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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全被何雨用“政策”、“法律”、“单位”给堵死了。
“也是,也是。”阎富贵讪讪地点头,“年轻人,以事业为重,好,好啊。”
他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脚步快了些。
何雨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
进了前院,阎富贵把车停好,忽然又转过身。
“柱子。”他这次的表情严肃了些,“还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
“您说。”
“你现在是厨师长了,收入高了,这是好事。”阎富贵语重心长,“但树大招风啊。院里有些人,看着眼红。你平时花钱,可得注意点。别太张扬,免得惹麻烦。”
他指了指中院方向,意有所指:“尤其是老易那边……你懂的。”
何雨心里冷笑。
这是挑拨离间,还是想让他“低调”到把家底露出来?
“谢谢阎老师提醒。”何雨点点头,表情认真,“我一直记着王主任的话:勤俭节约是美德,艰苦奋斗是传统。我们鸿宾楼领导也常强调,不管职位高低,都要保持劳动人民本色。我平时除了必要开销,钱都存着呢,不敢乱花。”
他又把“领导”搬了出来。
阎富贵彻底没话了。
他盯着何雨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眼前这个半大孩子,说话滴水不漏,每次都能把话题引到政策、领导、法律上去,让他所有试探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这哪还是以前那个愣头愣脑的傻柱?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阎富贵最终摆摆手,转身往自家屋走,“我还有点备课的事,先回了。”
“阎老师慢走。”何雨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屋。
直到阎家房门关上,何雨才轻轻吐了口气。
刚才那番交锋,看似平淡,实则凶险。
阎富贵每一句话都藏着钩子,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套出关键信息,或者被他牵着鼻子走。
好在,何雨早有准备。
他转身往中院走,脚步沉稳,心里却翻腾起来。
阎富贵今天这一出,绝对不是偶然。
先是易中海试探,现在阎富贵又跳出来。
这两只老狐狸,恐怕已经勾连上了,或者至少达成了某种默契——都想从他身上捞好处,或者把他压下去。
试探家底,打听未来计划,甚至想插手他的婚姻……
这是要从经济、生活、人际关系全方位渗透啊。
何雨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锁簧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推门进屋,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
屋里还残留着昨晚炉火的余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一点点苹果的甜香。
何雨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阎富贵最后那句话,提醒了他。
“树大招风”。
没错,他现在确实是树大招风。
厨师长的位置,翻倍的收入,在院里已经算是“高收入”了。再加上他最近几次化解危机,表现出来的成熟和手腕,肯定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易中海是觉得权威受到挑战。
阎富贵是纯粹的眼红,想占便宜。
那其他人呢?
二大爷刘海中,那个官迷,会不会也觉得他“抢了风头”?
还有院里那些普通邻居,会不会在易中海和阎富贵的煽动下,对他产生嫉妒和不满?
人心难测。
尤其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点利益,就足以让人心扭曲。
何雨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女人们在水池边洗洗涮涮,孩子们跑来跑去。
看似寻常的市井生活,底下却暗流涌动。
何雨放下窗帘,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家里所有的钱和票证。
他数了数。
现金还有一百二十多块,粮票、油票、布票若干。
这是他和雨水接下来几个月的活命钱。
阎富贵说得对,钱不能光存着。
但更不能交给别人“打理”。
何雨把钱收好,重新锁进柜子。
他得有个更长远的计划。
光靠工资攒钱,确实慢。而且钱放在家里,也不安全——万一哪天被偷了,或者被人以某种名义“借”走,哭都来不及。
存银行是个办法,但现在的银行……存取都不太方便。
而且,他需要让钱生钱。
不是通过投机倒把——那太危险,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得想点稳妥的路子。
何雨坐回桌边,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鸿宾楼的工作要稳住,这是基本盘。
手艺要继续精进,这是立身之本。
除此之外呢?
他回忆着这个年代的政策和经济环境。
公私合营还没全面铺开,私营经济还有一定空间。
但个体经营风险大,而且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投资?
这个年代,几乎没有正规的投资渠道。
买房子?
现在房产还能私有,但再过几年……而且他也没那么多钱。
何雨揉了揉太阳穴。
难。
但再难也得想。
他不能一直被动防守,等着那些“禽兽”一次次来试探、算计。
他得有自己的底牌,有自己的退路,有自己的发展路径。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好雨水,保护好这个家。
窗外传来阎富贵家的开门声。
接着是阎富贵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叮嘱三大妈什么。
何雨竖起耳朵。
“……中午我不回来吃了,学校有点事。”
“那饭盒我给你装好?”
“装吧。对了,晚上买点豆腐,便宜。”
“知道。”
简短的对话后,是自行车推出去的声音。
何雨透过窗帘缝隙,看着阎富贵骑车离开的背影。
这个精于算计的小学老师,今天没占到便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下次,他会用什么方式?
何雨坐回桌前,继续在纸上写。
他得把可能的风险都列出来,提前想好应对策略。
经济上的试探。
生活上的干涉。
人际关系上的挑拨。
甚至,可能从雨水身上再做文章……
一条条,一项项。
何雨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思路清晰。
写完了,他看着满满一页纸,沉默良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下方,重重写下一行字:
“示弱,但不真弱。藏锋,而非无锋。”
这是他现在必须采取的策略。
不能太张扬,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但也不能太软弱,否则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要在看似顺从、低调的表象下,悄悄积蓄力量,巩固根基。
何雨把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该去鸿宾楼了。
今天还有工作要做,还有菜要学,还有人际关系要维护。
现实世界里的每一步,都不能松懈。
他穿好外套,检查了一下炉火,确认门窗都锁好,这才推门出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但何雨知道,这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藏着多少算计和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大步往外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天刚蒙蒙亮,何雨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饿醒的。肚子里空荡荡的,像揣了个不断收缩的冷石头。他侧耳听了听里屋,何雨水细微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小姑娘昨晚哭着睡着,现在总算安稳些。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掀开那床硬邦邦、带着霉味的薄被。初春的寒气立刻顺着单衣往里钻,让他打了个激灵。灶台冷冰冰的,米缸见了底,角落里还有小半口袋棒子面,撑不了几天。
不能再等了。
昨天应付完易中海和阎富贵那两个老狐狸,表面上是顶住了,可何雨心里清楚,那只是第一回合。这四合院里,饿狼环伺,自己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五岁的妹妹,手里要是没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迟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父亲何大清跟白寡妇跑路,留下的那点钱,精打细算也就够半年嚼用。半年之后呢?喝西北风?还是指望院里这些“热心邻居”发善心?
何雨冷笑一声,从记忆深处翻出关于“王主任”的碎片。
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在《情满四合院》的剧情记忆里,是个关键人物。虽然戏份不算极多,但几次出场,都带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混杂着政策执行力和人情味的公正。她不是易中海那种伪善的道德模范,也不是阎富贵那种锱铢必较的算盘精,她更看重实际困难,也愿意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真正需要的人行个方便。
尤其是对孤儿寡母、家庭困难的情况,王主任往往态度更温和。
这就是突破口。
何雨用凉水抹了把脸,对着模糊的破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洗得发白,但尽量拍打平整。头发也用手沾水捋了捋。去见干部,第一印象不能太邋遢,但也不能显得不像个正经穷苦人家的孩子——过犹不及。
“雨水,哥出去办点事,你醒了就在屋里玩,别出去,谁来敲门都别开,记住了吗?”他走到里屋门口,压低声音嘱咐。
何雨水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何雨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家里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户口本,还有那张泛黄的何家正房房契。房契暂时用不上,但带上户口本,是证明身份和家庭关系的铁证。想了想,又把最后小半块杂合面饼子用干净布包好,揣进怀里。万一要等很久,不能饿晕在街道办门口。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四合院还沉浸在清晨的寂静里。中院易中海家窗户黑着,前院阎富贵家也没动静。何雨像只猫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穿过月亮门,走出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