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在浩瀚无垠的灵界,不过是弹指一瞬,却也足够让一场风暴完成酝酿,让一方势力初步站稳脚跟。
天南大世界的第五日,镇守使府深处,气氛与往日略有些不同。
林越本尊并未像往常一样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政务玉简,或进入混沌空间“招待”贵客,而是独自坐在静室中,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
镜面波纹荡漾,渐渐浮现出一个头戴纶巾、面容清矍、眼神中透着智慧与沧桑的中年文士虚影。
“文渊,苍墟界近日可还安稳?”林越开口,声音平稳。
镜中虚影,正是坐镇苍墟大世界,替林越总理后方事务的头号军师——第五文渊。
他虽不擅厮杀,但于谋略、政经、人心洞察一道,堪称宗师。
不灭天、苍墟界能在林越长期外出征战时依旧井井有条、稳步发展,第五文渊居功至伟。
“托主上洪福,苍墟界一切安好,政通人和,百业渐兴。
不灭天那边,墨羽大人亦传讯回报,局势平稳,女主人凌阵师(凌霜雪)与云河道友推演那寂源古阵亦有新得,稍后一并禀报。”
第五文渊拱手行礼,语气从容,随即话锋一转,目光似乎能穿透水镜,看到天南的局势,“主上紧急传讯,可是为了天南之变,以及那即将到来的‘万界盟观察使团’?”
“瞒不过你。”林越颔首,将天南现状、寂源古阵的棘手之处、掌控幽魇所获情报、祭月可能的后续动作、以及万界盟观察使团的构成与来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如今内部初定,但根基未稳,外有强敌窥伺,内有使团将至,名为观察,实为审查,更是多方势力角力之机。
文渊,你有何看法?”
第五文渊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轻点,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
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开口,条理清晰:
“主上,此乃危局,亦是良机。
天南大世界,位置关键,资源丰沛,界域广袤,若能彻底消化,其战略价值远超苍墟与不灭天之和。
然欲吞巨象,需有铁胃。
当下要务,非是急于展示肌肉,亦非被动应对审查,而在于‘定’与‘移’二字。”
“哦?详述之。”林越身体微微前倾。
“其一,定内部。
主上已行雷霆手段,扫荡南宫,立威已足。
然威后需继之以恩,乱后需示之以序。
观察使团之来,其所察者,无非是主上治下,天南是否安定繁荣,是否法度井然,是否得民心,是否有能力镇守一方、抵御外侮(如祭月)。
故,这三月之内,乃至使团在时,天南上下,必须呈现出一派‘拨乱反正,政通人和,法令森严,民心归附’之象。
具体而言:可迅速颁布几条简明惠民之新政(如适度减赋、鼓励开垦灵田、规范坊市交易、设立公开公正的功绩兑换体系);公开、公正审理几桩南宫家时期的积年冤案,惩处几名民愤极大的旧吏,褒奖几位素有清誉的本土修士;组织人手修复几处标志性的公共设施、安抚流民。
此举成本不高,见效颇快,能迅速收拢底层修士与凡人之心,堵住使团‘苛政扰民、不得民心’之口实。
此事,可由血煞、孙不二等人操办,他们熟知实务。”
林越点头,这与他之前的部分想法不谋而合,但第五文渊说得更系统。
“继续。”
“其二,移根本。”第五文渊语气加重,目光灼灼,“主上之根基,在于苍墟,在于不灭天,在于追随主上的核心力量与班底。
天南虽大,却是新得之地,人心未附,暗流潜藏。
仅靠主上带来的部分囚天军骨干与收编的降卒,难以长久镇守,更难以应对祭月、万界盟内敌对势力等大敌的持续压力。
故,文渊斗胆建议——即刻启动迁移计划,将苍墟界之核心力量、骨干人才、精锐战力,以及愿意追随主上的可靠部属、宗门、家族,分批、有序迁入天南!”
“迁移?”林越目光一凝。
这并非小事,涉及根基转移,动静极大。
“正是!”第五文渊语气坚定,“主上,天南乃四战之地,亦是大展宏图之基。
困守苍墟,终是偏安一隅。
唯有入主天南,方能虎视灵界,进可攻,退可守。
迁移并非放弃苍墟,苍墟可作为稳固的后方基地、资源世界保留,由可靠之人镇守。
但主上的统治核心、骨干力量,必须逐步转移至此!
此乃‘猛虎出柙,龙归大海’之势,大势所趋!”
他详细分析道:“迁移可分三步。
第一步,即刻抽调苍墟界最精锐的‘囚天军’数部、擅长基建与阵法之‘天工部’骨干、精通内政与情报之‘天机阁’干员,由敖青、墨羽(分身)等人率领,借道不灭天,通过我们暗中掌控的几条隐秘星路,在观察使团抵达前,秘密进入天南,充实力量,加强掌控。
此举可让主上面对使团时,底气更足,也可防范祭月或他方势力趁虚捣乱。”
“第二步,在观察使团离开、主上地位初步获得万界盟默认或认可后,开始大规模、有组织的迁移。
将苍墟界中忠于主上的各宗门、家族、商会、人才,连同其部分核心产业、传承,逐步迁入天南,给予优厚政策与安置,使其迅速在天南扎根,成为新的统治基石。
此过程或需数年,但一旦完成,天南将固若金汤,真正成为主上之基业。”
“第三步,待天南彻底稳固,人口繁盛,实力雄厚,可反哺苍墟,将其建设为更专精的资源产出或后备人才培养之地。
如此,两界呼应,根基深厚,进退有据。”
林越听得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第五文渊此策,乃是立足长远的大战略,将夺取天南的战术胜利,转化为战略上的根本进取,深合他意。
“迁移之事,千头万绪,涉及亿万生灵,非同小可。
文渊,你可能总揽其局?”
第五文渊肃然拱手,语气铿锵:“文渊愿立军令状!
只要主上信重,授以全权,文渊必竭尽心力,统筹规划,确保迁移过程平稳有序,人心不散,根基不移!
首批精锐及骨干,一月之内必可秘密抵达天南!”
“好!”林越拍案,“即日起,授你全权,统筹苍墟迁移天南一切事宜!
资源、人手,任你调派!
我要在观察使团到来时,看到首批可靠增援就位;在一年之内,看到苍墟骨干在天南初步立足,形成合力!”
“遵命!文渊必不负主上所托!”第五文渊眼中闪过激昂之色,这是对他能力的最大信任,亦是施展毕生所学抱负的绝佳舞台。
“其三,”第五文渊继续道,语气转为冷静,“便是应对这观察使团本身。
璇玑道尊此人,据闻处事相对公允,重证据,讲规矩,在天机阁内地位特殊。
她此来,固然是奉元老会之命,但也未必没有借机观察主上,为天机阁或她自身谋取某种利益、制衡或情报的意图。
对待她,当以‘礼’待之,以‘理’服之,以‘利’动之。
需展现我方的治理能力、军事实力(需适度,过则招忌)、以及对维护灵界稳定、对抗如祭月等邪魔外道的‘贡献’与决心。
只要我方站得住理,行事有章法,她多半不会刻意刁难,甚至可能成为我方在万界盟内一个潜在的观察者或有限度的合作者。”
“至于天刑殿副殿主刑灭与万星阁那位王长老,”第五文渊语气转冷,目光锐利,“此二人来者不善,必会寻衅滋事。
对待他们,则需‘以正合,以奇胜’,‘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详说。”林越身体微微前倾。
“刑灭主要目的有二:一是为其弟刑戮报仇,二是代表天刑殿展示权威,想拿我天南开刀立威,震慑其他可能效仿者。
那我们便给他‘威风’,但方向要由我们引导!”第五文渊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他不是要查南宫家勾结邪魔、祸乱一界的罪证吗?
我们给他查,主动配合,甚至可以把一些我们查到的、关于南宫家与祭月勾结的更隐秘、更肮脏的证据,‘不经意’地送到他面前。
关键在于,我们要将此事定性为‘南宫家个别高层狼子野心,与祭月邪魔勾结,图谋血祭亿万生灵、颠覆天南,幸被主上及时发现并雷霆铲除,拯救天南于水火’,而非‘天南大世界’与祭月勾结。
将矛盾与罪责牢牢钉死在已覆灭的南宫家身上。
同时,高调展示我们镇压祭月奸细、保卫天南的决心与成果(可适时让被控制的幽魇‘亮相’)。
让他有火无处发,有劲无处使。
若他胡搅蛮缠,我们便以确凿证据与堂堂正正之理反击,元老会与璇玑道尊在场,他也未必敢太过放肆。”
“至于万星阁王长老,无非是觊觎天南利益,或受某些与南宫家有旧、利益受损的势力撺掇。
对付他,可分而化之,明暗结合。
天南易主,原有利益格局打破,新的利益分配必然引起争夺。
我们可私下接触万星阁中与这位王长老不睦的派系,或直接与万星阁总部进行利益谈判,以天南的部分长期商贸特权、特定资源优先开采权、乃至未来可能的合作项目为筹码,换取其内部中立或支持。
同时,在公开场合,展现我方与万星阁‘友好合作、互利共赢’的意愿,但对王长老个人的具体挑衅,则需以强硬姿态有理有据地回击,展示肌肉与底线,让其知难而退,也让万星阁总部看到我们的价值与不好惹。
毕竟,万星阁本质是商会,商人重利,只要代价足够或风险过大,敌人亦可化为暂时的‘朋友’或保持中立。”
林越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第五文渊这番分析,可谓将各方心态、利益诉求、博弈策略都算到了骨子里,给出了清晰可行、刚柔并济的行动纲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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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对璇玑道尊和刑灭的不同策略,以及对万星阁的分化手段,极为老辣。
“最后,”第五文渊补充道,声音压低几分,“主上自身,当以堂堂正正之态,示之以威,怀之以德。
使团面前,主上便是天南之主,是拨乱反正的英主,是抵抗外侮的领袖,规矩之内,不卑不亢。
对于那些俘虏,尤其是祭月的高层,他们的‘口供’与‘态度’,将是反击刑灭、佐证我方立场的最有力武器之一。
主上或可……在‘适当’的时候,让他们‘自愿’说出该说的话。”
林越明白了第五文渊的暗示,点了点头。
混沌空间里那几位,尤其是已被“混沌魂衍大法”彻底掌控的幽魇,确实该发挥关键作用了。
还有那三位南宫老祖和血屠,也需尽快处理好。
“文渊所言,深得我心。
迁移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即刻着手。
应对使团之策,便依此而行。”林越做出决断,“另外,霜雪他们关于寂源古阵的推演,有何新得?”
第五文渊道:“凌阵师与云河道友最新传讯,根据对古阵能量波动的持续监测,以及从南宫家秘藏中发现的零星记载。
结合主上提供的古老符号信息,他们推测,此阵另一端连接的,可能并非单纯的自然险地或混乱存在,而极有可能是一处被多重封印的、极为古老的时空裂隙或失落界域碎片。
其中可能封禁着某些难以名状的古老存在或它们的残余力量。
那些混乱意志,可能是封印松动后逸散出的气息。
古阵本身,或许曾是通往该地的‘通道’或‘封印节点’之一。
因其破损,导致封印不稳。
此仅为推测,需更多实证,且修复或彻底掌控此阵,难度极大,风险未知。”
古老时空裂隙?失落界域?封禁的古老存在?林越心中念头飞转,这与幽魇供述的某些信息能相互印证。
“知道了。
让他们继续小心推演,务必以稳为主,没有十足把握,不可轻动古阵核心。
若有新发现,随时报我。”
结束与第五文渊的通讯,林越心中大定。
有这位顶尖军师统筹后方、谋划方略,他便可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挑战与消化战果。
他心念微动,身旁光影流转,一道与他气息相连、但略显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他的唯一分身——林玄。
经过在混沌空间核心的温养与之前引导南宫老祖梦境,林玄的气息更加凝练,隐隐与大乘后期只有一线之隔。
“本尊。”林玄微微颔首,两人心意相通,无需多言,林玄已明了当前局势与本尊意图。
“天南初定,事务繁杂,强敌将至,需你我协力,尽快消化战果,巩固根基。”林越本尊开口,“南宫家那三个老家伙和祭月的血屠,就交给你了。
文渊之策需要他们的‘口供’与‘配合’。
幽魇已彻底归心,他可助你。
尽快从南宫老祖那里挖出所有关于天南秘藏、传承以及万界盟内部关系的剩余价值。
至于血屠……他性子暴烈,不易以‘混沌魂衍大法’控制,但或可尝试其他秘术引导,或直接炼化其本源,补充混沌神鼎与囚天狱。
具体如何处置,你视情况而定。
我要在观察使团抵达前,看到结果。”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光:“明白。
三个老家伙神魂萎靡,以‘大梦千秋引’继续深入,配合些许幻术与压力,榨干其记忆不难。
血屠……我观其魔魂虽暴戾,但执念深重,或可从其执念入手尝试引导,若不成,便炼了,正好小火最近胃口不错。
幽魇既已归心,有他配合,对付血屠或能事半功倍。”
“甚好。
你办事,我放心。”林越点头,“此地交给你,我需去会会那位璇玑道尊,提前做些布置。
另外,迁移之事也需尽快启动。”
“本尊自去,此处有我。”林玄说罢,身影变淡,已遁入混沌空间,直奔关押俘虏之处。
有幽魇这个“榜样”和内应在,他处理起剩下几个俘虏,想必会更得心应手。
林越本尊长身而起,走出静室。
镇守使府内,已然按照第五文渊的方略高速运转起来。
血煞、孙不二等人忙于颁布新政、审理旧案、修复设施;苏小婉的符箓网络监控着四方动静;夜无踪的暗部如同幽灵,清除着内外隐患;冷凝霜培育的“问心草”如同天然的预警系统,遍布关键节点;凌霜雪则在丹房做最后的准备,定空涤魂丹即将出炉。
一切,都在为那即将到来的“观察”,也为天南大世界真正的“新生”,以及三月后可能到来的风暴,做着缜密的准备。
遥远星空中,那艘华丽的楼船,正穿越最后一段荒芜星域,天南星,已然在望。
璇玑道尊的目光穿过舷窗,落在前方那颗越来越清晰的星辰上,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风暴的中心,总是格外平静。
而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碰撞。
林越能否在三个月内彻底消化天南,站稳脚跟,并应付下来自万界盟的诘难?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