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在木叶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鲜花的香气。他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的野菊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窗边坐着一个人。
波风水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卡卡西能看出他眉头间深深的疲惫——那是只有长时间高度紧张后才会留下的印记。火影袍随意搭在旁边的衣架上,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还贴着医用胶带,显然是刚抽过血。
“四代目……”卡卡西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水门立刻睁开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别动。你的身体……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卡卡西低头看自己。病号服下的身体缠满了绷带,露出的手腕皮肤呈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有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那是真空环境留下的永久性损伤。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胸口那片区域传来冰冷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蠕动。
“辉夜的细胞……”他喃喃道。
“医疗班用尽了所有方法,只能抑制,无法清除。”水门的声音低沉,“纲手说,这些细胞已经和你的神经系统深度融合,强行剥离会让你……脑死亡。”
卡卡西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其他人呢?鸣人、鼬、自来也大人——”
“都没事。”水门回答,“鸣人的恢复力惊人,睡了一天就活蹦乱跳了。鼬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自来也老师消耗过度,需要休养一个月。但最重要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阳光涌入病房。
外面,木叶的重建工作正热火朝天地进行。起重机在废墟上空缓缓转动,工地上传来整齐的号子声,街道上孩子们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间追逐嬉戏。火影岩上,被扭曲错位的岩壁正在被重新雕刻——不只是修复,而是在原有的历代火影头像旁边,增加新的轮廓。
卡卡西看到了千手玄的侧脸。
也看到了……他自己的轮廓。
虽然只有初步的线条,但那个护额遮住一只眼的特征,已经清晰可见。
“这是——”他喉咙发紧。
“村民们的决定。”水门背对着他,声音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他们说,你和玄一样,为了木叶赌上了一切。所以……你们应该在那里。”
卡卡西闭上眼睛。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我在虚空中看到的东西……”
“我已经知道了。”水门转身,表情严肃,“你昏迷期间,亥一用精神连接读取了你的部分记忆片段。那些‘被流放的存在’……科研部根据你带回的信息,结合大蛇丸遗留的资料,已经有了初步分析。”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卡卡西面前。
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星空威胁评估·绝密》。
翻开封页,是几张模糊的、像是透过毛玻璃拍摄的影像。影像中,可以看到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有的像多肢节的昆虫,有的像长满触手的星云,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形的几何体。
“这些都是……”卡卡西皱眉。
“大筒木一族在过去数千年中,从各个星球捕获、改造、然后抛弃的‘失败实验体’。”水门解释,“有些是本土神明被污染后的产物,有些是文明被收割后残留的怨念聚合体,还有些……根本就是大筒木本族成员在实验事故中异化的怪物。”
他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星图,太阳系被标记成蓝色,周围散布着几十个红色光点。
“你的跳跃点旅行,无意中穿过了他们的‘流放区’。这些存在被囚禁在空间褶皱里,理论上无法逃脱。但现在……”
水门指着星图边缘,一个正在缓缓移动的红色光点:
“月球被我们送走时,产生的空间震荡,松动了一部分封印。根据计算,最多五年,第一个‘流放者’就会挣脱束缚。而它挣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
“寻找最近的‘食物’。”卡卡西接话,“地球。”
“对。”水门合上文件,“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三重威胁:第一,深海里的黑暗海渊之眼和辉夜意识备份;第二,三百年后的大清洗;第三,五年内可能降临的星空流放者。”
他走到病床边,直视卡卡西:
“我们需要你。不是作为战斗忍者——纲手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一个c级忍术都放不出来。而是作为……‘顾问’。你亲身经历过虚空,接触过那些存在,你的经验和直觉,对我们制定战略至关重要。”
卡卡西沉默。
他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在一秒内结出六个印,能精准地切断敌人的每一根查克拉经络,能……
现在,它们连拿起一杯水都在颤抖。
“我能做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
“做玄曾经做的事。”水门说,“用你的头脑,为我们指路。”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火影大人!海边!海边有情况!”
水门和卡卡西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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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南部海岸,距离村子约二十公里的一片礁石滩。
当水门带着暗部赶到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不是忍者,而是附近的渔民——他们原本在这里修补渔网,却被海上的异象吸引了。
水门顺着渔民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面上,一个人正踏浪而来。
不,不是“踏浪”。
是海浪本身,在托着他前进。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淡蓝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脖颈两侧有明显的鳃裂,随着呼吸轻轻开合。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衣裤——那似乎是用某种深海植物的纤维编织而成的,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金一蓝,而在额头正中,还有一只紧闭的、纯白色的第三只眼。
“紫苑……”水门喃喃道。
紫苑走上岸,脚下的海水在他离开的瞬间恢复了正常。他看向水门,看向周围的忍者,然后……笑了。
那是属于人类的笑容,温暖、真挚、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水门大人。”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回来了。”
木叶的忍者们立刻警戒起来——紫苑的外形变化太大了,那种非人的特征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深影和暗流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苦无柄上。
但水门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走上前,在距离紫苑三米处停下,仔细打量着这个曾经的孩子。
“你的身体……”他轻声道。
“变了很多。”紫苑点头,“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没变。”
他看向木叶的方向:“玄大人……怎么样了?”
水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走了。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
紫苑闭上眼睛。
他额头的第三只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温度下降,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存在”本身的颤栗。
但紫苑很快控制住了,眼睛重新闭上。
“我知道了。”他睁开眼睛,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被坚定取代,“那么,我需要见见所有决策层的人。有重要情报要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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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木叶指挥中心。
和七天前相比,这里的气氛已经大不相同。墙壁上的全息地图更新了,忍界地图旁边多了一张太阳系星图,以及一张深海地形图。会议室里的人也变了——除了水门、纲手、自来也、鹿岛、亥一、丁座这些高层,还多了鸣人、佐助、宁次等年轻一代的代表。
而此刻坐在主位旁边的,是两个特殊的人:
左边是坐在轮椅上的卡卡西,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
右边是站在那里的紫苑,他的非人特征在灯光下更加明显,但姿态坦然。
“情况就是这样。”紫苑结束了关于深海契约和海渊之眼的讲述,“辉夜的意识备份正在黑暗海渊之眼中苏醒,最多一年,她就能完全控制那个古老存在。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不是一个人类体型的辉夜,而是一个……行星级大小的怪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三百年大清洗呢?”鹿岛问。
“那是更大的威胁。”紫苑说,“但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因为大清洗的本质,是银河系中心的能量脉冲扫过——那种能量级别,即使是辉夜全盛时期也扛不住。所以她会想方设法在那之前逃离地球。而黑暗海渊之眼,就是她的‘飞船’。”
“所以如果我们能在那之前阻止她……”水门思考道,“她就会和地球一起,被清洗掉?”
“理论上是的。”紫苑点头,“但问题在于,她可能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一年后她完全苏醒,就会立刻开始抽取地球的生命力,为逃离做准备。而那个过程本身,就会杀死地球上大部分生命。”
“那我们有什么筹码?”纲手问。
紫苑抬起手,掌心向上。
淡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半透明的球体。球体内部,有三种颜色的光流在交织——金色、蓝色、白色。
“辉夜的虚无之力,海渊之眼的深海之力,羽村的星脉之力。”他说,“这三种力量在我体内达成了脆弱的平衡。而我额头这只眼睛……”
他睁开第三只眼。
纯白的瞳孔中,什么都没有,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虚无之眼。可以吞噬特定的‘存在概念’。理论上,如果能找到辉夜意识的‘核心概念’,我可以用这只眼睛……把她从存在层面抹除。”
“代价呢?”卡卡西突然问。
紫苑看向他:“使用这只眼睛,会消耗我的‘存在感’。最终,我会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和伊邪那岐类似,但更彻底。”卡卡西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这是……一次性武器。”
“也不完全是。”紫苑说,“如果能在消耗完之前,找到补充存在感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鸣人:
“比如……连接足够多的‘羁绊’。每个人对我的记忆、情感、认知,都能成为我的存在锚点。羁绊越多,我能使用虚无之眼的次数就越多。”
鸣人立刻站起来:“那算我一个!我们大家都是你的羁绊!”
佐助也点头:“宇智波一族,欠你一条命。”
宁次、小樱、鹿丸、丁次、井野……在场的年轻一代,都表明了态度。
但水门考虑得更深:“这不够。你需要的是整个忍界,甚至整个星球的‘认知’。”
他看向全息地图: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战略,有两个核心目标。”
“第一,在一年内,整合忍界所有力量,建立统一的文明政权,为对抗黑暗海渊之眼做准备。”
“第二,在三百年内,完成文明跃迁,要么找到逃离地球的方法,要么……找到对抗大清洗的方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五天后的‘五影紧急会议’——准确说,是四影会议,雾隐依然缺席。但这次,我们要谈的不是联合防御,而是……文明融合。”
“融合?”自来也挑眉,“你是说,统一忍界?”
“比统一更进一步。”水门说,“废除国界,废除忍村,建立一个以‘人类文明存续’为唯一目标的……行星级政权。”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一个长老忍不住说,“千年的仇恨,百年的争斗,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必须可能。”卡卡西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当房子着火的时候,房间里的人不会在乎谁睡主卧谁睡次卧。他们只会想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他看向那个长老:“现在,我们的房子着火了。而且不止一处——深海在烧,星空在烧,三百年后整个房子都会塌。还在乎卧室怎么分的人,要么蠢,要么……已经准备去死了。”
长老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我同意。”鹿岛第一个表态,“但需要详细的方案。如何整合资源?如何分配权力?如何确保小国的利益不被大国吞并?”
“这就是我们要在五天内制定的东西。”水门说,“一份《忍界文明存续宪章》的草案。核心原则就三条——”
他在白板上写下:
一、文明存续高于一切国家、民族、个人利益。
二、资源按贡献分配,贡献按能力评定。
三、所有技术、知识、忍术全面公开共享。
“共享所有忍术?”有忍者惊呼,“包括禁术?”
“包括一切。”水门斩钉截铁,“如果我们明天就死,留着那些禁术卷轴有什么用?当陪葬品吗?”
他看向紫苑和卡卡西:“你们两个,负责‘威胁评估与应对委员会’。把你们知道的所有情报——虚空的、深海的、大筒木的——整理成报告,作为宪章的技术附录。”
“鸣人、佐助、宁次,”他转向年轻一代,“你们负责‘青年代表委员会’。去走访各村,听听年轻忍者的想法。未来的战争,要靠他们打;未来的文明,要靠他们建。”
“鹿岛、亥一、丁座,你们跟我一起,负责宪章的具体起草。”
“纲手、自来也老师,你们负责医疗和教育的改革方案——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培养出更多的人才。”
任务分配完毕。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紫苑没有回安排的住所,而是去了墓园。
他在玄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玄大人,您看到了吗?”他轻声说,“木叶还在,大家都在。虽然前路很艰难,但……我们会走下去的。”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回应。
而在木叶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里,卡卡西看着窗外的星空。
没有了月亮,星星格外清晰。
他能看到猎户座,看到北斗七星,看到……那颗红色的火星。
三年后,第一个流放者就会抵达。
五年后,辉夜就会在深海完全苏醒。
三百年后,大清洗就会到来。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但他突然笑了。
拿起床头柜上的纸笔,开始写一份文件。
标题是:《关于建立“虚空预警系统”的初步构想》。
既然见过黑暗,那就为后来者点亮灯塔。
既然走过绝路,那就为后来者绘制地图。
这就是归乡者的责任。
也是……传承的意义。
窗外,黎明将至。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洒在正在重建的木叶街道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时代的序幕,也在此刻,
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