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正月十三,辰时三刻,镇北城安抚司衙门前广场。
冬天的阳光照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将积雪映得亮晶晶的。广场北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悬挂着“镇北城归化入籍大典”的横幅,两侧立着宋字旗和各部图腾旗。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左边是即将入籍的挟懒部众,右边是已入籍的各部百姓,后面围观的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王渊站在高台中央,左侧是杨凡、宇文恺等文官,右侧是巴图、斯可图等草原头领。他今日穿着正式的武官朝服,虽腿伤未愈需拄拐,但腰背挺得笔直。
“时辰到——”司仪官高唱。
鼓声三通,全场肃静。
王渊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今日,大宋宣和四年正月十三,镇北城行归化入籍之典。凡愿归附大宋、遵纪守法、勤勉劳作之民,不论出身,皆可录籍,享大宋子民之权责!”
台下鸦雀无声。挟懒站在部众最前,手心冒汗。他身后,萧突鲁低声问:“将军,这权责……是啥意思?”
“就是权利和责任。”完颜术列在旁边解释——他今天是观礼代表,特意换上了新发的棉袍,“有权利吃饱穿暖、孩子上学、老人受养,也有责任守法纳税、听从调遣、保卫家园。”
萧突鲁似懂非懂地点头。
台上,杨凡展开一卷黄帛,朗声宣读《归化入籍章程》:
“一、凡入籍者,皆为大宋子民,受《大宋律》庇护,享同等法权。”
“二、入籍后,可按所选营生——从军、务工、放牧、务农——登记造册,由安抚司统一调配。”
“三、子女年满六岁须入学堂,学费全免,违者父母受罚。”
“四、按章纳税,按令服役,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五、三年无过,可申请‘永籍’,享落户、分田、购房之权。”
一条条念下来,台下窃窃私语。有人皱眉,规矩太多;有人点头,总算有个章法。
念罢,杨凡合上章程,高声道:“可有疑问?”
沉默片刻,一个老卒颤巍巍举手:“大人……老汉今年五十八了,干不动重活,也能入籍?”
“能。”杨凡回答,“满五十五岁者,入荣养籍,由慈济堂按月发粮,若还有余力,可做轻活,另加工分。”
老卒眼眶一红,退下了。
又有个年轻妇人举手,声音细细的:“大人……女子也能务工?”
“能。”杨凡指向广场西侧的工坊区,“纺织工坊、成衣工坊、食品工坊,皆招女工。按件计工,同工同酬。”
妇人眼睛亮了,连连点头。
挟懒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在金国时——女子只是财产,老人是累赘,没人问他们怎么活。
“还有疑问吗?”杨凡环视。
无人再问。
“好。”王渊接过话头,“现在开始入籍登记。念到名字者,上台按印。”
司仪官展开名册:“第一批,原金国东京道行军万户,挟懒!”
挟懒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台上摆着长案,案上铺着《入籍文书》,旁边放着一方红泥印台。
王渊亲自将文书推到他面前:“挟懒将军,请先阅条款。”
挟懒低头细看。文书用汉、契丹两种文字写成,条款与刚才宣读的一致,只是最后多了一行手写字:“自愿归化,永不叛宋。”
他抬头看向王渊。王渊也看着他,眼神平静。
许久,挟懒伸出右手拇指,重重按在红泥上,又重重按在文书“永不叛宋”四字旁。
“从今日起,”王渊收起文书,声音不高但清晰,“你名入《镇北城民籍册》,为大宋镇北城守军副指挥使,秩从五品,月俸十五贯,禄米三石。可接家眷入城,分官舍一座,子女入官学。”
挟懒愣住了:“副指挥使?我……”
“你在辽国任统军司副使,在金国任行军万户,皆是从五品武职。”王渊淡淡道,“大宋不论出身,只论才能。你若做得不好,自会撤换;做得好,还可升迁。”
他说完,递过一块腰牌——铜制,正面刻“大宋镇北城守军副指挥使”,背面刻“挟懒”二字及编号。
挟懒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的。他忽然想起当年降金时,完颜阿骨打只扔给他一把弯刀,说:“跟着朕,有肉吃。”
而现在,他得到的是一纸文书,一块腰牌,和……一个官职。
“谢……将军。”他声音哽咽。
“该叫王总管了。”杨凡在一旁微笑,“王将军已授镇北城安抚使兼北疆防御使,总领镇北城军政。”
挟懒改口:“谢王总管。”
王渊点头:“下去吧。带好你的兵。”
登记持续到午时。两千一百三十七人,无一遗漏。有人领了军职,有人领了工牌,有人领了牧户执照。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块腰牌,那是身份的证明,也是约束。
最后登记的是完颜术列。他上台时,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大家都知道他已经是老资格了。
“完颜术列,”司仪官念道,“工分累计五千一百三十七分,技术评定大匠级,准予入永籍!”
掌声响起。完颜术列咧嘴笑着,按了手印。
王渊亲自将文书递给他:“术列,你攒够五千分了?”
“够了!”完颜术列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工分册,“昨天刚满五千!王总管,我……我想申请买房!就城东归化坊那种,三间屋带小院!”
台下哄笑更甚。有人喊:“术列要娶媳妇喽!”
完颜术列脸红了,但挺着胸:“我婆娘早接来了!现在……现在是想给她个像样的家!”
王渊也笑了:“准。杨博士,这事你办。”
“是。”杨凡记下,“明日就可看房,够一万可以先付一万工分首付,余款分四年还清,免息。”
完颜术列深深鞠躬,下台时脚步都是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