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第一缕晨光通过三皇子府东厢偏院的窗纸,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楚黎已在赵元床榻前守了整整三日。
这七十二个时辰里,她衣不解带,每隔六个时辰便要为赵元胸口的噬灵蛊封印加固一次。那枚被净灵化厄秘术强行封存的青色虫茧,如同一个悬在赵元心脉上的倒计时沙漏,不断蚕食着她本就不充裕的灵力与心神。
此刻,赵元蜡黄枯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空洞涣散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疲惫,却已恢复了清明。他先是茫然地望着头顶素青色的帐幔,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手无意识地抓向胸口——
“别动。”
楚黎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她按住赵元挣扎的手腕,指尖渡入一缕温和的木灵之力:“蛊虫已被暂时封印,但若情绪激动,仍可能刺激它苏醒。”
赵元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楚黎脸上。那是一张清丽绝伦却难掩疲惫的面容,月白色的中衣袖口挽至肘部,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上面还沾着昨夜调配药液时留下的淡绿色草汁痕迹。
“你是你救了我?”赵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片刻。
“是。”楚黎没有多言,从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端起一碗温热的药汤,“先把药喝了。这是‘续命汤’,能暂时稳住你的生机。”
药碗递到唇边,赵元没有抗拒,顺从地一口口咽下。温热的药液流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与甘甜,所过之处,那股盘踞在五脏六腑的阴寒死气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一碗药喝完,赵元喘息稍定。他靠在楚黎垫高的枕头上,目光在房中缓缓扫过——简朴却不失雅致的陈设,墙角摆放的几盆青翠灵植,书桌上摊开的符纸与朱砂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楚黎身上。
“姑娘”赵元艰难地开口,“敢问这里是何处?你又为何要救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
楚黎放下药碗,在床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晨光从侧面照来,将她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则隐在阴影中。
“这里是皇城,三皇子府。”她声音平静,“至于救你我需要水牢内部的情报。”
如此直白的回答,让赵元微微一怔。
他盯着楚黎看了许久,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原来如此姑娘也是冲着国师府去的。也是,若非如此,谁会冒险救一个被种了噬灵蛊的‘血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绝:“我这条命是姑娘给的,既已如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姑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
楚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空白羊皮纸和一支特制的“灵犀笔”。笔尖蘸了朱砂,在纸面悬停。
“水牢内部结构,越详细越好。”她说。
赵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恐怖的经历。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水牢入口在幽冥古井旁侧门,需青铜令牌激活。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约莫百级,通往地下一层。”
楚黎笔下沙沙作响,快速记录。
“地下一层是‘圈养区’。”赵元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地方象个巨大的牲口棚。关押着上百人,有修士,更多的是凡人。他们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每日只有一顿稀粥吊命。每隔三天,就会有黑袍人来挑人,被挑中的就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穿过圈养区,再下一层石阶,才是真正的水牢——地下二层。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中央是一个方圆三十丈的污水潭,深不见底,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潭中矗立着九根巨大的石柱,柱身刻满镇压符文”
“九根锁魂柱。”楚黎笔下不停,声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斗,“柱上锁着什么人?你可看清了?”
赵元努力回忆:“我被拖进去时,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只隐约看见最中央那根石柱上,锁着一个白发老者,胸口插着三根黑色的钉子。左边第三根柱子上,是个很瘦的女子,肩膀上穿透了铁链右边第五根,是个白发老头,浑身是伤”
楚黎握笔的手微微一颤,朱砂在纸上晕开一点红痕。
是师公、娘亲、陆羽师伯。
他们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她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都减轻了几分。但下一刻,赵元的话又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那污水潭不简单。”赵元眼中浮现出恐惧,“我被拖进去时,看见潭水表面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是某种半透明的影子,象人形,又象烟雾。它们围着石柱盘旋,时不时从那些被锁着的人身上撕扯下一些光点。”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押送我的黑袍人说,那是‘怨灵’,是死在水牢里的冤魂所化,靠吞噬活人生机为食。被锁在柱上的人,不仅要承受蚀魂鞭的刑讯,还要日夜被这些怨灵啃噬神魂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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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问:“守卫分布?巡逻路线?阵法节点?”
赵元毕竟是灵丹中期的散修,虽遭大难,但修士的本能让他记住了许多细节:“地下一层守卫较少,只有十个灵丹初期的黑袍人轮值,主要防止‘血食’暴动或自杀。真正的重兵把守在地下二层入口——那里有二十名灵丹后期修士,分四队,每队五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水牢内部呢?”
“水牢内部反而守卫不多。”赵元皱眉思索,“我记得,当时潭边只有四个黑袍人看守,修为大概在灵丹中期。但整个溶洞顶部、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会发出幽绿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楚黎快速绘制草图,标注守卫位置:“阵法节点可记得?”
“节点”赵元苦思冥想,“溶洞四角各有一个青铜灯盏,灯盏下方三尺处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潭水正北方向,靠近石壁处,有一口小井,井口被玄铁板封着,上面贴满了符纸。当时押送我的人特意绕开了那口井,好象很忌讳。”
楚黎笔尖一顿。
小井?封着符纸的玄铁板?
这让她想起地脉探灵盘显示的死气旋涡内核——莫非那就是九幽锁灵阵的阵眼所在?
“还有吗?”她追问。
赵元想了想,忽然道:“对了,时间。我被押进去时是子时三刻,那时溶洞里的死气格外浓郁,潭水里的怨灵也特别活跃。但押送我的人似乎很着急,匆匆把我扔在潭边就退了出去,好象在躲避什么。”
“子时三刻”楚黎若有所思,“阴气最盛之时。”
她收起羊皮纸,又取出一张新的,对赵元道:“把你记忆中的路线、守卫站位、阵法节点,尽量详细地画出来。不必精确,有个大概即可。”
赵元接过笔,手还有些颤斗,但他画得很认真。
一炷香后,一幅虽然粗糙却信息量巨大的水牢内部结构图呈现在纸上。地下一层圈养区的布局、地下二层溶洞的轮廓、九根锁魂柱的位置、四角青铜灯盏、潭北小井、守卫巡逻路线一一标注清淅。
楚黎仔细查看,眼中光芒闪铄。
这幅图,比她之前所有的情报加起来都要珍贵。
“多谢。”她郑重收起图纸,看向赵元,“你体内的噬灵蛊,我只能暂时封印,无法根除。封印需每隔十二个时辰加固一次,且你不能动用灵力,否则蛊虫可能苏醒。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赵元沉默了。
他靠在枕头上,望着帐顶,许久才缓缓道:“我本是西境流沙城的散修,无亲无故,靠采药狩猎为生。这次遭此大难,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姑娘若有用得着的地方,赵某这条命任凭驱使。”
顿了顿,他苦笑道:“只是我这身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蛊虫虽被封,但生机已被吞噬大半,最多还能活一个月。”
楚黎心中一痛。
她看着这个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坚韧的散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神药谷还未复灭时,那些来谷中求医的散修——他们大多出身卑微,却有一颗向道之心,即便前路艰难,也从不言弃。
“我会想办法。”楚黎轻声说,“落花宗传承中,或许有根治噬灵蛊的法子。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珍稀药材。”
赵元摇摇头:“姑娘不必为我费心。能多活这一个月,已是赚了。若姑娘不嫌弃,赵某愿以残躯,助姑娘一臂之力——水牢内部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楚黎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绝,最终点了点头。
“你先好好休息。今夜子时,我再为你加固封印。”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晨光已大亮,院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可这清香之下,是皇城深处涌动的暗流,是水牢中日夜不休的折磨,是即将到来的、生死未卜的月圆之夜。
楚黎轻轻抚摸发间的碧云簪。
簪身温润,三重防护阵法静静流转,仿佛在默默守护。
她不知道这守护能持续多久。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第五日,黄昏。
赵元的精神好了许多,已能靠坐在床头,与楚黎详细讲述水牢中的见闻。
经过一日调养,加之楚黎不间断以珍贵丹药续命,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但胸口的青色虫茧依旧触目惊心,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提醒着两人时间紧迫。
“姑娘,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赵元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连贯许多。
楚黎正在调配新的药液,闻言抬起头:“请说。”
赵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恐惧与后怕:“那口水牢地下二层的小井我后来仔细回想,觉得不对劲。押送我的人绕开它时,神色不仅是忌讳,更象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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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被扔在潭边时,神智模糊,但隐约听到看守的对话。他们说‘那东西今天特别躁动’‘月圆之夜快到了,得加派人手’‘再这样下去,封印怕是要撑不住’”
楚黎手中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月圆之夜?”她追问。
“是。”赵元点头,“他们提到了‘月圆之夜’,说那时‘阴气最盛,阵法威力会增强三成,但会出现短暂阴阳逆冲,是阵法最薄弱的时候’。还说‘那东西需要更多血食安抚’。”
楚黎心中一凛。
月圆之夜,阴阳逆冲,阵法薄弱——这是潜入水牢的最佳时机!
但她没有立刻欣喜,反而更加警剔:“‘那东西’是什么?你可听清了?”
赵元努力回忆,眉头紧锁:“他们说得隐晦,我只隐约听到几个词‘魔神’‘残魂’‘喂养’‘蛊元’”
魔神残魂?!
楚黎瞳孔骤缩。
她在落花宗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上古时期,一些强大的魔神即便身死道消,其残魂也可能留存于世。若有邪修以特殊阵法囚禁、滋养这些残魂,便可借其力量修炼邪术,甚至操控其为己所用。
但此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残魂反噬,神魂俱灭。
国师府竟敢囚禁魔神残魂?还用水牢囚犯的生机喂养?
楚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若真是如此,那水牢下方的“血祭养魂阵”,恐怕不仅仅是镇压囚犯那么简单——它很可能是一个以万千生灵为祭品,滋养魔神残魂的邪恶大阵!
“还有吗?”她声音微紧。
赵元摇头:“我只听到这些。但”他尤豫了一下,“我被扔在潭边时,恍惚间好象看到那口小井的封盖缝隙里,透出一缕暗红色的光。那光很邪门,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神魂都要被吸进去似的。”
楚黎沉默良久。
她走到桌边,摊开赵元绘制的水牢结构图,目光落在潭北那口小井的位置。
如果那里囚禁着魔神残魂,那整个九幽锁灵阵的内核,很可能就是镇压这残魂的阵眼。而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阵法虽会增强,但阴阳逆冲产生的薄弱期,也是破坏阵眼、救出亲人的唯一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个消息,很重要。”楚黎看向赵元,郑重道,“谢谢你。”
赵元苦笑:“姑娘救我一命,这点情报算什么。只是若姑娘真要闯水牢,千万小心。那地方比地狱还可怕。”
楚黎点头,将图纸小心收好。
她心中已有决断:月圆之夜,二十日后,必须行动。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更多准备,更周密的计划。
第六日,深夜。
楚黎盘膝坐在床榻上,灵识与三十里外国师府水牢外围那两只符灵虫紧密相连。
经过三日休养,她的灵力已恢复七成,神魂也稳固许多。此刻,她准备读取符灵虫过去几日记录的信息,确认水牢外围的最新动向。
“以花为媒,以灵为引,千影同心,现!”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法诀。两道细如发丝的灵线自指尖溢出,没入虚空,与远处的符灵虫创建联系。
刹那间,海量影象涌入识海。
前三日的记录一切正常:六十名守卫轮值,三层阵法光罩流转,幽冥古井死气翻腾,偶尔有黑袍人押送血食进出
但到了今日,情况突变。
楚黎“看到”,水牢外围的守卫数量,从六十人增加到了八十人!
新增的二十人,气息更加深沉,修为最低也是灵丹后期。更让她心惊的是,其中有六人的灵力波动如山如岳,赫然是灵婴初期的修士!
六名灵婴修士坐镇水牢外围?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戒备升级,而是如临大敌的阵仗!
楚黎心头一紧,继续“翻阅”影象。
今日午后,符灵虫传来一段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画面:
幽冥古井旁,出现了两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老者。他们站在井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从他们掌心飞出,融入井口的玄铁封盖。
那封盖表面原本贴满了符纸,此刻在暗红符文的加持下,竟隐隐透出诡异的血光。井口缝隙中涌出的死气更加浓稠,几乎化作实质的灰黑色烟雾,在井边缭绕不散。
两名老者一边加固封印,一边低声交谈。
符灵虫距离较远,声音模糊不清,但楚黎凭借《落花缤纷诀》对灵力波动的敏锐感知,勉强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魔神躁动比预想得早”
“月圆之夜还有十五天撑得住吗”
“需更多血食至少再加三成”
“国师大人那边何时能回”
“云哲神尊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
魔神躁动?需更多血食?
楚黎心中一沉。
赵元提供的情报被证实了——水牢之下果然囚禁着魔神残魂,而且这残魂正在提前苏醒,导致封印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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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师府可能会在月圆之夜前,加大“血食”投放,以安抚躁动的魔神残魂。也意味着,水牢的戒备会进一步加强,甚至可能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故。
更意味着她的救人计划,可能等不到月圆之夜了。
楚黎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读取影象。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符灵虫传来的画面中,那两名正在加固封印的黑袍老者,忽然同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符灵虫潜伏的方向!
其中一人眼中闪过幽绿色的光芒,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复杂的符文瞬间成型!
“镜象幻阵反向追踪”
楚黎只来得及捕捉到这几个词,下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神魂刺痛,如同无数根细针,顺着灵识链接狠狠扎入她的识海!
“呃!”
楚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她立刻切断与符灵虫的联系,双手结印,运转《落花缤纷诀》中的“清心凝神”秘法,强行稳住翻腾的识海。
但那股刺痛感并未立刻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神魂深处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清淅的“标记”——那是被反向追踪阵法锁定的痕迹!
楚黎睁开眼睛,额间已渗出冷汗。
她扶着床沿,喘息片刻,才勉强平复神魂的震荡。
“镜象幻阵反向追踪”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这是国师府布下的陷阱!
他们早已发现了符灵虫的存在,却故意不惊动,反而在幽冥古井旁布下“镜象幻阵”。这种阵法能反射、扭曲一切探查灵识,并反向追踪灵识来源。
她刚才读取影象时,灵识通过符灵虫与阵法接触,立刻触发了反向追踪。若不是她反应快,及时切断联系,此刻恐怕已被锁定具体位置,甚至可能被那两名黑袍老者隔空施法重创神魂!
饶是如此,她的部分灵识已被标记。
这意味着,只要她再次以灵识探查国师府局域,尤其是水牢附近,很可能被对方瞬间发现、锁定。
符灵虫暴露了。
不,更准确地说,她的窥探手段,已被国师府察觉。
楚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分析局势。
国师府知道有人在窥探水牢,但暂时无法确定窥探者的身份和位置。他们加强了戒备,布下了陷阱,接下来必然会加大排查力度。
而她的灵识被标记,意味着短期内不能再轻易探查水牢,否则风险极大。
但月圆之夜只剩十五天,她需要最新情报来完善计划,需要确认水牢守卫的换岗规律、阵法节点的变化、甚至魔神躁动对整体戒备的影响
怎么办?
楚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清醒。
她起身走到桌边,摊开羊皮纸,开始记录刚才得到的信息:
“守卫增至八十人,新增六名灵婴初期修士坐镇。”
“幽冥古井封印加固,魔神残魂提前躁动,需更多血食安抚。”
“国师府布下‘镜象幻阵’,反向追踪灵识,符灵虫暴露,我部分灵识被标记。”
“云哲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国师府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写完这些,楚黎放下笔,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仿佛预示着,前路更加黑暗。
同一时刻,国师府黑塔顶层。
幽泉长老佝偻的身影跪在云哲面前,额间冷汗涔沱。
“神尊属下无能,让对方逃了。”他声音发颤,“镜象幻阵虽成功标记了部分灵识,但对方切断联系太快,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云哲盘膝坐在青铜灯盏前,手中把玩着那枚漆黑玉扳指。幽绿色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森然。
“无妨。”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能如此果断切断灵识,说明对方经验老道,且对阵法极为了解。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
幽泉长老不敢接话,只将头埋得更低。
云哲继续道:“标记的灵识波动,分析出来了吗?”
“分析出来了。”幽泉长老连忙道,“那灵识纯净中带着一股清冷的木灵道韵,与鬼柳巷袭击者留下的剑意、三皇子府出现的净化禁术波动同出一源。可以确定,窥探水牢的,就是潜伏在三皇子府的那个婢女——或者说,落花宗楚黎。”
云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是她。”
他顿了顿,又问:“灵识标记能维持多久?”
“若无特殊手段清除,至少能维持一个月。”幽泉长老答道,“在此期间,只要她再次以灵识探查国师府局域,尤其是水牢附近,阵法会立刻预警,我们可在三息内锁定她的位置。”
“一个月够了。”云哲缓缓起身,走到塔层边缘——那里虽无窗户,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三皇子府的方向。
“她既然敢窥探水牢,必有所图。而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魔神躁动,阵法出现薄弱期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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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幽泉长老:“传令:水牢守卫增至一百人,十二名灵婴修士轮值。幽冥古井封印再加三重,所需血食增加五成。”
幽泉长老一惊:“五成?神尊,这这会引起外界注意的。近日皇城已有流言,说国师府抓捕修士炼制邪术,若再加大血食投放,恐怕”
“恐怕什么?”云哲冷冷打断他,“师尊坐镇瘴气沙谷,抽不开身。魔神残魂提前苏醒,若不在月圆之夜前加以安抚,一旦破封而出,整个皇城都将化为鬼域。届时,别说流言,就是炎阳国皇室,也难逃一劫。”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至于那些流言让刑部去查,抓几个散布谣言的人,当众处决,以儆效尤。至于失踪的修士就说他们勾结外敌,已秘密处决。”
幽泉长老心中一寒,连忙躬身:“是,属下明白。”
“还有。”云哲继续道,“激活‘饵计划’。既然楚黎想要水牢的情报,那便给她一些‘甜头’——但要确保,这些甜头里,藏着钩子。”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书写,随后将一张纸条递给幽泉长老:“按此计划执行。记住,要自然,不能让她起疑。”
幽泉长老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敬畏。
“神尊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他躬身退下,身影融入阴影。
塔层内重归寂静。
云哲重新坐回蒲团,闭上眼,手中玉扳指缓缓转动。
“楚黎炎崶让我看看,你们这盘棋,能下到什么地步。”
幽绿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第六日,傍晚。
楚黎正在房中调息,试图以《落花缤纷诀》的净化之力,慢慢消磨神魂中被标记的那部分灵识。
这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但她必须做——否则这标记就象一盏明灯,时刻暴露在国师府的监控之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阿黎,在吗?”是炎崶温和的声音。
楚黎心中一紧,连忙收敛灵力,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开门。
门外,炎崶一身月白常服,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眼神却比往日深沉许多,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中,显得莫测高深。
“公子。”楚黎微微低头,“您怎么来了?”
“今日御膳房新制了些‘茯苓糕’,对温养神魂有益。”炎崶将食盒递过来,“我记得你前几日神魂受损,便给你送些来。”
楚黎接过食盒,触手温热:“谢公子挂心。”
炎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边,目光在楚黎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阿黎,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楚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回公子,奴婢只是做了些噩梦,心神不宁。”
“噩梦?”炎崶挑眉,语气带着关切,“可需请张太医再来看看?”
“不必劳烦公子。”楚黎摇头,“只是些旧日阴影,过几日便好了。”
炎崶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阿黎,你可知道,近日皇城不太平。”
楚黎心头一跳,面上依旧平静:“奴婢整日在府中,不太清楚外界之事。”
炎崶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不清楚也好。有些事,知道得多了,反而危险。”
他顿了顿,仿佛闲聊般说道:“我听说,国师府那边最近风声很紧,好象在抓什么‘虫子’。那些虫子乱飞,不小心就会撞上蜘蛛网,被黏住了,可就再也飞不出来了。”
楚黎握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
她听懂了。
炎崶在警告她——国师府已经察觉了她的窥探,布下了陷阱,让她不要再轻举妄动。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也一直在监视国师府?还是说,他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镜象幻阵的事?
楚黎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一丝懵懂:“公子说的是什么虫子?奴婢听不太懂。”
炎崶看着她那副“天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听不懂也好。”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符录,递给楚黎,“这枚‘宁神符’你收着,睡前贴在床头,可安神定魄,驱散噩梦。”
楚黎接过玉符,触手温凉。符身正面刻着一个古篆“隐”字,背面则是一道繁复的云纹图案。
她心中一动。
这枚玉符绝不简单。
寻常宁神符,多用黄纸朱砂绘制,且符文简单。而这枚玉符材质珍贵,雕刻精细,那“隐”字更是透着一股特殊的道韵——仿佛能隐匿气息,隔绝探查。
这难道是某种连络信物?
楚黎抬头看向炎崶。
炎崶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淡淡道:“收好它,或许关键时刻能帮到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很快没入廊道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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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黎站在门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手中食盒温热,玉符温凉。
炎崶的警告,玉符的暗示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知道她在做什么,甚至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但他没有揭穿,反而暗中相助,甚至留下了这枚可能是“影卫”连络信物的玉符。
为什么?
楚黎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与炎崶之间那层薄纱,已彻底撕开。
他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也知道了他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两人心照不宣,却又各怀心思。
楚黎关上门,回到桌前,将食盒放下。
她取出那枚“隐”字玉符,仔细端详。
玉符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隐”字的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她尝试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玉符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在符身中央凝聚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光点。
光点中,隐约传来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淅无比的神念波动:
“危时握之,灵注其中,影卫即至。”
只有这十二个字,简洁,却重若千钧。
楚黎收回灵力,玉符恢复原状。
她将玉符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这枚玉符,或许是她最后的保命底牌。
但她真的能用吗?
一旦动用影卫,就意味着她彻底接受了炎崶的“帮助”,也意味着她欠下了一份可能永远还不清的人情。
更意味着,她从一枚“棋子”,变成了与“棋手”合作的“同盟”。
代价是什么?
楚黎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路凶险,她没有选择的馀地。
夜深人静。
楚黎房中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赵元绘制的水牢结构图、记录今日情报的羊皮纸、以及那枚“隐”字玉符。
烛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经过半个时辰的调息,神魂中被标记的那部分灵识,已被她以《落花缤纷诀》的净化之力消磨了三成。虽然进度缓慢,但至少证明,这标记并非不可清除。
这给了她一丝希望。
但眼下的局势,依旧严峻。
国师府戒备升级,守卫增至百人,十二名灵婴修士轮值。幽冥古井封印加固,魔神躁动,需增加五成血食安抚。
她的符灵虫暴露,灵识被标记,短期内无法再轻易探查水牢。
而炎崶的警告和玉符,既是一种帮助,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似乎在暗示,月圆之夜的行动,必须与他“配合”。
楚黎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分析:
有利因素:
1赵元提供了珍贵的水牢内部情报,尤其是魔神残魂和月圆之夜阵法薄弱的关键信息。
2炎崶暗中相助,留下了影卫连络信物,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持。
3国师府虽戒备升级,但魔神躁动可能导致内部混乱,尤其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
不利因素:
1国师府已察觉她的窥探,布下陷阱,她的灵识被标记,行动受限。
2水牢守卫大幅增强,六名灵婴修士坐镇,硬闯绝无可能。
3魔神躁动导致血食须求增加,国师府可能会在月圆之夜前加强巡逻和抓捕,增加变量。
4炎崶的意图不明,他的“帮助”可能藏着更深的算计。
楚黎睁开眼,目光落在羊皮纸上“月圆之夜,二十日后”那一行字上。
二十天。
师公、娘亲、陆羽师伯,还能撑二十天吗?
赵元说,被锁在锁魂柱上的人,每日要承受蚀魂鞭刑讯,还要被怨灵啃噬神魂。那种折磨,生不如死。
多等一天,他们就多受一天苦。
多等一个月,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楚黎的手轻轻颤斗。
她想起很多年前,师公手柄手教她练剑的场景。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总是板着脸说“剑道如人道,宁折不弯”,却在她练到手指出血时,偷偷塞给她一瓶伤药。
她想起娘亲黎莹,那个温婉坚韧的女子,总是在夜深人静时,为她缝补修炼时撕裂的衣衫,轻声哼着儿时的歌谣。
她想起陆羽师伯,那个憨厚稳重的汉子,每次外出历练回来,总会给她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笑着说“小黎长大了,又是落花宗长老,看来是嫌弃我们这些亲人了”。
那些温暖的记忆,如今都化作了水牢中冰冷的锁链、蚀魂的鞭挞、啃噬的怨灵。
楚黎的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擦干眼泪,眼中最后一丝尤豫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决绝的火焰。
“不能再等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坚定。
月圆之夜,二十天后,是唯一的机会。
尽管风险巨大,尽管国师府戒备森严,尽管前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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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必须去。
为了师公,为了娘亲,为了师伯,为了极焰门那些枉死的同门。
也为了她自己。
楚黎摊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提笔醮墨,开始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第一阶段:准备期(十五日)
1炼制更高阶的“隐形傀虫”——需穿透部分阵法,隐匿性更强,且能抵抗镜象幻阵的反向追踪。
2破解青铜令牌和解封玉简的禁制,掌握使用法诀。
3以地脉探灵盘持续监控水牢局域灵力波动,推演九幽锁灵阵在月圆之夜的运转规律。
4准备破阵、救人、撤离所需的一切法器、符录、丹药。
第二阶段:探查期(三日)
1以隐形傀虫深入水牢内部,确认囚犯具体位置、守卫换岗规律、阵法节点变化。
2探查幽冥古井封印状态,评估魔神躁动对整体戒备的影响。
3确认暗渠出口路线是否畅通,清除沿途陷阱。
第三阶段:行动期(月圆之夜)
1子时初刻,潜入国师府,以青铜令牌和解封玉简进入水牢。
2丑时正点,月阴最盛,阵法出现薄弱期,破坏阵眼,救出亲人。
3寅时之前,从暗渠撤离皇城。
计划一条条列出,环环相扣。
但楚黎知道,再完美的计划,也赶不上变化。
她需要更多的底牌。
楚黎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所有材料:剩馀的虚空石、匿影砂、幻形草、养魂木碎屑、还有今日炎崶送来的那盒“茯苓糕”中暗藏的几味珍稀药材——那是张太医特意添加的,对修复神魂有奇效。
她要将这些材料,全部炼制成更高阶的隐形傀虫和破阵符录。
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力,更需要不惜代价的决心。
楚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落花缤纷诀》全力运转。
淡青色的灵光自她体内溢出,如烟似雾,在房中缓缓流淌。灵光中,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与桌案上的材料产生共鸣。
她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本命灵力为火,炼制出足以穿透九幽锁灵阵的傀虫,足以破开魔神封印的符录。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她的修为,赌上她的生机,赌上她的未来。
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夜色深沉。
皇城的暗流,在这一夜,悄然加速涌动。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就此开始。
楚黎不知道的是——
在她决意背水一战的同时,国师府的“饵计划”已悄然激活,炎崶的影卫已暗中就位,而皇宫深处,那三位闭关百年的皇族老祖,也睁开了眼睛。
月圆之夜,二十天后。
风暴,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