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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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菜疙瘩切丝,用香油拌了拌——这点香油还是上次从鸿宾楼带回来的,平时舍不得用。

米香渐渐弥漫开来的时候,何雨水也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了。

“哥,早。”

“早,快去洗脸,粥马上好。”何雨回头冲她笑了笑,“今天有烤馒头片。”

“真的?”何雨水眼睛一亮,趿拉着鞋就跑去外间水盆边。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何雨把烤得微黄焦脆的馒头片夹到盘子里。

简单的早餐摆上桌:两碗稠稠的米粥,一碟香油咸菜丝,几片金黄的烤馒头片。

在五五年秋天的这个早晨,在经历了资产冻结、妹妹受辱、听证会对决等一系列惊心动魄之后,这样一顿平常的早餐,显得格外珍贵。

“吃吧。”何雨坐下,先给妹妹夹了片馒头片。

何雨水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生生的。

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嚼着。

“哥,”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声说,“我昨晚做梦,梦见咱们天天吃白面馒头,还有肉。”

何雨心里一酸,随即又被一股暖流填满。

他放下筷子,看着妹妹因为营养不足而有些瘦黄的小脸,正色道:“雨水,哥今天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啥好事?”何雨水眨巴着眼睛。

“咱们家的麻烦,彻底解决了。”何雨的声音很平稳,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王主任昨天下午让人捎了信儿,说调查清楚了,咱们是清白的。银行的钱,还有这房子的房契,都还给咱们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折得整整齐齐的户口本、粮食关系证明,还有那张至关重要的、盖着红章的房契。

以及一张薄薄的存折。

何雨水不认识存折上的字,但她认识房契,知道那是他们家房子的“根”。

她的小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房契上凹凸的印章。

“真的……都拿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拿回来了。”何雨肯定地点头,“一分没少。而且,哥在鸿宾楼的工作也稳了,领导还夸我手艺扎实,让我好好干。”

何雨水看着哥哥,眼圈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却带着泪光的笑容。

“太好了!哥!太好了!”

她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何雨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所以啊,你昨晚的梦,说不定能成真。”

“咱们以后,真能天天吃白面馒头?”何雨水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得看怎么个‘天天’法。”何雨故意逗她,“不过,隔三差五吃一顿,肯定没问题。肉嘛,一个月吃上几回,也办得到。”

“还有新衣服!”何雨水立刻补充,“我的裤子短了,袖子也短了。”

“买!”何雨大手一挥,颇有几分“阔气”的感觉,“这个休息日,哥就带你去扯布。扯那种厚实耐磨的蓝布,给你做身新衣裳。再扯点花布,做件罩衫,上学穿。”

何雨水兴奋得脸都红了,掰着手指头算:“新衣服,白面馒头,肉……哥,咱们是不是要过上好日子了?”

“对。”何雨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暖,“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哥有手艺,能挣钱。你呢,就好好念书,把成绩搞上去。等将来你考上中学、高中,哥供你。咱们何家,也能出个文化人。”

“我一定好好念书!”何雨水用力点头,仿佛在立下军令状,“我要考第一!给哥争气!”

“好!”何雨心里热乎乎的,“快吃,粥要凉了。”

兄妹俩重新拿起筷子,早餐的气氛比刚才更加欢快。

何雨水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哪个同学写字好看,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

何雨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阳光慢慢移动,照亮了半张桌子。

粥碗见了底,馒头片也吃完了。

何雨水帮着收拾碗筷,动作轻快。

“哥,”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那个……昨天放学回来,在院里……”

“嗯?”何雨正在刷锅,闻言转过头。

何雨水抿了抿嘴,放下抹布,走到哥哥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前院阎家的小子,还有中院贾家的棒梗,他们几个在月亮门那边玩弹珠。”

“然后呢?”

“然后……他们看见我,就不玩了。”何雨水的声音更低了,“就……就那么看着我。眼神……怪怪的。”

何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个怪法?”他问,语气尽量平静。

“就是……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或者……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何雨水抬起头,眼里有些困惑和委屈,“棒梗还朝他妹妹小当撇撇嘴,说了句什么‘投机倒把家的’……声音小,我没听全。但肯定不是好话。”

何雨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锅里的水哗哗地流着,他却仿佛没听见。

听证会结束了。

易中海和阎富贵的阴谋被当众戳穿,他们受到了处分——易中海的管事大爷头衔被撸了,阎富贵也被街道严厉批评,罚扫三个月胡同。

表面的惩罚有了。

但流言呢?

那些为了污蔑他、为了瓜分他家产而散布出去的“投机倒把”、“黑心钱”的谣言,就像泼出去的脏水,就算事后澄清了,地上也总会留下污渍。

大人或许会碍于街道的结论,明面上不再多说。

可孩子呢?

孩子的嘴是最没把门的,他们从大人那里听到只言片语,再添油加醋,就成了他们世界里“好玩”的谈资,成了孤立和排斥某个同伴的“正当理由”。

“哥,”何雨水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们是不是……还在说咱们坏话?不是说都弄清楚了吗?”

何雨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

“雨水,你听哥说。”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街道、王主任、还有鸿宾楼的领导,都已经证明了,哥是清白的,咱们家是清白的。那些话,是之前有人故意造谣,想害咱们。”

“现在害咱们的人,已经受到惩罚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就像你摔了一跤,膝盖上磕破了皮,结了痂,好了,可那块皮肤颜色总跟别处有点不一样,要过很久才能完全看不出来。那些瞎话,在一些人心里,可能就像那块痂,得慢慢才能掉干净。”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他们还是觉得咱们是坏人?”

“有些人可能一时转不过弯,或者就是嘴欠。”何雨摸了摸她的头,“尤其是院里那些半大孩子,听风就是雨。你别怕,也别往心里去。他们要是再敢当你面说什么,你就大声告诉他们:‘街道都调查清楚了,我哥是清白的!你们再乱说,我告诉王主任去!’”

“告诉他们,咱们不怕!”

何雨水眼睛里的那点怯懦慢慢褪去,换上了一丝倔强。

“嗯!我不怕!”她挺了挺小胸脯,“我又没做坏事!我哥是厨子,是正经工作!”

“对,就这么说。”何雨笑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等咱们天天吃白面馒头,隔三差五有肉香飘出去,等你穿上新衣服漂漂亮亮去上学,你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想象着那个画面,何雨水也笑了,那点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就是!馋死他们!”

“好了,快去收拾书包,该上学了。”何雨站起身,“晚上哥回来,说不定还能带点好吃的。”

“哎!”何雨水欢快地应了一声,跑回里屋。

何雨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向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四合院。

易中海倒台了,阎富贵吃了瘪。

但这事儿,恐怕没完。

不是指他们还能掀起什么大风浪——经过听证会那一遭,他们在街道和院里基本已经信誉扫地,短时间内翻不了身。

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隐形的排斥和孤立,尤其是针对雨水这样敏感孩子的冷暴力,可能才刚刚开始。

这比明刀明枪更难对付。

你不能因为孩子一个眼神、几句嘀咕,就再去街道告状。

那会显得你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可这种软刀子,磨人。

尤其是对雨水。

他得想个办法。

不能硬碰硬,但也不能让妹妹一直受这个委屈。

或许……可以从孩子入手?

何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棒梗,贾东旭的儿子,被贾张氏和秦淮茹惯得有点混不吝,但本质就是个馋嘴皮小子。

阎解旷、阎解放那几个,更是有样学样,抠搜算计的性子从小就有苗头。

孩子嘛……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那些拉帮结派、孤立别人的把戏。

也想起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明白的一个道理:有时候,一点小小的“甜头”,比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当然,不是讨好,更不是屈服。

而是……策略。

“哥,我好了!”何雨水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站在门口。

何雨收回思绪,转身,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哥送你到胡同口。”

“不用,我自己能行。”何雨水很懂事。

“没事,顺路,哥也得上工了。”

锁好门,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清晨的四合院,充满了生活的声响。

倒痰盂的,生炉子的,吆喝孩子起床的,在水龙头前排队接水的。

看到何雨兄妹出来,不少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很复杂。

有好奇,有打量,有之前站在易中海那边如今略显尴尬的躲闪,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何雨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只跟迎面走来的、一向老实巴交的后院刘家媳妇点了点头。

“刘婶,早。”

“哎,早,柱子,上班去啊?”刘婶回应得有些拘谨,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何雨水。

“嗯,送雨水上学。”何雨语气平常。

何雨水也小声叫了句“刘奶奶早”。

走出垂花门,来到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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