他们在天庭内部,算是初步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然而,就在林越准备和开阳星君离开听潮阁时,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这是他与璇玑道尊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
林越神识一扫,里面只有璇玑道尊传来的一句简短讯息:
“有人要动你风部那位‘前’执事,周明。速查。”
林越眼神骤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