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仓库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扇小门虚掩着。
里头很暗,只有高处一扇破窗户透进来点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李丽被捆在角落一根生锈的铁管上,绳子勒进肉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垂着头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嘴角裂了,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
身上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青紫的伤痕。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踩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丽没抬头只是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还没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带着点官腔。
“嘴硬得很。”
是王珊珊的声音,冷冷的,
“爸,要不算了,直接……”
“急什么。”
男人走到李丽面前,蹲下身用手里的拐杖挑起她的下巴。
李丽被迫抬起头,看见一张保养得宜却透着精明的脸。
是王珊珊的父亲,王建国。
“李丽啊,”
王建国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东西在哪儿?”
李丽咬着嘴唇,没说话。
“说了,我保张国庆没事。不说……”
王建国收回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灰尘扬起,
“他可是主犯,盗窃公物,数额巨大,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
你等他出来,怕是……人老珠黄了。”
“你骗人!”李丽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你说过会保他出来的!你说过!”
“我是说过。”
王建国直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可那是在你听话的前提下。现在你不听话了,承诺自然不作数了。”
“你……你们不是人!”
李丽眼睛红了,眼泪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脏兮兮的,
“国庆再怎么说,也是你们的表亲,他叫你一声表舅。
这么多年,他为你家做了多少事?你们……你们就这么对他?”
“表亲?”
王珊珊嗤笑一声,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李丽的肩膀,
“李招娣,你是不是搞错了,张国庆算哪门子表亲?
不过是乡下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要不是看他老实还能用,我爸会提携他进城?
给他工作,给他房子住,好吃好喝供着,他该感恩戴德才对!”
“可你们让他顶罪!”
李丽挣扎着,绳子磨得手腕生疼,“那些事明明是你爸……”
“闭嘴!”王珊珊厉声打断她,抬手又是一巴掌。
哼,现在所有证据都没法证明张国庆是清白的。
李丽头偏向一边,嘴角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李丽,”
王建国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下透着寒意,
“我再问最后一次,东西在哪儿?”
“我不知道。”
李丽抬起头,看着他们眼泪还在流,可眼神里却有种豁出去的狠劲,
“有本事,你们杀了我。杀了我,你们也别想好过!”
王建国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笑了: “杀了你?那倒不用。”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珊珊,走吧。”
“爸?”王珊珊不解。
“这儿交给他们处理。”
王建国没回头摆了摆手,王珊珊明白了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她最后看了李丽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然后转身跟着父亲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仓库里又暗下来。
只剩下李丽和站在门口那两个打手,疤脸男和矮个子。
疤脸男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矮个子走到墙边,捡起地上那根木棍放在手里比划几下。
“听见了?”
疤脸男开口,声音粗哑,“王主任说了,处理干净。”
李丽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木棍看着疤脸男嘴里叼着的烟,那一点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像死神的眼睛。
她以为最多打她一顿关她几天逼她说出东西的下落。
她以为,她咬死了不说他们拿她没办法。
她以为,只要她挺过去等到木齐章找来,就有救了。
可现在看来,她错了。
王家父女根本没打算留她活口。
东西找不到,就灭口,灭了口,就死无对证。
“我……我说!”
她抬头,“东西在槐树底下,院角那棵老槐树,往下挖三尺,用油布包着。”
疤脸男抽烟的动作停了停。
他和矮个子对视一眼。
“现在说,晚了。”
疤脸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王主任说了,处理干净。我们只听王主任的。”
他朝矮个子使了个眼色,矮个子扔掉木棍从后腰抽出一根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慢慢朝李丽走过来。
李丽看着那根麻绳,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认得那种麻绳,是捆货用的很结实,勒死人足够了。
“不……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往后缩,背抵在冰冷的铁管上退无可退,
“我告诉你们东西在哪儿,你们去拿,拿到了,王主任会奖赏你们的,比……比杀了我强!”
矮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疤脸男。
疤脸男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
“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速飞快,
“是王副主任收钱的收据,还有他以前在厂里以次充好的账本,有了那些,王主任就能拿捏住他,你们……你们拿去,是大功一件!”
疤脸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李丽面前,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你没骗我?”
“没有,我发誓!”
李丽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要是我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疤脸男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仓库里很静,能听见外头渐渐沥沥的雨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汽车喇叭声。
你刚说“在哪儿?”他这才露出意一丝兴趣问。
“槐树底下,真的,你们现在去,挖开就能看到!”
李丽的声音在抖。
疤脸男站起身对矮个子说:“看着她,我去看看。”
“大哥,万一……”
“万一什么?”疤脸男瞥了他一眼,“挖到了,咱们拿着东西走人,谁还管这儿的事?挖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再回来处理也不迟。”
矮个子想了想点点头把麻绳重新别回后腰。
疤脸男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开了又关,仓库里只剩下李丽和矮个子。
李丽靠着铁管大口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蹦出来。
她看着矮个子,矮个子也看着她眼神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头的雨声似乎小了,可仓库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矮个子有些不耐烦,在仓库里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又看看李丽眼神凶狠。
李丽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疤脸男能找到东西,祈祷他能拿着东西跑路,别回来了。
祈祷木齐章能快点来。
可她知道,这希望很渺茫。
木齐章不知道她在哪儿,就算知道,来了也未必是对手。
王家父女敢杀人灭口,就说明他们已经豁出去了,不在乎再多背一条人命。
她忽然想起张国庆,想起他那张憨厚的脸,想起他说“等咱们有了钱,就开个大铺子”。
想起肚子里这个还没成型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眼泪又涌出来,她可能真的等不到那天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快。
李丽猛地抬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疤脸男,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浑身湿透,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李丽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李丽认得,是木齐章和陈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