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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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很奇特,不像一般老人那样麻木或浑浊,反而带着一种锐利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审视感,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尤其是在他脸上和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瞬。陈默甚至觉得,老头看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某种“东西”?

老头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后生,脸色不好啊,饿的吧?”

陈默心里一紧,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想离开。

老头却嘿嘿低笑了两声,那笑声有些古怪。“饿狠了,啥都能想,啥都敢换……可得掂量清楚斤两,有些账,赊了,可就不好还咯……”

陈默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头看向那老头。

老头却已经低下头,摆弄他面前那个锈铁盒去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嘟囔,或者根本就不是对陈默说的。

是巧合?还是……

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想起《等价簿》,想起“业债”,想起那些关于“账房”、“拾荒人”的模糊概念。这老头……难道看出了什么?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追问,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拐角。

老头那沙哑的话语和古怪的眼神,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掂量清楚斤两”、“有些账,赊了,可就不好还”……这分明意有所指!

难道自己刚才的交换,已经被某种存在“察觉”了?那老头是什么人?拾荒人?还是……账房?

他感到一阵寒意,比这初春的天气更冷。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饥饿只是最表层的生存危机,在这之下,似乎涌动着某种隐秘的、遵循着残酷规则的暗流。

他更加小心地观察着四周,但除了那个古怪的老头,似乎再没有其他异常。人们依旧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对潜藏在平凡表象下的诡异毫无所觉。

又走过两条街,红星街道废品回收站的牌子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用砖墙围起来的大院子,铁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废纸、破铜烂铁、旧家具等杂物,像一座座灰色和锈色的小山。空气中飘荡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陈默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棉袄,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但杂乱无章。几个穿着和他差不多、浑身脏兮兮的工人正在费力地整理、分拣废品,用板车拖运。没人抬头看他。院子一角有个简陋的砖棚,应该是办公室或者休息室。

他正不知道该找谁,或者该干什么,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戴着套袖、脸色黝黑严肃的中年男人从砖棚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眉头习惯性地皱着,目光扫过院子,带着一种监工般的严厉。

这就是李头儿?回收站的负责人?

陈默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学着记忆中可能存在的态度,低声开口道:“李……李主任,我来了。”

李头儿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陈默?你怎么才来?脸色这么差,又没吃饭?”

语气不算和蔼,但也没有特别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略带不满的询问。

“我……有点不舒服,起来晚了。”陈默含糊道。

“不舒服也得挺着!年轻轻的,一点苦都吃不了?”李头儿哼了一声,用铅笔指了指院子另一边一堆混杂的废铁和塑料,“去,把那堆东西按类别分拣开,铁归铁,塑料归塑料,铜铝另外放。仔细点,别把有用的当垃圾扔了,也别把垃圾混进有用的里。干完了,再说别的。”

没有寒暄,没有关心,直接分配了最脏最累的活。但这反而让陈默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这里有活干,有规矩,暂时提供了一个容身之处和一点点(或许)获取食物的可能性。

“是。”他应了一声,朝着那堆垃圾山走去。

开始干活后,时间变得缓慢而沉重。分拣废品需要弯腰、搬动、辨认,对于这具虚弱且饥饿的身体来说是极大的负担。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塑料边缘很快就把他的手划出了几道小口子,灰尘呛得他不住咳嗽。但他咬着牙,坚持着,动作虽然慢,但尽量仔细。他需要这份工,哪怕只是临时工。

李头儿偶尔会背着手走过来看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扫过他分拣出来的东西,微微点头或者摇头,然后又踱步走开。

干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陈默已经汗流浃背(尽管天气很冷),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胃里的那点糊糊早就消耗殆尽,饥饿感再次凶猛地反扑上来,比之前更加清晰。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旁边一堆废纸喘息。

难道那个“交换”真的无效?食物在哪里?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李头儿又走了过来,这次手里拿着两个灰扑扑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给。”李头儿把东西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早上食堂剩的窝头,硬了,将就吃吧。看你小子今天干活还算卖力,没偷懒。吃完继续干,下午把那堆废报纸捆了。”

陈默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两个油纸包。入手微沉,冰凉,但能摸出里面是粗糙的、硬邦邦的块状物。

窝头!两个窝头!

这就是……“交换”来的食物?“合理因果”就是李头儿看他“干活卖力”而给予的“奖励”?

“谢……谢谢李主任!”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哽咽。

李头儿摆摆手,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快点吃,吃完干活。别耽误工夫。”

陈默也顾不得脏,蹲到一边稍微避风的地方,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两个黄褐色、表面粗糙开裂的窝窝头,已经冷透了,硬得像石头。但他闻着那淡淡的、属于粮食的原始香气,口水疯狂分泌。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粗糙,干硬,喇嗓子,几乎没什么味道(除了粮食本身那点微乎其微的甜味,而他关于“甜”的鲜活记忆已经模糊),吞咽时需要用力,甚至有点疼。

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到的第一口真正的、实实在在的粮食。

他小口小口,却极其迅速地啃食着第一个窝头。粗糙的食物划过食道,落入胃袋,那温暖(即使是冰冷的食物,在胃里也会带来温暖)而充实的感觉,几乎让他感动得想哭。第二个窝头他吃得慢了一些,仔细咀嚼着每一口,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一点点注入这具虚弱的身体。

两个窝头下肚,虽然远谈不上饱,但那种濒临饿毙的恐慌感终于被驱散了大部分。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眼前的黑晕也消失了。

他靠在废纸堆上,慢慢嚼着最后一点窝头渣,心中五味杂陈。

用“甜”的记忆,换了这两个救命的窝头。值得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没有这两个窝头,他可能撑不过今天下午的劳作。

《等价簿》是真的。交换是真的。代价……也是真的。

而那个神秘老头的话,和李头儿这“恰到好处”的窝头,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存在着他尚未理解的规则和视线。他刚刚进行了一次“赊欠”,背上了微量的“业债”。那灰蒙蒙的印记,会带来什么?

他吃完最后一点食物,将油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这油纸或许还有用),重新站起来,走向那堆需要分拣的废品。

身体依旧疲惫,环境依旧冰冷破败,未来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活下来了。

而活下去,才有机会去弄清楚这一切——穿越的真相,《等价簿》的来源,“业债”的含义,以及那个神秘老头和李头儿……他们在这个隐藏着“秤金术”、“账房”、“拾荒人”和“守夜人”的1962年,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拿起一块生锈的铁片,开始继续分拣。动作比之前沉稳了一些。

饥饿暂时退却,但更大的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如同这废品回收站上空永远散不尽的灰尘,笼罩了下来。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日头西斜,将废品回收站里堆积如山的破烂影子拉得老长。陈默终于分拣完了李头儿指定的那堆废铁和废纸。腰酸背痛,手指被粗糙的铁锈和纸边划出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但比起上午那种濒死的虚弱,两个窝头带来的能量支撑他完成了工作,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近乎荒谬的“充实”。

李头儿背着手,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巡视了一圈,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今天到此为止。

没有工钱。陈默早就从原主残留的、混乱的记忆碎片里知道,这种临时性的“以工代赈”,能换口吃的已是万幸。他默默地将分拣好的废品堆码整齐,拍了拍身上沾满的灰尘和碎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回收站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街道比上午更加冷清。1962年的初冬傍晚,寒风开始肆无忌惮地穿行在狭窄的胡同和空旷的大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裹紧单薄的衣衫,行色匆匆。路边的树木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幅褪了色、透着寒意的版画。

陈默按照脑海中那点模糊的“回家”路线走着。原主的记忆关于住所的部分同样破碎,但身体似乎还保留着肌肉记忆,引领着他穿过几条越来越偏僻、路面坑洼不平的小巷。两旁的建筑低矮破旧,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有些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在风里哗啦作响。

饥饿感,在劳作消耗掉窝头提供的有限热量后,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漫了上来。胃部开始隐隐抽搐,提醒他那两个粗糙的窝头只是暂缓了死刑,而非赦免。他现在迫切需要找到更多食物。

“家”……会有什么吗?原主一个孤身青年,在这个年代,在这个显然并不富裕甚至可称赤贫的环境里,能存下什么吃的?陈默心里没底,但那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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