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过,教学楼里渐渐空了。
周敏和赵兰一左一右半架着木齐章,把她拉到了图书馆后头那片没什么人的小花园。
花园里的连翘开得正盛,嫩黄的花簇在春风里轻轻摇曳,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泥土苏醒的味道。
“现在能说了吧?”
周敏松开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退,
“到底怎么回事?王珊珊怎么就……就抓了?还有那名单,你怎么就……”
赵兰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探究,也有释然。
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地看着木齐章等她开口。
木齐章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掉落在膝头的连翘花瓣。
嫩黄的花瓣在她指尖揉搓,渗出一点极淡的汁液染黄了指甲边缘。
“好了好了,告诉你们吧,其实张国庆手里,有王建国倒卖厂里物资收受贿赂的账本。
不止李丽挖出来的那些,还有更早的更详细的。”
她顿了顿,
“陈星托了关系,进去见了他一面。他答应交出来,条件是把李丽摘干净,还有……他肚里的孩子,得保住。”
“他交出来了?”周敏屏住呼吸。
“嗯。”木齐章微笑着点点头,
“账本,收据的照片是陈星一个战友在轻工局档案室帮忙时偷偷翻拍的。
还有张国庆自己的证词,按了手印。
李丽那边,也重新做了笔录,把王珊珊威胁她派人绑架她还想杀她灭口的事,写了下来签字画押。”
“可……可那个打手不是反咬李丽吗?”赵兰是听木齐章说过这件案子的,在这个时代这种香艳的话题还是挺轰动的。
“疤脸是颗棋子也是突破口。矮个子摔死了死无对证。
可疤脸还活着,他知道自己是被王家当枪使最后还可能被灭口。
陈星找人‘提醒’了他一下,矮个子是怎么‘自己失足’摔下楼梯的。
又告诉他,王建国自身难保,保不住他了。
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说才能给自己留条活路。”
周敏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人改口了?”
“嗯。他承认是受王珊珊指使去逼问李丽想拿到证据。
也承认王珊珊暗示过,必要的时候可以‘处理’掉李丽。至于李丽身上的特征……”
木齐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
“他说是王珊珊告诉他的,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反咬一口,把水搅浑。”
赵兰长长吐出一口气假山石上。
“这样一来,人证,物证,动机,就全了。”
木齐章摇摇头:
“差不多,不过王建国在位置上久了,关系网深。
光靠这些,他可能还能和上次一样找到人顶罪或者把事情压下去。
所以,陈星把所有的材料账本复印件收据张国庆和李丽的证词疤脸的供述整理好写成了详细的举报信。
没走下面的渠道直接托他部队的老首长递到了上面。”
“上面?”周敏眼睛瞪大了。
“嗯,管这事儿的部门。”
木齐章目光闪了闪没细说,
“信是实名举报,附上了所有证据的清单和来源说明。
信送上去第三天调查组就下来了,绕过了市里和区里直接进驻了轻工局和农机厂。”
“所以王建国这次……”
赵兰喃喃道。
“来不及运作也没人敢替他运作。”
木齐章长出一口气淡然道,语气里满是轻松,
“证据太硬又是上面直接督办的案子,这回他那些关系现在都忙着撇清自己。
至于王珊珊绑架教唆伤人意图杀人灭口,证据确凿抓她顺理成章。”
“那系里名单……”
周敏小声问,“也是因为这个?”
“算是吧。”
木齐章垂了垂眼眸,
“系里之前迫于王建国的压力,把名额内定给了王珊珊。
可王建国一倒这压力就没了,而且……”
她顿了顿,
“出国名额的审查很严,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都要查。
王珊珊的父亲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她本人又卷入刑案,这样的政治背景怎么可能通过政审?
系里不敢再捂着了只能把原本该是我的名字贴回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周敏和赵兰都听出了背后的惊心动魄。
这不仅仅是一场名额的争夺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木齐章看似一直在退让在隐忍,可每一步都在暗中布局收集证据寻找盟友等待时机。
然后一击必中连根拔起。
“喂,木齐章,”
周敏看着她,站起来双手叉腰气鼓鼓的,“还是不是朋友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们,你……你就不怕吗?万一……”
“好啦,我错了,我这不是也没底吗?我也怕过。”
木齐章做投降状很诚实地回答,
“可怕没用。他们不想让我活,我就得想办法,不告诉你们也是怕打草惊蛇。”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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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该回铺子了。我哥该等急了。”
三人刚走出小花园,就看见系主任从办公楼里匆匆出来脸色灰败。
他手里抱着个纸箱子,里面塞满了书本杂物。
后面跟着校长,此刻脸色铁青,指着系主任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鬼迷心窍,王建国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国家的政策学校的纪律都被你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为了点蝇头小利,你就敢拿学生的前途当儿戏,拿学校的声誉当赌注。
现在好了,人家老子进去了,女儿也进去了,你这系主任也别干了,卷铺盖滚蛋!”
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王珊珊她爸真的贪污,被抓了!”
“活该,你看她平时那么嚣张!”
“系主任也倒霉,撞枪口上了……”
“什么倒霉,分明是活该,谁让他巴结王家欺负木同学!”
“就是,木齐章多好的人,差点被他们毁了。”
系主任抱着纸箱子的手在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转向校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校长,我……我也是没办法啊,王副主任当时……当时那个情况,我得罪不起啊!我……”
“得罪不起?”
校长看到周围同学的模样,厉声打断他,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你得罪不起他,就得罪得起学校得罪得起学生得罪得起你自己的良心?
我看你不是得罪不起,是利欲熏心,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甩手不再看系主任转身要走,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木齐章三人。
校长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看向木齐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没说什么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系主任还站在原地,他慢慢转过头也看见了木齐章。
那眼神里有慌乱有祈求还有一丝不甘心的怨毒。
他张了张嘴低下头抱着箱子佝偻着背,灰溜溜地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呸!活该!”周敏冲着那背影小声啐了一口。
赵兰拉了拉她。
“算了,走吧。” 三人继续往校外走。
“小章,”周敏挽住木齐章的胳膊,声音轻快起来,
“这下好了,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出国名单是你,王珊珊进去了,系主任也滚蛋了,大快人心!”
木齐章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