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李丽没来。
木记衣行照常开门,木建军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这都晌午了,人还没来。”
木建军放下算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二丫,你说那李丽,是不是耍咱们?”
木齐章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应该不会。”
按照她对李丽的了解,她是一个很有目的性的人,既然目的还没有达到,她不会爽约才对。
“怎么不会?”
木建军拧着眉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走回来,
“她那种人,见风使舵的,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说不定昨天就是一时冲动,回去一想,怕了,跑了。”
“她要是怕,昨天就不会来。”
陈星从后门进来手里提着个暖水瓶,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
水汽蒸腾,模糊了玻璃柜台。
“她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咱们。现在没来,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要么,东西是假的,她编不出来,不敢来了。”
陈星放下暖水瓶,在木齐章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要么,她出事了。”
“出事?”
木建军心里一紧,这可是关系到未来的大事,“能出什么事?”
陈星没说话,只是看着木齐章。
木齐章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书是学校发的,用了两年,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哥,你看会儿店。”
她站起身,从柜台下取出帆布书包,“我和陈星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李丽家看看。”
“你们知道她家在哪儿?”
“张国庆的地址,我知道。”
陈星也站起来,从墙上取下大衣,
“在农机厂家属院后头那片大杂院,我去过。”
木建军还想说什么,看见妹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你们小心点。要是……要是真有事,别硬来,回来商量。”
“知道了。” 木齐章背好书包,和陈星一前一后出了门。
外头风更大了,吹得人衣角翻飞,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压得很低。
两人没骑车,沿着胡同往外走。
“你觉得,是哪一种?”
陈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第二种。”木齐章笃定地说,脚步没停,
“李丽昨天那样子,不像说谎。她是真想把东西给我们,换张国庆一条生路。”
“那为什么没来?”
“被人拦住了。”
木齐章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王家不会让她把东西交出来。王珊珊……更不会。”
陈星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王珊珊对她下手了?”
“很有可能。”
“那我们现在去,也晚了。”
“晚了也得去。”
木齐章拐进另一条胡同,路更窄了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得知道,晚到哪一步。是东西被拿走了,还是人……出事了。”
农机厂家属院是栋五层的红砖楼,墙面上用白灰写着标语字迹已经斑驳。
绕过家属院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区,房子挨着房子巷道狭窄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和垃圾混合的味道。
陈星带着她拐进最里面那条巷子,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没锁,他抬手敲了敲,里面没动静。
“李丽?”他喊了一声,还是没声音。
陈星和木齐章对视一眼,暗示木齐章跟在他身后,这才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户很小糊着报纸光线透不进来。
能看见一张木板床,床上被褥凌乱,有件衣服掉在地上。
一张小方桌,两把凳子,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
木齐章走进去,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慢慢扫过。
陈星关上门。
“没人。”
他环视一圈,眉头皱起来,
“但东西都在。不像出远门的样子。”
木齐章走到小方桌前,旁边有个铁皮暖水瓶,瓶身凹进去一块。
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些针头线脑,一个木梳,半盒蛤蜊油。
东西摆得不算整齐,但都在该在的位置。
她又走到木头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女式的叠得还算整齐。
最下面有双男式胶鞋,鞋底沾着泥已经干了。
“衣服都在,鞋也在。”
陈星走到她身边,看着柜子里的东西,
“要是她自己走的,至少会带两件换洗衣服,带点钱。可这儿……”
“像是急着走,或者……被人带走的。”
木齐章接上话话,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看向床底。
床下堆着些杂物,脸盆旧报纸几个空玻璃瓶。
她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摸到。
“她说东西藏在床底。”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被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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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人?”
“应该是。”木齐章走到门口,看着虚掩的门,
“门没锁,屋里东西都在,人不见了。要么,她自己慌慌张张跑了,忘了锁门。要么,有人进来,把她带走了,没顾上锁门。”
“哪种可能性大?”
木齐章没立刻回答,她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看着狭窄的巷道。
雨下得密了些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巷道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水流。
“陈星,”她忽然开口,“如果你是王珊珊,拿到了东西,会怎么处理李丽?”
陈星沉默了一下。“灭口。”
“对,灭口。”
木齐章转身,看着他,
“可灭口需要时间,需要地方,需要处理尸体。
李丽昨天傍晚才从我们那儿离开,到现在,不到一天。
如果王家要灭口,时间很紧。
而且,他们得确定李丽没有备份没有告诉别人。”
“你的意思是……”
“东西可能没被拿走。李丽可能把东西藏在了别处。
王家没找到,所以把她带走了,逼问下落。”
陈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东西还在?”
“可能。”木齐章走回屋里,重新打量这个狭小简陋的空间。
床,桌子,柜子,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家具。
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
“如果我是李丽,”
她慢慢说,“我会把东西藏在哪儿?一个王家想不到,找不到,但我自己随时能拿到的地方。”
两人在屋里仔细搜寻,翻开被褥,敲打床板检查柜子暗格甚至掀开地上几块松动的地砖,一无所获。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更暗了。
屋里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木齐章站在屋子中央,闭上眼睛。
她在脑子里还原昨天李丽离开时的样子。
她回到家,第一件事是什么,肯定是去看藏的东西。
确认东西还在,她才能安心,然后,她会做什么?
收拾东西,不,她说了明天拿来,应该不会动。
那她会…… 她忽然睁开眼,看向墙角那个铁皮暖水瓶。
暖水瓶很旧,瓶身凹进去一块,瓶胆可能早就坏了。
可它放在桌上,位置很正,瓶塞塞得很紧。
她走过去,拿起暖水瓶,摇了摇,里面是空的没水。
她拧开瓶塞把手伸进去,瓶胆果然碎了碎片扎手。
她小心地避开碎片,手指在瓶胆和内胆之间的缝隙里摸索。
摸到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她慢慢把那东西掏出来。
油布包不大巴掌大小,用细麻绳捆着捆得很紧。
她解开麻绳,展开油布。
里面是几张叠得方正的纸和一个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
纸是收据,抬头写着“今收到现金伍佰元整”,下面是签名,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王建国”三个字。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着些数字和日期,还有简短的标注:“328,螺纹钢20吨,标号不足,入库7号仓”,“412,水泥50袋,标号不符,发往三车间”……
陈星凑过来,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够王家喝一壶了。”
“不止。”
木齐章把东西重新包好,塞进书包最里层,“有了这些,张国庆的案子,也能重新审。”
陈星看向空荡荡的床铺:
“我们得尽快找到她,我怕王家会杀人灭口,光靠这些证据可不够。”
木齐章拉好书包拉链背在肩上,
“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人离开李丽家,重新关上门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