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在灵界漫长的岁月中不过一瞬,但对于刚刚经历剧变的天南大世界而言,却足以发生许多改变。
镇守使林越的命令被高效执行。
在天南城内,几条简明扼要但直指人心弊端的惠民新政被迅速颁布,几桩由南宫家制造的、影响恶劣的冤案被公开重审并昭雪。
几名昔日依附南宫家、作威作福的酷吏被当众严惩,而几位在南宫家时期就因正直敢言而受到打压的本土修士则得到公开表彰和任用。
被战火损毁的几处重要公共传送阵、防御节点、主要街区也以惊人的速度得到修复。
在血煞、孙不二等人的铁腕与怀柔并用之下,原本惶恐不安的天南城迅速稳定下来,甚至显露出几分劫后重生、百废待兴的新气象。
至少表面如此。
混沌空间内,时间流速百倍。
林玄在幽魇的协助下,对三位南宫老祖和血屠的“工作”也基本完成。
南宫老祖在“大梦千秋引”与幽魇这个“同阶前辈”的现身说法下,本就崩溃的意志彻底瓦解,被林玄以相对温和的“魂契”秘术控制,虽然不及“混沌魂衍大法”彻底,但也足以保证其无法背叛,并吐露出了所有隐藏的秘密——包括南宫家数处绝密宝库的地点与开启方法,与万界盟某些势力私下往来的账目与证据,以及历代对寂源古阵的观察记录。
这些情报的价值,难以估量。
至于血屠,其性子果然暴戾难驯,哪怕幽魇以“弃暗投明”、“追随明主”等说辞试图诱导,也收效甚微。
林玄最终决定不再浪费精力,在征得本尊同意后,以混沌神鼎之力,将其魔躯与魔魂炼化为最精纯的本源魔气与魂力,一部分用以修补之前大战的损耗,一部分注入囚天狱,增强其镇压与炼化之力,还有一部分被小火吸收,让这混沌神火更加灵动旺盛。
一位渡劫初期大魔的全身精华,堪称大补。
而幽魇,则在林越的授意下,开始“整理”自己的记忆,准备一份关于祭月阴谋的、详略得当、足以取信于万界盟、又能最大限度撇清天南干系的“证词”。
与此同时,在第五文渊的统筹下,第一批从苍墟界秘密迁移而来的核心力量,已然通过隐秘星路,陆续抵达天南。
以敖青为首的三百最精锐囚天军士,以墨羽(分身)为首的天工部五十名阵法、炼器、符文大师,以及数十名天机阁的精干情报与内政人员,悄然入驻镇守使府及天南城各处关键岗位,迅速接手了部分要害部门的运作。
他们的到来,如同给天南这架庞大的机器注入了新的、更可靠的动力核心,让林越的掌控力瞬间提升数个层级。
三个月期满,一艘华丽中透着威严、舰首镌刻着万界盟徽记的星空楼船,准时出现在天南大世界之外,缓缓驶入界域壁垒,朝着天南城的方向而来。
楼船并未掩饰行迹,甚至主动散发出浩荡磅礴的气息,引得沿途无数修士、宗门、家族纷纷侧目,心神震动。
万界盟的使者,到了!
镇守使府,议事大殿。
林越并未大张旗鼓地出城迎接,只是派出血煞、孙不二、苏小婉三位核心下属,代表他前往天南城外的星空港口,依礼相迎。
而他本人,则端坐于大殿主位之上,气息内敛,目光平静。
林玄(分身)立于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气息沉凝。
下方两侧,敖青、墨羽、夜无踪、冷凝霜等苍墟骨干,以及少数经过筛选、表现忠诚的原天南本土势力代表肃然而立。
大殿之外,甲胄鲜明的囚天军精锐肃立,气势森严。
整个镇守使府,气氛庄重而肃穆,既不失礼数,也彰显着新主人的威严。
很快,三道强弱不一但皆非凡俗的气息,在血煞三人的引领下,出现在大殿之外。
为首者,乃是一位身着素白道袍、发髻高挽、气质出尘绝俗的女道。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容貌清丽绝伦,但一双眸子却仿佛蕴含无尽星辰,深邃而沧桑,正是天机阁的璇玑道尊。
她步履从容,气息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宛如道之化身,令人心生敬畏,却又感觉不到丝毫压迫,修为深不可测。
左侧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凿,身着绣有狰狞异兽图腾的玄黑战甲,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煞气与冰冷杀意。
正是刑灭,其目光如电,扫过大殿内外,尤其是在林越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意,渡劫中期的威压若隐若现,让殿中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感到呼吸一滞。
右侧一人,则是一位身着华贵锦袍、满面红光、看起来颇为富态的老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眼神却精明锐利,如同最精明的商人,正是万星阁的王长老。
他气息圆融,同样是渡劫初期修为,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镇守使府的一切,仿佛在评估这里的价值。
“天机阁璇玑,奉元老会之命,前来天南,见过林越道友。”璇玑道尊声音清越,如珠玉落盘,不卑不亢,率先开口。
她并未以使者身份居高临下,而是平辈相称,显得颇为客气。
“天刑殿刑灭。”刑灭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生硬冰冷,仅仅报出名号,目光依旧锁定林越。
“万星阁王富贵,见过林镇守。”王长老笑眯眯地拱手,语气颇为热络,仿佛老朋友见面。
林越自主位上站起,走下台阶,面带微笑,拱手还礼:“三位远道而来,林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请入座。”
众人分宾主落座,林越高踞主位,璇玑三人居客位首位,林玄立于林越身侧稍后,其余人等依次列坐。
侍女奉上灵茶,茶香袅袅,却冲不散大殿内无形的凝重气氛。
短暂的寒暄过后,刑灭第一个按捺不住,放下茶杯,冰冷的目光直视林越,开门见山道:“林道友,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
本殿此来,是奉元老会之命,调查天南大世界前任镇守南宫世家覆灭一事,以及南宫家勾结邪魔的传闻。
南宫家乃是万界盟正式册封的镇守家族,传承万年,即便有过,也当由万界盟依律处置。
道友以雷霆手段,屠灭其满门,强占其位,此等行径,与那些星海流寇、界域强盗何异?
还请林道友,给元老会,也给万界盟亿万成员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敖青等人目光一冷,夜无踪袖中手微微一动,苏小婉指间已有灵光隐现。
唯有林越,神色不变,甚至连脸上的微笑都未曾敛去。
“刑灭副殿主稍安勿躁。”林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关于南宫家之事,林某正欲向元老会禀明,恰逢三位使者前来,倒是省了林某传讯之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璇玑道尊身上,语气转为肃然:“南宫家,并非覆灭于林某之手,而是覆灭于其自身的贪婪、愚蠢与背叛!
他们勾结祭月邪魔,意图以我天南亿万生灵之精血魂魄,血祭一座上古凶阵,接引域外邪魔降临,颠覆天南,祸乱灵界!
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林某不过是适逢其会,为阻止这场浩劫,不得已出手,将其首恶诛除,余者或降或散。
此乃替天行道,更是为万界盟清除叛徒,维护灵界安定!
何来强占之说?
若非林某出手,此刻天南恐怕早已化为鬼域,而祭月邪魔,恐已以此为基,侵染四方了!”
“勾结祭月?血祭生灵?接引邪魔?”王长老惊呼出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骇然,“林镇守,此事非同小可,可有确凿证据?
南宫家毕竟曾是镇守家族,此等指控,若无铁证,恐难以服众啊。”
刑灭却是冷哼一声,眼中寒光更盛:“空口无凭!
林越,你说是南宫家勾结邪魔,本殿还说是你与邪魔勾结,覆灭南宫,嫁祸于人,趁机夺取天南呢!
证据!
本殿要看到铁证!”
璇玑道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越,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林越对刑灭的咄咄逼人似乎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手。
殿外,两名气息沉凝的囚天军士,押着一个被特殊禁制锁链捆缚、气息萎靡、眼神中残留着惊惧与怨毒的老者走了进来。
正是南宫家仅存的三位渡劫老祖之一,南宫明。
“此人,乃南宫家硕果仅存的老祖之一,南宫明。”林越声音平淡,“关于南宫家勾结祭月之事,他是亲历者,也是参与者之一。
就让他亲自告诉诸位,南宫家都做了什么。”
南宫明被推到大殿中央,感受到数道强大的渡劫气息锁定了自己,尤其是刑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林越一眼,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悲愤与忏悔交织的神情,嘶声开口:
“是……是老夫等人利欲熏心,受了那祭月邪魔的蛊惑!
他们……他们承诺,只要启动寂源古阵,接引……接引某位上古存在降临,便可助我南宫家突破桎梏,称霸一方,甚至……甚至窥得更高境界!
我等鬼迷心窍,答应了他们的条件,暗中配合他们,准备血祭大阵……是林越道友,是林镇守!
是他及时发现了我等的阴谋,在我等即将发动的前夕,率众杀入,诛杀了与我等接头的祭月魔头,也……也击溃了我等的痴心妄想!
老夫……老夫有罪!
罪该万死!”
南宫明的“供述”声情并茂,将南宫家如何与祭月勾结,如何准备血祭,林越如何“力挽狂澜”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细节详尽。
他并未提及自己被控制,话语中充满了“忏悔”与对林越的“感激”(当然是演的),将一个幡然醒悟的“从犯”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刑灭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南宫明,试图从其神情、神魂波动中找出破绽。
但南宫明神魂中的“魂契”乃是林玄以混沌道韵为基所设,隐蔽异常,加之他本身确实经历了家族覆灭、沦为阶下囚的巨大冲击,情绪波动剧烈,竟让刑灭一时难以分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