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南宫明所说的一些关于祭月联络方式、古阵细节的内容,与他从天刑殿秘密渠道获悉的只言片语,竟有吻合之处!
“仅凭一个俘虏的一面之词,如何能取信?”刑灭强辩道,但语气已不如之前那般斩钉截铁。
“一面之词?”林越微微一笑,再次拍手。
这一次,殿外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恭顺的老者。
正是幽魇。
他身上的气息虽然内敛,但那属于渡劫中期大魔的淡淡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凛,刑灭和王长老更是瞬间瞳孔微缩。
“此人,乃祭月此次行动的另一位负责人,幽魇魔尊。”林越淡淡道,“说来也巧,当日林某击破南宫家阴谋时,恰好将此獠擒下。
经过林某一番……‘劝导’,他深感祭月倒行逆施,幡然悔悟,愿意弃暗投明,指证祭月与南宫家的阴谋。
幽魇,将你知道的,关于此次祭月与南宫家勾结,意图血祭天南的详细计划,以及祭月在其他地方的类似图谋,说与三位使者听听。”
幽魇上前一步,先是向林越微微躬身,然后转向璇玑三人,声音平缓而清晰地开始叙述。
他所言,比南宫明更加详细、更加深入,不仅包括了与南宫家接头的具体过程、约定的血祭规模和时间,还涉及了祭月内部对此计划的代号、参与人员、以及在其他大世界进行的类似渗透。
其中许多细节,涉及祭月独有的秘法、暗语、组织架构,若非真正的高层,绝无可能知晓。
随着幽魇的叙述,刑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长老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凝重。
璇玑道尊始终平静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主上,呃,林道友宅心仁厚,饶我不死,更让我看清了祭月魔道的虚妄与残暴。
我幽魇,愿弃暗投明,将功折罪,揭露祭月之阴谋,以赎前愆。”幽魇最后说道,语气诚恳,毫无作伪之态。
他已被“混沌魂衍大法”彻底控制,所言所行皆发自“本心”,自然毫无破绽。
“渡劫中期的祭月魔尊……竟然真的被擒,而且还……”王长老喃喃自语,看向林越的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能生擒并“劝降”一位渡劫中期的祭月魔尊,这份实力和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这林越,绝非易于之辈!
刑灭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南宫明的供词他还能怀疑是屈打成招,但幽魇这位渡劫中期魔尊的出现,以及他那无懈可击的“证词”,几乎坐实了南宫家勾结祭月的事实!
他再想以此为借口发难,已然理亏。
璇玑道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越:“林道友,南宫明与幽魇的证词,确凿详实,足以证明南宫家勾结邪魔,图谋不轨,其罪当诛。
道友出手阻止,乃是义举,为灵界除一大害。
此事,本座会如实禀报元老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林越,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据本座所知,天南大世界乃万界盟辖下,即便南宫家有罪,其镇守使之位,也当由元老会商议,另行委派。
道友此番……自行接掌天南,于规矩上,似乎略有不合。”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刑灭和王长老也立刻精神一振,看向林越。
南宫家的罪证被坐实,让他们失去了发难的最好借口,但林越“擅自”占据天南的行为,同样可以拿来做文章。
林越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神色不变,从容道:“璇玑道友所言极是。
林某当时情势危急,若等元老会决议,恐怕祭月阴谋已然得逞,天南亿万生灵涂炭。
事急从权,林某只能先行出手,镇压叛乱,稳定局势,暂代镇守之职,以安人心,以抗外侮。
此乃权宜之计,绝非有意僭越。
林某在此,正式向元老会提请,望能正式受命,镇守天南,以御邪魔,保一方安宁。
若元老会认为林某不堪此任,也请速派贤能接手,林某自当交接,绝无二话。”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当时情况紧急、不得已而为之,又表明了自己并非贪图权位,而是为了稳定局势,更将皮球踢回给了元老会——你们要么认可我,要么赶紧派人来接手这个“击退祭月阴谋、但可能被祭月惦记上”的烫手山芋。
璇玑道尊深深地看了林越一眼,没有立刻表态。
她此来,观察评估才是主要任务。
林越展现出的实力、手段、以及应对的从容,都让她心中暗自点头。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至于镇守使之位……她心中已有计较。
刑灭却不肯罢休,冷声道:“哼,巧舌如簧!
即便南宫家有罪,也轮不到你私设公堂,更遑论占据一界!
元老会自有法度!
依本殿看,你分明是趁火打劫,狼子野心!”
“刑灭副殿主!”林越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直视刑灭,“林某一再忍让,是敬你是万界盟使者,敬天刑殿职责所在!
但你若一味胡搅蛮缠,污蔑林某抵御邪魔、拯救生灵之功,那林某倒要问问,当日南宫家与祭月勾结,意图血祭天南时,天刑殿在何处?
元老会在何处?
如今林某拼死搏杀,阻止浩劫,稳定了局面,你天刑殿不嘉其功,反来问罪,这是何道理?
莫非,刑灭副殿主与那祭月邪魔,有什么瓜葛不成?
还是说,你天刑殿,根本不在乎天南亿万生灵的死活,只在乎所谓的‘规矩’和你们天刑殿的‘颜面’?!”
林越这番话,字字诛心,气势陡然拔高,渡劫期的威压虽未完全释放,但那股历经杀伐、执掌一界的威严与凛然正气,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是否与邪魔勾结”、“是否漠视生灵”的高度,反将了刑灭一军。
“你……你血口喷人!”刑灭勃然大怒,身上煞气狂涌,几乎要拍案而起。
“刑灭道友,请慎言。”璇玑道尊清冷的声音响起,一股柔和却浩大的气机拂过,瞬间将刑灭的煞气压下,“林道友所言,虽有急切之处,但亦不无道理。
天南之事,确属特例。
元老会派我等前来,正是为了查明真相,评估现状。
既然真相已明,林道友又确实稳定了天南局势,有功于灵界,此事,本座会一并禀明元老会,由元老会定夺。
在此期间,天南仍由林道友暂管,维持秩序,防备祭月反扑,亦是应有之义。”
璇玑道尊一锤定音,暂时肯定了林越的“临时管辖权”,也堵住了刑灭继续发难的口实。
她代表着天机阁,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元老会中相对中立、重视实际的一派,话语权不容小觑。
刑灭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但终究不敢在璇玑道尊明确表态后继续强硬发作,只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眼中的寒光更盛。
王长老见状,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打圆场道:“哎呀,璇玑道友说得是,说得是!
查明真相,稳定局面才是首要嘛!
林镇守力挽狂澜,保住天南,这是大功一件!
至于镇守使之位,想来元老会自有公断。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看向林越,眼中精光闪烁,“天南历经此劫,想必损耗不小,百废待兴。
我万星阁最是乐于助人,无论是资源补给、商贸重建,还是阵法修复、人才引进,我万星阁都能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和最优惠的价格。
林镇守,不知可有兴趣详谈?
我万星阁,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
他绝口不提问责,反而谈起了生意,试图从林越这里打开缺口,攫取利益。
林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和煦的笑容:“王长老有心了。
天南遭此大劫,确实百废待兴,正需各方朋友鼎力相助。
万星阁信誉卓着,林某亦是早有耳闻。
合作之事,自可详谈。
不过,具体事宜,还需从长计议,待天南局势彻底稳定,各项章程理顺之后,再行商议,如何?”
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了“从长计议”、“理顺章程”等托词,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承诺,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应该的,应该的!
那王某就静候佳音了!”
首次交锋,至此暂告一段落。
林越凭借“确凿”的证据(南宫明、幽魇)、合理的解释(事急从权)、以及不卑不亢甚至略带强硬的态度,成功顶住了刑灭的发难,获得了璇玑道尊事实上的临时认可,并巧妙应对了王长老的利益试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月观察期,才是真正的考验。
刑灭绝不会善罢甘休,王长老也会想方设法寻找突破口,而璇玑道尊的“观察”,也必将更加深入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