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什么是简单的,我的同乡们。每一个交易背后都隐藏着背叛,每一个善举都伪装成狡诈。每一个美德都经过精打细算,按其最佳利益交换。要小心!在希腊人的帝国,没什么看起来是真实的。”鲁塞尔笑着肆意地讽刺着这个帝国,随后注意到了埃里克,“嘿,欧特维尔家的小鬼,对我有印象吗?我为你的叔叔罗杰效力过一段时间。你的名声最近很响呢。
吉斯卡尔狡诈了一辈子,估计怎么也没想到,最象他的两个儿子居然是两个私生子,真是讽刺。成日与伦巴第人厮混,偏爱他那个伦巴第妻子所生的小绵羊,我想他的故事也差不多到头了。”
随后不等埃里克回应,鲁塞尔便看向守卫,继续戏谑地笑着说道,“让他们全都进去,你以为所有人都是我这样的诺曼暴发户吗?站在你面前的可都是诺曼底与北法兰克的老爷们。
他们享有与生俱来的特权与荣誉,你一个出生安纳托利亚的亚美尼亚农夫,有什么资格阻拦他们。
他们血脉的传承比起你们的皇帝更加古老,完全凭借血脉而非阴谋诡计创建统治,他们的祖先统治领地时,说不定科穆宁还在特拉比松贫瘠的土里刨食呢。”
“可”守卫显得有些为难。
“有问题的话,让阿莱克修斯来找我就是了。”随后鲁塞尔看向了布里尼奥斯,“是吧,布里尼奥斯大人。真是许久未见,几年前的小鬼也看起来这么精神了。
代我向你的父亲问好,听说最近阿德里安堡热得惊人,希望你父亲的眼睛不会太难受。”
布里尼奥斯撇过了目光,没有回应,鲁塞尔则很满意布里尼奥斯的反应。
两名守卫让到一旁,拉动铜环,大门旋即打开。
布里尼奥斯带着众人继续行进。
贝莱姆看向埃里克,“怎么,你认识他?”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他了。”
这种微弱的联系,埃里克记不记得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位诺曼人在向他表示,他对这个帝国毫无忠诚,并且非常乐意谋取更大的利益。
“帝国内最臭名昭着的骗子,最无耻的背信弃义者,最卑鄙的冒险家,满口谎言的蛇蝎之徒,整个帝国嘴巴最贱的野蛮人。他的名字在希腊人眼里,就代表着背叛与狡诈。”布里尼奥斯罕见地情绪有些激动,低声咒骂道。
“他对你做什么?杀你全家了?”贝莱姆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布里尼奥斯。
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个小家伙脾气很好。
“他剜了我父亲的眼睛。”布里尼奥斯说道。
“该死,希腊人怎么总是喜欢弄这些恶心的玩意儿。可我记得你不是说你父亲是一个将军吗?一个高贵的人怎么会遭受到这样的惩罚?”贝莱姆看向布里尼奥斯,感到有些讶异。
“他的父亲大概试图纂位,希腊帝国的许多皇帝都是将军出身,通过叛乱成为皇帝。”埃里克对着贝莱姆解释道。
“这和剜掉他父亲的眼睛有什么关系?如果他的父亲是王位的觊觎者驱逐就是了。丹麦人都不会做这么吓人的事情。”贝莱姆继续问道。
“我听说过关于希腊人王座的事情,一个希腊吟游诗人告诉我,如果有人挖掉希腊皇帝的眼睛,这个人就成了拜占庭皇帝,所有的人都同意,就连君士坦丁堡的主教也听从拜占庭皇帝的指示,否则拜占庭皇帝也会挖掉他的眼睛”斯蒂芬突然说道。
“在希腊当主教不是一件好差事。”一个法兰克教士直摇头。
“二十年前教廷的决定还真是无比圣明。”另一个法兰克教士补充道。
“希腊人认为被剜眼者是彻底的败者,默认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荣誉与权威,几无可能再得到拥戴登上王位。这是最近的两百年,希腊人逐渐产生的惯例。”埃里克继续说道。
“这是一种羞辱,我宁愿和胜利者拼命,哪怕是脖子上来上一刀,战死是种荣耀。”贝莱姆摇了摇头说道。
“至少我父亲活了下来。”布里尼奥斯本能地为自己的国家辩驳,仰着头对贝莱姆说道,“这种方式血溅得最少,文明的像征是减少死亡,对生命的尊重,而不是以死亡为乐,以死亡为荣。”
“你们如果觉得这合适的话,那么我们的看法并不重要。”贝莱姆也久违地没有唱反调,反而拍了拍布里尼奥斯的肩膀。
“谢谢。”布里尼奥斯不自觉地道了声谢,不过道谢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多馀。
布里尼奥斯领着埃里克一行人,进入一个小屏风间—一前厅。
一个穿着长白袍、手持纤细银杖的男人迎了上来他是宫廷典仪官。
他身材高大、灰发憔瘁,面容凹陷满是疤痕,他严厉地注视着埃里克一行人,之后又看向布里尼奥斯身后一大群奇装异服”的诺曼人,他说:“这是什么不当的闯入?布里尼奥斯。”
随后他目光落在贝莱姆的身上,尤其是他脑袋上那个绣着十字架的头巾,“基督在上,我看到了什么?一个打扮成异教徒的诺曼人?
布里尼奥斯,你应该让他们换好衣服再来,瞧瞧他们穿的什么衣服?这是一场高规格的觐见,不是马戏团的新人应聘!”
这位典仪官使用的是希腊语,尽管大多数骑士不懂希腊语,但是他们察觉出对方的语气,不是什么好话。
贝莱姆向着典仪官走了过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愉快地喊了一声“嘿啊!”,并用他那巨大的手掌拍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典仪官的背。
典仪官直接向前一个跟跄,脸朝地摔在了地板上。
诺曼骑士们发出了一阵哄笑,典仪官遭受到了耻辱,快速地爬了起来,刚要咒骂,咒骂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见到十几个骑士正朝着他走来。
他看到还有诺曼骑士不断地从大厅内走进来,几个诺曼人好奇大厅窗帘上金线,一不小心把窗帘整个扯了下来,还有几个诺曼人推倒了一个精致的花瓶,还有一个诺曼人在地板上吐了口浓痰,某个骑士肮脏的鞋底将地板上的毛毯弄得一塌糊涂。
他差点气得窒息,止不住地往后退,看向布里尼奥斯,“布里尼奥斯,你怎么带这么多野蛮人进来!”
“安东尼乌斯大人,在他们失控之前,还是尽快让他们觐见皇帝吧。”布里尼奥斯走到了典仪官的身前,背对着诺曼骑士,用色雷斯方言对着典仪官说道。
“这么多诺曼人,觐见皇帝,现在是晚上!按照宫廷礼仪,皇帝晚上接见宾客已是特例,这是至高的荣耀和特权,只有首席剑士protospatharios和御前大臣agistros才有这样的特权,晚间接受觐见最多一次接见不超过十个人,可是这里起码有上百人。”
(首席剑士protospatharios和御前大臣agistros,都是荣誉头衔。
前者是赐给在战场上表现出色的将领的荣誉头衔之一,像征着皇帝的亲密侍从和主要军事顾问。
后者授予高级文官,这个头衔表示授予者在帝国的统治结构中处于极高的地位。)
“没事的,安东尼乌斯大人,皇帝身侧有护卫队,还记得吗?那群撒克逊人恨透了侵占他们国家的诺曼人,他们会保护好皇帝的,怕是拼上性命。
您犯不着在这里找不自在,事情已成定局,让皇帝头疼去吧。”布里尼奥斯说着,随后又对着典仪官的耳朵耳语道,“鲁塞尔放他们进来的。你指望他带卫兵进来,把他放进来的人重新赶出去吗?”
“一个鲁塞尔还不够吗?这个帝国都快成为野蛮人的国家了。”典仪官的脸上露出一副闻到恶臭的表情,猛地跺了跺地板。
不过他同意了布里尼奥斯的请求。
他对着这些粗鲁的来访者说道:“在被皇帝问到之前,不许发言,而在回答时,要尽量简洁。
当你们向皇帝说话时,可以称他为巴西琉斯”或主人”,这两个称呼都是可以接受的。
在不对他说话时,眼睛要避开他。明白了吗?”
通晓希腊语的法兰克修士将典仪官的话翻译成法语告诉诺曼骑士们,又一次引起了哄笑。
“真是抱歉呢,我们是自由人不会象奴隶一样说话,像奴隶一样察言观色。
“”
“我们才不在乎什么希腊皇帝。”
“只有别人对我这样,没有我对别人这样。让希腊皇帝吃屁去。”
”
”
诺曼骑士们用法语乱吼着。
这让典仪官再次感受到耻辱,尽管他不懂法语,典仪官低声地用色雷斯发言咒骂着。
典仪官带着诺曼骑士们从前厅走进了一个举世无双的房间:高大宽,穹顶下的空间巨大,被一万根蜡烛的光芒充满。
墙壁、地板和柱子都是深色的大理石,抛光得如此光滑,以至于它们的表面反射得象镜面池一样。
金光在每一侧都闪铄着:金线被织进了衣物的织物中,在复盖墙壁的马赛克中;房间里的所有装饰和家具都是金制的一烛台、箱子、椅子、桌子、碗、壶和瓮甚至是宝座本身。
整个房间都笼罩在这种最珍贵的金属的蜜色光辉中。
该如何形容这大厅的奇迹和它那着名的主人呢?
在这宏大的房间中央,矗立着一个金色的宝座,它被安放在一个分层的台阶上,并覆盖着金线布。
三层台阶—一据说是用紫色大理石雕刻而成,打磨得象玻璃一样光滑一通向平台,最顶端的台阶上是皇帝的脚凳。
皇家座椅本身更象是一张长椅而不是王座,双靠背,足够两名大汉坐得舒适它正位于大中央穹顶下方。
在穹顶的凹处,是一幅荣耀四射的复活基督的马赛克画,在他的脚下是用希腊文写着的“万王之王”。
围绕在宝座四周的是一大群人一各种各样的宫廷人员;几乎所有人都穿着绿色、白色或黑色的长袍。
最接近宝座的那些人是一群穿戴着拜占庭式盔甲的撒克逊人,他们携带长柄斧和盾牌,看起来相当华丽与气派。
他们是诺曼人在这间华丽的大厅里最熟悉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