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子男人一路狂奔,一股脑儿冲到了偏僻之地。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油布包,那东西硬硬的硌得胸口生疼却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不,是他的富贵符。
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最窄的巷子,七拐八绕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这是王珊珊给他的一个备用地址,说是有急事可以来这里找她。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敲响了门。
敲了好几下,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王珊珊的脸出现在门后,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警惕迅速左右看了看才一把将他拽进去砰地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不是让你处理干净吗?”
“王小姐出事了!”
矮个子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水和雨水,用力抹了一把才说道,
“大哥栽了,那姓木的丫头和当兵的找过去了,人赃并获。
大哥被抓了,我……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王珊珊的脸色瞬间白了:“人赃并获?什么赃?”
“就……就这玩意儿!”
矮个子眼珠子一转把怀里的油布包掏出来,
“我在槐树底下挖出来的,姓李的没骗人,真是要命的东西!”
王珊珊接过油布包打开,就着屋里昏暗的灯光扫了几眼当看清收据上那个熟悉的签名和笔记本里的内容时,浑身血液像是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凉透。
“爸!爸!”
她尖声喊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里屋门开了,王建国披着外衣走出来,眉头紧锁。
“喊什么……”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王珊珊手里的东西也看见了矮个子男人。
他的脚步停住了,脸上的睡意和不满瞬间褪去变得阴沉而锐利。
他走过来从王珊珊手里拿过油布包快速翻看。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矮个子男人粗重的喘息。
“哪儿来的?”王建国抬起头,看向矮个子声音低沉。
之前明明已经从张国庆家里搜到了一些证据,他以为已经没有了。
“从……从李家那棵槐树底下挖的。”
矮个子咽了口唾沫,
“姓李的说,要是我们拿到这个,您……您肯定有重赏。
我……我这不是想着,先拿来孝敬您……”
“孝敬我?”王建国笑了,那笑却没到眼底反而让人心底发毛,
“你倒是会打算盘。疤脸栽了,你拿着这东西来找我,是想拿它换条活路,还是想……换笔钱远走高飞?”
矮个子心里一咯噔,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王主任,您看您说的……我哪敢啊。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东西要紧,得赶紧交给您处理。
至于大哥……他那是自己不小心,不关我的事。
您放心,我嘴巴严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好。”
王建国合上油布包,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矮个子紧张地看着他,手心全是汗心里发憷,毕竟帮王建国干过很多事,他自然是知道这人其中手段的。
“你想要什么?”
“我……我就是想,您能不能……给我点钱,我离开京城,躲一阵子。”
矮个子搓着手,面上都是谄媚和贪婪,
“不多,就……就五百,不,三百也行,有了钱,我立马走人,这辈子都不回来!”
“三百?”王建国面露笑意点点头,“行,我给你拿。”
他转身进了里屋,矮个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下意识地看向王珊珊。
王珊珊别过脸没看他。
过了一会儿,王建国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他把布包递给矮个子。
“点点,三百,只多不少。”
矮个子接过,掂了掂,沉甸甸的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王主任,谢谢,您放心,我这就走,保证……” 他的话戛然而止。
王建国忽然上前一步,脸上那点伪装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狠厉。
他伸手猛地一推, 矮个子根本没防备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王建国会在这时候动手。
他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向后倒去脚下一空他身后正是通往一楼的陡峭楼梯。
“啊!”
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滚落楼梯的闷响,砰砰砰一声接一声最后咚地一声,彻底安静了。 王
珊珊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楼梯口浑身发抖。
王建国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矮个子躺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布包散落在旁边,钞票撒了一地。
油布包掉在楼梯下方,王建国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弯腰捡起油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走到厨房打开煤炉的灶口把油布包连带里面的纸张笔记本,一起扔了进去。
火舌猛地蹿高,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它们吞没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毛巾仔细擦了擦手,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个号码。
“喂,派出所吗?我报案,有人入室抢劫……对,就在农机厂家属院这边,平房区……人跑了?
不,好像摔下楼梯了,你们快来看看……好,我在这儿等着。”
他放下电话,看向还僵在楼上的王珊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珊珊,下来。警察一会儿就到,你知道该怎么说。”
王珊珊扶着墙,腿脚发软地走下来。
她看着楼梯拐角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撒了一地的钞票,看着父亲平静得可怕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爸……他……”
“入室抢劫的歹徒,慌不择路,自己摔死的。”
王建国打断她,眼神锐利,
“记住,就这么说。至于那个油布包,烧了,什么都没了。
疤脸和这个死人,是他们自己贪心,跟我们没关系。
李丽……”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
“一个勾引男人、卷款逃跑的女人,她说的话,谁会信?”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李丽做完笔录签了字按了手印,身上披了件民警给的旧衣,坐在长椅上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木齐章和陈星陪在旁边,脸色都很凝重。
疤脸男被单独关在审讯室里,已经问了好几个小时。
门开了,负责审问的李民警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走到李丽面前,看着她。
“李丽同志,你再仔细想想那个疤脸还有跑掉的那个矮个子你之前真的不认识他们?跟他们没有别的……经济或者私人纠纷?”
李丽一愣,随即激动起来:
“我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是王珊珊,是她指使他们绑架我,还想杀我灭口!”
“王珊珊同志我们也会调查。”
李民警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是疤脸那边……他提供了新的说法。”
“什么说法?”
“他说……”李民警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木齐章和陈星还是说了出来,
“他说你跟他是……是相好。
你之前从他那里拿了不少钱,说是要做生意,结果赔了。
他找你要钱,你拿不出,就躲着他。
昨天他找到你是想跟你理论,结果你喊了人把他打了还诬陷他绑架。”
“他胡说!”
李丽猛地站起来,声音惊慌失措又带着不可置信,“他在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他!我……”
“他还说,”
李民警打断她,
“说你左边胸口下面,有颗红痣。右边大腿内侧,有道小时候烫伤的疤。是不是真的?”
李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长椅绊住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李民警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地方……那些极其私密的地方的特征,疤脸怎么会知道?
她昨天被绑的时候,衣服被撕破,难道……难道他…… 不,不可能。
她被绑着他如果做了什么她不会没感觉。
可那些特征……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她脑子里。
是王珊珊,一定是王珊珊告诉他们的。
王珊珊跟她住过一个宿舍,一起洗过澡,她身上的特征王珊珊知道。
王珊珊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疤脸就是为了现在反咬她一口把她塑造成一个不检点骗钱还诬陷好人的坏女人。
“是王珊珊……”
她喃喃道,声音发颤,“是她……她告诉那个疤脸的……她想害我……她想让我身败名裂,让我说的话没人信……”
“李丽同志,你冷静点。”
李民警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
相反,疤脸提供了你的身体特征,这对他很有利。
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
如果你不能提供更有力的证据,证明是王珊珊指使,那这个案子……恐怕就变成你们之间的私人纠纷,甚至是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意思很明显。
如果证明是私人纠纷,是李丽诬告,那她不仅告不倒王家自己还可能惹上官司。
李丽瘫坐在长椅上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窟窿。
只觉得天旋地转,完了,全完了,证据被抢走唯一的物证没了。
人证疤脸反咬一口说出她最私密的特征让她百口莫辩。
王家父女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能反过来踩她一脚。
她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救不了张国庆连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抬起手捂住脸。
木齐章站在旁边,看着李丽崩溃的样子又看了看审讯室紧闭的门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王建国这一手,够狠够绝,杀人灭口毁灭证据反咬一口一气呵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愧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可越是干净越是完美就越说明有问题。
她慢慢走到李丽面前蹲下身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李丽,别哭。哭没用。”
李丽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她。
“疤脸说你跟他有私情,说你骗他钱。”
木齐章看着她,目光清亮,
“那你就告诉他们,你没有。你没有,就是没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可是……可是他们不信……”
“他们会信的。”
木齐章站起身,看向李民警,
“李同志,疤脸说李丽骗他钱,有借条吗,有第三个人证吗?
他说他们是相好,除了他空口白话和李丽身上的特征,这些特征完全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的。
还有其他证据吗,他们平时在哪里见面,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丽的邻居有谁知道?”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民警愣了一下。
他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暂时……没有。”
“那为什么他的话就比李丽的可信?
就因为他说出了李丽的身体特征?
那如果,是有人故意把这些特征告诉他,让他用来诬陷李丽呢?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李民警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学生,明明年纪不大可问出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我们会继续调查。”
“希望你们能查清楚。”
木齐章点点头重新看向李丽朝她伸出手,
“走吧,先回去。”
李丽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很干净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薄的茧。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