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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确要带他进核心圈子,接触真正的菜品制作了!甚至默许他旁观一些宴席菜的操作!小灶间通常是李师傅和另外两位老师傅负责重要宴席的地方,普通学徒根本进不去。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何雨,他喉咙有些发干,郑重地朝李师傅鞠了一躬:“谢谢李师傅!我一定用心学,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李师傅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用不着谢我。我是看你是个学厨的料子,不想糟践了。鸿宾楼的招牌,靠的是真手艺。你有了手艺,才能在这立住脚,养得了家。”
养得了家。
这三个字像重锤,敲在何雨心上。
他忽然明白了李师傅这份提携背后更深的意思。这位老师傅或许不清楚四合院里的具体龌龊,但他看得出何雨这个半大孩子肩上的担子,知道他迫切需要一份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硬本事。
“我明白,李师傅。”何雨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异常坚定。
李师傅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忙了。
下午,何雨干活更卖力了。清洗食材时,他不再仅仅当作任务,而是仔细观察不同食材的质地、纹理;搬运东西时,他留意着各位师傅的习惯和灶台间的配合;甚至打扫卫生时,他都觉得那油腻的地面、呛人的烟火气,都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希望。
生存的希望。
有了李师傅的认可和明确的培养路径,他就像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一块坚实的木板。只要沿着这条路咬牙走下去,练出一手好厨艺,在鸿宾楼站稳脚跟,他和雨水的基本生活就有了保障。工资、粮食关系、乃至未来的发展,都有了清晰的依托。
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惶恐和不安。
傍晚下班,走出鸿宾楼后门,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何雨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些。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这份轻松,在拐进南锣鼓巷胡同口时,就像被冷风吹散了一样,迅速褪去。
四合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青砖灰瓦,安静伫立。可何雨知道,那安静下面藏着什么。
易中海伪善面孔下的算计,阎富贵锱铢必较的窥探,还有其他可能被煽动起来的“集体利益”……他们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鬣狗,从未放弃对他家那点可怜资源的觊觎。
今天李师傅的认可和承诺,是强大的护身符,但它的效力主要在工作场所。回到这个院子,他依然是个父母双亡、带着幼妹的半大孩子。工资发下来的时候怎么办?粮食本要定期核验的时候怎么办?雨水独自在家的安全怎么办?
李师傅给了他希望和技能,但院内的威胁,并不会因此消失,反而可能因为他“有了出息”而变本加厉——毕竟,能榨出的油水似乎更足了。
何雨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带着炊烟味的凉气。
不能放松。
绝对不能在看到希望的时候就放松警惕。
工作上的进步,必须尽快转化为在院内的实际防护力量。他需要更谨慎地处理工资,需要想办法加固家里的门户,需要和街道办王主任保持更紧密的联系,甚至……需要开始有意识地积累一些能在关键时刻发声的“人缘”或“证据”。
李师傅的师徒名分虽然还没正式摆酒定下,但这份心意和机会,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势。或许,可以适当让院里某些人“知道”他在鸿宾楼很受重视,师傅很看重他?有时候,一点模糊的威慑,比直白的对抗更有效。
当然,前提是不能给李师傅和鸿宾楼惹麻烦。
何雨整理了一下表情,将那份下班时的轻快收敛起来,换上一副略带疲惫但平静的神色,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前院,阎富贵正拿着把破蒲扇,坐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看似乘凉,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哟,柱子回来啦?今儿个可够晚的。”阎富贵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惯有的算计味,“鸿宾楼生意这么红火?学徒工也这么忙?”
何雨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学徒的腼腆和认真:“三大爷,是有点忙。李师傅今天教了我不少干货发制的活儿,费时间,但能学东西。”
他特意点出了“李师傅”和“教”。
阎富贵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李师傅?是后厨那位掌勺的李师傅?他亲自教你?”
“嗯,李师傅说我手还算稳,让我跟着多学学。”何雨语气平常,但话里的信息足够让阎富贵琢磨。
“那可是好事,好事啊!”阎富贵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跟着老师傅,学真本事,将来有出息!柱子,好好干,咱们院也脸上有光!”
何雨心里冷笑,面上却点点头:“三大爷,我先回了,雨水该等着急了。”
“哎,快回吧,快回吧。”
穿过垂花门,走进中院。何雨能感觉到,易中海家窗户后面,似乎也有目光投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家东厢房。
推开门,何雨水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窗户最后一点天光缝补着什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哥!”
“哎。”何雨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屋里已经点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暂时隔绝了外面的纷扰。
“饿了吧?哥马上做饭。”何雨放下布包,里面是他用今天中午省下的半个窝头跟厨房一位相熟的杂工换的一小把青菜。
“哥,我不饿。”何雨水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小声问,“哥,你今天……顺利吗?”
何雨看着妹妹亮晶晶的、带着关切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他揉了揉雨水的头发,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顺利,特别顺利。”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雨水,哥的师傅,今天正式要带哥学真本事了。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何雨水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眼里久违的光彩,她也开心地笑了:“嗯!哥最厉害了!”
何雨转身去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亮起,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侧脸。
希望已经握在手中,但通往安稳的路,还布满荆棘。他必须更强大,更谨慎,用从鸿宾楼汲取的每一分力量,为自己和妹妹,在这充满算计的四合院里,筑起一道越来越坚固的墙。
明天的砧板,后天的刀工,还有那些可以旁观学习的机会……每一步,都不能浪费。
夜渐深,四合院归于沉寂。但东厢房微弱的灯光下,一颗为了生存而全力搏动的心,正规划着更清晰的未来。
下午四点半,鸿宾楼后厨的热浪达到了顶峰。
灶火呼呼作响,炒勺与铁锅碰撞出富有节奏的铿锵声,蒸汽混合着油脂、香料和食材本身浓郁的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忙碌的人影间缭绕。
何雨刚把一道爆炒腰花装盘,淋上最后一点明油,额头的汗珠就顺着眉骨滑了下来,差点滴进眼里。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长长舒了口气。
“柱子,经理叫你去一趟办公室。”帮厨的小张探进头来喊了一声,脸上带着点好奇,“好像是有好事儿。”
何雨心里微微一动。
听证会结束已经快半个月了。街道王主任亲自宣布调查结果,证实了易中海和阎富贵勾结黑市分子、伪造证据诬告的事实。他的银行账户解冻了,房契也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手里。易中海被撤了管事大爷的职务,在四合院里几乎成了透明人,阎富贵也消停了不少,见面都绕着走。
鸿宾楼的领导,特别是李经理,在那次风波里顶住压力为他作证,提供了完整的工作记录和品行证明。事后,李经理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是金子总会发光。”
难道……
他定了定神,解下围裙,又仔细洗了手,这才往后院经理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经理正坐在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看一份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柱子来了?进来,把门带上。”
何雨依言进去,带上门,站在桌前。
“坐。”李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没影响工作,反而更踏实了,不错。”
“应该的,经理。”何雨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李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何雨面前。“看看。”
何雨拿起信封,有点分量。他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正式文件。抬头是“鸿宾楼饭庄”,标题是“关于何雨柱同志转为正式职工的通知”。下面列着转正后的工资待遇:基本工资、工种津贴、伙食补助……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个月能有四十二块五毛钱。
比学徒工时期,几乎翻了一倍还多。
文件下面,还有几张崭新的票据——工业券、布票,甚至还有一张难得的“特供副食券”,旁边用钢笔小字备注着“奖励表现突出职工”。
何雨的手指抚过通知上那枚还带着些许印泥湿润感的公章,指尖传来微微的凹凸感。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底涌上来,瞬间冲上了鼻腔和眼眶。
不是委屈,是另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东西。
是劫后余生,是被认可,是终于在这座城市、这个时代,用自己双手挣来的一份实实在在的、谁也夺不走的立足之地。
“经理,这……”他声音有点发哽,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谢谢组织信任,谢谢领导。”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李经理摆摆手,语气温和但认真,“手艺扎实,肯吃苦,经得起考验。咱们鸿宾楼用人,就讲究个实在。以后就是正式职工了,责任也更重。好好干,前途大着呢。”
“我一定好好干!”何雨重重点头,把文件和票据仔细地装回信封,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一把通往新生活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