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克修斯再次看向埃里克,“我希望这是一场交易。我能够从中得到点什么。
”
“当然。我希望这场交易对我们双方都有利。”埃里克点了点头。
“只有安纳托利亚对我有利。我知道耶路撒冷这座城市对于基督,对于教皇,对于法兰克人,对于条顿人很重要,但是希腊人对它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统治那里的最后一任皇帝是希拉克略皇帝。
如果我为你们提供补给,帮助你们攻下耶路撒冷,你会承认我作为希拉克略皇帝继承者的权利吗?”阿莱克修斯笑着说道。
“皇帝陛下的前任皇帝君士坦丁统治过巴黎和整个高卢,西班牙,英格兰,威尔士,意大利。我想知道现今统治那里的主公们是否承认过您对他土地的权利?”埃里克笑着回应道。
阿莱克修斯笑着,“一个明智的回答。曾经,旧罗马或新罗马统治了已知世界的每个角落。
然而,一个几个世纪未曾执行的主张就不再是主张了。我们已经在没有耶路撒冷,甚至大部分叙利亚的情况下繁荣了四百多年,未来我们也可以没有它。
我们不能在失去安纳托利亚的情况下维持得这么好,那块土地是最近才失去的。
我虽然不算老,当我出生时,我们的皇帝还统治着远至亚美尼亚的地方。
这样吧,我们来谈个折中方案吧?你们这些圣战者承认我们对七年前帝国边界的权利,那是在塞尔柱突厥人在曼齐克特击败我们之前的边界。
作为回报,我们承认你们有权征服那条边界之外的任何地方,我会责令南部沿海的港口城市以及帝国仍然能够控制的岛屿,为你们提供补给。
不过帝国在南部沿海的港口城市已然所剩无几,并且由于帝国南部的陆地领土已失,那些仅存的港口城市,或有别的想法,他比起考虑我的命令,更在意如何保住自己,对我的命令也许并不那么恭顺。
所以不要指望我能够为你们提供多么便利,多么充足的帮助。别将麻烦和埋怨推到我的身上,这不是族群之间的矛盾,不是希腊人天生邪恶,不是希腊人对法兰克人和条顿人天生蔑视和憎恶,而是现实须求的压迫。
请你理解并从旁协助,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我也相信诺曼人比起寻常的法兰克人更加灵活。”
阿莱克修斯这样强调。
“我会尽力去做。同时我希望圣战结束后,帝国能够对诺曼人在叙利亚的领土开放边界,任其自由迁徙。”
“帝国在安纳托利亚的南部领土已经损失殆尽,希腊人如果要前往叙利亚也必须通过海洋,没有希腊人愿意花这么大代价,前往异族人的土地定居,尽管对方是他们的同宗兄弟。”阿莱克修斯摇了摇头。
“但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人或许会有兴趣。”埃里克说道。
大约两个世纪前,因塞尔柱突厥人的袭扰和对亚美尼亚高原的侵占,为寻求安宁,在拜占庭帝国的引导下,大批的亚美尼亚人迁居,离开亚美尼亚高原,迁往安纳托利亚的奇里乞亚地区寻求和平与安宁。
但曼齐克特之后,拜占庭帝国陷入了内战,对安纳托利亚的控制损失殆尽,无法兑现当初对亚美尼亚人许下的承诺,对其实行强而有力的保护,导致定居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只能够被迫自己保护自己。
长久以来拜占庭帝国对亚美尼亚人的苛刻对待,使得他们对帝国越来越不满,现在帝国对奇里乞亚的统治只是名义上的。
“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人对帝国在曼齐克特之后,抛弃他们让他们独自面对突厥人的行为感到愤慨,我对他们的管束极为有限。
甚至可以说只是名义上的。”阿莱克修斯不是很想提及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人,因为他们的窘境,对帝国来说是一种耻辱。
七年之前,谁能够想到这个强盛的帝国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崩溃得如此彻底。
“我们需要的正是名义,我们将以您的名义,向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人提供帮助,将奇里乞亚的突厥人驱逐出去,补充长久以来帝国对他们保护的缺致。
我们在奇里乞亚对突厥人的进攻,将会与帝国在北部对突厥人的进攻遥相呼应。塞尔柱人的素檀马利克沙忙于应对东方的进攻,而安纳托利亚已经分裂的突厥人,将会因我们的进攻而手足无措。
更何况安纳托利亚突厥人的新统治者苏莱曼,他的弟弟曼苏尔贝伊还向你求援不是吗?
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撕裂安纳托利亚。”
“恐怕不止是这样吧。每个诺曼人都对土地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我的宫廷里就有一个诺曼人,一个杰出的诺曼骑士,一个优秀的诺曼将领,但是他为土地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要稍不留神,他就会想办法让自己成为国王。”
埃里克自然知道阿莱克修斯指的那个诺曼人,正是先前遇见的帝国将军,诺曼人鲁塞尔。
“当帝国有能力接收并且为亚美尼亚人提供正常保护时,我们会移交奇里乞亚。”埃里克这样说道。
“我希望是这样。”
阿莱克修斯无意反驳埃里克。
要说奇里乞亚的归属,现在奇里乞亚就在帝国的手中,但因为帝国现在的确无力为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人提供正常保护,虽然在名义上仍然属于帝国,实际上由亚美尼亚人贵族自治。
那么交给诺曼人统治,和交给亚美尼亚人统治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亚美尼亚人来说,一个无法保护他们的帝国是无用的,在名义上脱离帝国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奇里乞亚对于帝国来说是边缘中的边缘,现在就算是帝国实际控制,也实在没什么价值。
帝国现在最重要的是收复安纳托利亚东部地区。
“谈话就到此为止。现在该享受晚餐了。”阿莱克修斯拍了拍手,在屏风后等待多时的侍者立刻走了出来,将准备好的食物端了上来。
从小小的盐水小橄榄到蜂蜜烤鹑、羊肉、贻贝、牡蛎以及用蛋、蜂蜜和松子做成的奶粥,还有芳香如香脂葡萄酒。
一个侍从端着托盘走到阿莱克修斯与埃里克身前,托盘里装着的不是食物而是刀叉。
阿莱克修斯将刀叉递给了埃里克,“希腊人用这个东西作为餐具,用以进食,我们称之为餐叉,就连阿拉伯人和突厥人也在用,足以说明它是个不错的发明,很受欢迎。
你很快就会觉得没有它简直无法用餐。”
说着阿莱克修斯用刀切割肉块,然后用叉子叉起羊肉或杏干块,蘸上浓郁的酱汁,或是橄榄油,橄榄油如液态玻璃般浅绿色。
“的确不错。”
埃里克顺从了阿莱克修斯,这个叉子很精美,其象牙柄上镶崁着的细小彩色马赛克方块。
(在十一世纪的西欧,吃肉时通常是用刀子切割,然后直接用刀子和手指将肉送入口中,叉子的使用在拜占庭和中东地区较为普遍,尤其是在贵族和皇室,西欧普及要到十五世纪。)
“帝国与吉斯卡尔的战争结束了。这个消息还算新鲜,我尝试封锁了这则消息,我打算在下个月的凯旋式上宣布,虽然比起对佩切涅格人的那场胜利,对吉斯卡尔的战争不算是完全的胜利,但是这则消息会给灰暗的帝国提供些许振奋,给予一抹美好的希望。
无法在军事上获得完全的胜利,但是政治手段可以弥补一部分,尽管手段不那么光彩,但是结果是喜人的。”
“他不会放弃,只要他还活着。”
“是的,但是你们欧特维尔家的人并不唯他马首是瞻,因为吉斯卡尔拥有了太多他本不该拥有的,而其他的欧特维尔因吉斯卡尔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东西。
妒忌和憎恶以火苗的形式缠绕在他们身上,只要稍稍用力挥动扇子,他们身上的火苗便可以瞬间将阿普利亚点燃,就算不能够烧死吉斯卡尔,也足以让他烫伤。
今天我收到了博西蒙德的来信,他不日将抵达君士坦丁堡,参加圣战事业。
也许,这将会是一场动乱序曲,吉斯卡尔最忠诚的儿子也对他失去了信任,博西蒙德是个不错的对手,一个杰出的将领,也许比起吉斯卡尔稍有逊色,但是博西蒙德胜在年轻。
可惜吉斯卡尔废除了与他母亲的婚姻,他现在是个私生子,诺曼人的领土将归于一个半伦巴第人的手中,阿普利亚的诺曼人其实早就有所不满。
只是吉斯卡尔的伦巴第妻子对他影响很大。你是怎么想的,我听闻你与你父亲关系不睦。”
“我不会对我应得的一部分视而不见。当我在潮湿的英格兰边境,他却在阿普利亚晒太阳。”埃里克用刀子切下了鹑的一块肉。
“在你结束东方事务,返回意大利之后,如果你对阿普利亚有兴趣,我也乐意为你提供帮助。”阿莱克修斯举起了酒杯,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