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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公开的、正确的道理,堵住了他私下的、隐晦的试探和警告。
油灯的光,似乎更暗了些。
易中海觉得屋里有点闷,他松了松中山装的领口,端起缸子,发现水已经凉了。
“呵呵……”他干笑两声,放下缸子,“柱子,你这觉悟,是真高。一大爷老了,思想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你说得对,说得对……新社会,就得有新气象。”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那什么……苹果给雨水留着吃。我就先回去了,你一大妈还等着呢。”
“一大爷您慢走。”何雨也站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的、挑不出错的笑容,“谢谢您来看我们,还惦记着。路上黑,您当心点。”
他送易中海到门口。
易中海走到门外,冷风一吹,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内灯光下的何雨。
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得意,也看不出半点畏惧。
就像一棵扎稳了根的树。
易中海心里那股不安和烦躁,更重了。他勉强点点头,转身,背着手,慢慢踱回中院自己家。
脚步有些沉。
何雨关上门,插上门栓。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他走回桌边,看着那两个红苹果。
雨水小声问:“哥,一大爷……是不是不高兴了?”
何雨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
“没有。”他说,“一大爷是关心我们。”
但心里想的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易中海今天这趟,绝不仅仅是“关心”那么简单。试探工资粮食是第一步,道德绑架和隐晦警告是第二步。虽然被自己挡回去了,但以易中海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那种人,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在院里说一不二,习惯了用“道德”和“人情”捆绑别人。
自己今天的回应,虽然得体,但无疑是明确拒绝了他的“好意”和“指导”。
这在易中海看来,恐怕就是“不服管教”、“翅膀硬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继续散布谣言?可能性有,但经过上次,王主任那边已经有了印象,他应该会更谨慎。
从工作上找麻烦?鸿宾楼那边,自己根基渐稳,领导看重,他易中海一个轧钢厂的八级工,手伸不了那么长。
从雨水身上下手?学校那边,自己已经打过招呼,阎富贵上次吃了亏,短期内应该不敢。
那剩下的……就是生活细节,或者利用院里其他的人?
何雨走到窗边,撩开一角旧窗帘,看向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偶尔有人影晃动。
这个看似平静的四合院,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张嘴巴,多少复杂的心思。
他必须更小心。
不仅仅是防备易中海、阎富贵这几个明面上的“禽兽”,还要留意那些可能被他们煽动、利用的普通邻居。
在这个年代,有时候一句无心的话,一个被误解的行为,都可能引来麻烦。
“哥,苹果……”雨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雨转身,看到妹妹眼巴巴地看着苹果,又看看他。
他笑了笑,拿起另一个苹果,走到水盆边洗干净,用刀切成两半,递给雨水一半。
“吃吧。不过晚上别吃太多,对牙不好。”
“嗯!”雨水开心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咬起来,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何雨心里那点阴霾散去了些。
不管怎么样,他穿越而来,最大的责任就是保护好这个妹妹,让她在这个艰难的年代,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为此,他必须变得更强,更谨慎,更善于周旋。
易中海今天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
但何雨不怕。
他有超越时代的见识,有对剧情的先知,有逐渐积累起来的人脉和技能,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清醒的、绝不任人摆布的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四合院里的妖魔鬼怪,还能使出什么花样。
夜深了。
何雨检查好炉火,关好门窗,看着雨水睡下,给她掖好被角。
自己则坐在桌边,就着油灯微弱的光,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今天的事情,以及一些后续可能的应对思路。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屋外,寒风掠过屋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这个时代沉重的呼吸。
何雨写完了最后一笔,合上本子,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四合院里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何雨照例送雨水去上学。
刚把妹妹送到胡同口,看着她蹦蹦跳跳进了学校大门,转身往回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柱子,送雨水上学啊?”
何雨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转过身,果然看见阎富贵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正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
阎富贵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支钢笔,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看似和善的笑容。
但何雨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阎老师早。”何雨点点头,语气平静,“您这是去学校?”
“是啊,刚出门。”阎富贵推着车走过来,很自然地和他并肩往院里走,“正好碰见你,就一块儿回去。”
何雨没接话。
他知道,这“正好”恐怕没那么巧。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
清晨的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倒马桶的妇女匆匆走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胡同深处公厕传来的气味。
“柱子啊,”阎富贵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最近怎么样?家里还过得去吧?”
来了。
何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行,托您的福。”
“哎,这话说的。”阎富贵摆摆手,眼镜片在晨光下反着光,“我就是关心关心。你看,你爸走了也有一阵子了,你一个人带着雨水,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这过日子,柴米油盐的,开销不小吧?你那份学徒工钱,够用吗?”
何雨瞥了他一眼。
阎富贵问这话时,眼睛没看他,而是看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行车车把。那姿态,看似随意,实则全神贯注。
“勉强够。”何雨简短地回答,“省着点花,还能存下些。”
“还能存下?”阎富贵眼睛一亮,但很快掩饰过去,“那不错啊。不过柱子,我得提醒你,这钱啊,不能光存着。现在物价虽然稳了,可谁知道以后呢?得有个打算。”
他侧过头,看向何雨,语气更加“推心置腹”:“你看,雨水还小,以后上学、嫁人,哪样不要钱?你自己也得成家立业吧?这正房是好,可年头也不短了,该修修补补的地方,也得花钱。”
何雨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在探他的家底,顺便给他制造焦虑。
“阎老师说得对。”何雨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我现在在鸿宾楼好好干,争取早点出师。领导说了,只要技术过硬,待遇还能提。”
他把“单位领导”抬了出来。
果然,阎富贵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那是。”他干笑两声,“鸿宾楼是大馆子,前途好。不过柱子,光靠工资攒钱,慢啊。你得想想别的路子。”
“什么路子?”何雨故作好奇。
阎富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现在有些人私下里倒腾点东西,赚头不小。当然,这是违反政策的,咱不能干。”
他话锋一转:“但正经路子也有。比如……把钱存到可靠的熟人那儿,让人家帮你打理,吃点利息。总比放家里强,你说是不是?”
何雨差点笑出来。
这不就是惦记他那点钱,想“代为保管”吗?
原剧里,阎富贵可没少干这种事。借着帮人存钱、管账的名义,雁过拔毛,占尽便宜。
“阎老师好意,我心领了。”何雨摇摇头,语气诚恳,“不过王主任上次开会说了,现在要警惕各种变相的高利贷和非法集资。咱们普通群众,还是把钱存在国家银行最保险。我打算过阵子就去办个存折。”
他把“王主任”和“国家政策”搬了出来。
阎富贵脸色微微一僵。
“那是,那是。”他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国家银行当然最保险。我就是随口一说,提醒你注意。”
两人已经走到了四合院门口。
阎富贵却没急着进去,反而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柱子。”他转过身,脸上又堆起笑容,“还有个事儿。你看你也十六了,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
何雨心里警铃大作。
“个人问题?”他装傻。
“就是成家啊。”阎富贵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家里成分都好,人也勤快。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成了家,有个女人帮你操持家务,照顾雨水,你也轻松点。而且两家并一家,日子也好过些。”
何雨看着阎富贵那张看似关切的脸,脑海里瞬间闪过原剧的剧情。
阎富贵给人介绍对象,从来不是白介绍的。
要么收谢媒礼,要么就是想把自家亲戚塞过来,好占便宜。甚至可能借着“亲家”的名义,进一步插手何家的事。
“阎老师,您这话说得太早了。”何雨笑了笑,语气轻松,“我现在才十六,按《婚姻法》规定,男的要二十才能结婚。再说了,我现在首要任务是学好手艺,养活雨水。个人问题,等过几年再说吧。”
他又把《婚姻法》抬了出来。
阎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