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李丽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街上人来人往，买菜的大妈，上班的工人，骑自行车的学生……每个人的目光扫过她时都带着某种异样的打量，像是能穿透那件借来的旧衣看见里面不堪的灵魂。
“看，就是她……”
“听说勾引男人，还骗钱……”
“啧啧，看不出来啊……”
李丽死死的咬着唇，王家父女肯定不拿疤脸反咬的那些话传开了。
这个年代，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
一句“不检点”，就能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木齐章走在她旁边稍稍侧身挡住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
他们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胡同，胡同很窄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些杂草。
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下。
陈星上前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警惕的脸。
看见陈星那脸缓和了些把门打开些让他们进去。
是个很小的院子，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了看李丽又看了看木齐章，没多问侧身让他们进了正房。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炕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背对着门，听见动静那人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你来了，我已经打点好了，你拿着这个过去就能见到人了。”
“好，谢了。”
陈星拿着那人递过来的条子，带着木齐章和李丽又走了出去。
“走吧，该去见一见张国庆了。”
看守所，张国庆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胡子拉碴眼睛却亮得吓人。
看见李丽，他愣了一下。
“小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丽站在门口看着憔悴不堪的男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冲过去可脚像灌了铅挪不动，她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没脸见他。
那些泼在她身上的脏水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让她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国庆……”
她开口，声音哽咽，只说得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国庆看着她哭，眼圈也红了。
“别急，慢慢说。”
木齐章搬了把椅子给李丽，李丽没坐只是靠着栏杆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丽，出啥事了？”
张国庆急了看向陈星，
“陈兄弟，小丽她咋了？是不是……是不是王家为难她了？”
陈星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李丽去找他们到被绑架到他们去救人，证据被抢疤脸反咬派出所里诬陷。
每说一句，张国庆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经白得像纸。
“……现在的情况是，没有物证。疤脸反咬一口，说李丽跟他有私情，骗他钱。
王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李丽的名声……也毁了。”
陈星说完屋里陷入死寂，只有李丽压抑的哭声，低低的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张国庆靠在墙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的房梁，那眼神像是要把房梁盯出个窟窿。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王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李丽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国庆，我对不起你……我没用……东西被抢了，我……我还……”
“不怪你。”
张国庆打断她目光从房梁移开落在她脸上，有心疼有愧疚。
“怪我。怪我瞎了眼，信了那对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怪我……没早点看透他们！”
他喘了几口粗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愤都吐出来。
“什么表亲，什么提携，都是狗屁，他们就是看中我老实，好拿捏，用完了就扔，扔之前还要踩上一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国庆……”李丽看着他，心里那点委屈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丽，你听着。”
张国庆撑着身子坐直了些，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丽脸上，
“他们想弄死咱们，没那么容易。
我张国庆是没什么本事，可我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他们做的那些脏事，我知道的比他们想的要多。”
李丽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什么？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不止那些。”
张国庆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王建国那老东西，以为把我弄进来把所有事推到我头上，他就干净了？做梦。
他那些烂账，我给他记着呢。
他以为拿走李丽那份就完了？我这儿还有。”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李丽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里面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木齐章和陈星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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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在哪儿？”陈星问。
张国庆没立刻回答，他看向李丽朝她招招手。
“小丽，你过来。”
张国庆示意她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丽的脸色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直起身看着张国庆嘴唇哆嗦着，只是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在哪儿？”陈星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急切。
张国庆没直接回答：
“陈兄弟，你们救了我媳妇，这份情我张国庆记一辈子。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们的。可这件事……我得亲自来。
有些东西只有我知道放在哪儿怎么拿。”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李丽会带你们去拿。到时候，咱们新账旧账，跟他们一块儿算！”
“可你现在……”李丽担心地看着他。
“死不了。”张国庆咬着牙，
“王家想让我死在这儿，我偏要活着出去。活着，看他们怎么倒台！”
李丽看着他，咬牙，是啊，还没完。
王家想让他们死，他们偏要活，不但要活还要活得更好，还要亲眼看着王家，是怎么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好！”
她抹了把脸，把眼泪狠狠擦掉，“等你出来，咱们一起，跟他们算总账。”
证据虽然被毁了一部分，可张国庆手里还有底牌。
这张底牌，也许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张国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调查，争取早点出来。
外面的事有我们，李丽的名声我们会想办法。王家那边他们得意不了几天。”
张国庆重重地点头，发颤的手覆盖上去握住李丽的手。
“小丽，你听着，外面那些屁话别往心里去。
你是我媳妇，是我张国庆明媒正娶的媳妇！
谁再敢胡说八道，等我出去，撕烂他们的嘴！”
李丽用力点头反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
“我等你。我和孩子，都等你。”
“孩子？”张国庆一愣。
李丽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点笑模样，虽然那笑还带着泪。
“嗯，两个月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孩子坚强得很，一直好好的。”
张国庆的眼睛瞬间红了，他隔着栏杆一把抱住李丽抱得很紧，很紧。
陈星木齐章悄悄退到门边，把空间留给这对历经磨难终于看到一丝曙光的夫妻。
不过王家不是纸老虎，王建国在位置上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一击不中就可能打草惊蛇反噬自身。
还有李丽的名声，流言蜚语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要想彻底洗清光靠解释没用得拿出更有力的东西把泼脏水的人彻底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