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涅伯爵去哪了?”埃里克注意到那个随着他们前来的小老头不在这。
“老东西年纪到了,大概都立不起来了。但是他拒绝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所以在酒足饭饱后,就躲得远远的,以免遭受年轻人的羞辱。”贝莱姆哈哈大笑了起来,毫不避讳地嘲笑着自己的岳父,随后他猛地一锤桌子,转过了脑袋,对着不远处的侍者喊了一句,“再来个胸大的女人!没看我兄弟进来了吗!你们怎么能够让一位尊贵的伯爵,自己和自己喝酒!”
贝莱姆使用的是诺曼法语,布里尼奥斯留下的希腊侍从随即向着酒馆里的侍者翻译,以免他们以为贝莱姆是在挑事。
“不用担心,埃里克,有一个希腊侍从跟着布洛涅伯爵,布洛涅伯爵也只带了一个骑士随行。这些希腊侍从会满足我们的大部分须求,除了尝试离开这片局域。
那位希腊皇帝为接待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和控制,以防止我们失控,对君士坦丁堡造成损失。”拉格曼向埃里克递了一杯枣酒,补充道。
“好象少了几个教士。”埃里克接过了拉格曼递过来的枣酒,喝了一口,看向了一旁喝得烂醉的三个教士。
埃里克记得跟随而来的教士一共有五个,分别代表鲁昂大主教以及教皇特使勒皮主教,埃里克答应这两位主教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周围几人瞬时哄笑了起来,贝莱姆站了起来,随后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走走走,我带你去找他们。”
贝莱姆将手中的酒杯往后一掷,正好扣在了坐在他身后的某个食客身上。
这所酒馆有三层,第一层提供酒水和食物,第二层第三层都是房间,为有须求的食客提供床伴,以及释放欲望的私密空间。
通过一架梯子可以到达第二层和第三层。
贝莱姆领着埃里克前往梯子口时,梯子口正有两个醉汉正在争夺一个妓女,其中一个人试图把另一个从梯子上拉下来。
这两个醉汉是贝莱姆摩下的骑士,贝莱姆给了那个还没有上楼梯的骑士一脚。
“你先,”贝莱姆指着那两个醉得更厉害的人中的一个,“然后是你。或者你们两个一起,我不在乎!但不要为她打架!他妈的一个妓女,瞧瞧你们这德行,别给我在这丢人。”
随后贝莱姆扔出一把银币甩在了那个摩尔妓女身上。
贝莱姆和埃里克上了二层,与一层的吵杂不同,二层充斥着咿咿呀呀的爱欲之音。
“这里简直就是种猪场一样。像猪一样哼哼,像猪一样交配。”
贝莱姆念叨着,拉开了某个小隔间的布帘,一个瘦教士穿着麻衣跪趴在椅子上,一个红发妓女正用鞭子抽打着他的屁股,双手抱拳,“啊!请带我驱散黑暗,至伟
”
随后又拉开了另一个小隔间,一个胖妓女将一个矮教士抱着,上下耸动,一时分不清谁是顾客。
“嘿!旁观要另外收费!”一个中年男人对着埃里克和贝莱姆大吼道。
埃里克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和贝莱姆回到了酒馆一层。
几人继续喝酒。
过了好一会儿,布里尼奥斯出现在了酒馆,告诉众人,皇帝要召他们进宫。
“你还有脸说?我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被你们消遣的吗?我要求”贝莱姆猛拍着桌子,对着布里尼奥斯吼道。
“皇帝设下了晚宴,以补偿各位”布里尼奥斯笑着躬身。
“晚个屁,我们都吃饱了,三个教士烂醉如泥,两个教士与恶魔共舞,哪里还需要什么晚宴!我们还忙着手上的乐子!”贝莱姆揉了一把身上的女人,随后走到布里尼奥斯身前。
“陛下的宫廷可是一个懂得如何取悦客人的地方,不论是美酒还是美人,都远超您的想象。宫廷里的女人,比任何一处的美人都更诱人动人,”布里尼奥斯继续说道,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她们不仅美丽非凡,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和训练,懂得如何取悦象您这样的尊贵客人。相信我,她们会让诸位一夜无眠。”
“好吧,那我们就去试试看吧。但愿你的皇帝没拿我们寻开心。”贝莱姆转过身,对其他手下大喊:“起来,混蛋们!咱们要进宫了!让那些希腊佬看看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诺曼骑士们哄然叫好,三个烂醉的教士不太明白情况,也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酒杯,摇摇晃晃地跟着骑士们走出了酒馆。
众人走出酒馆不多久,街道不远处的教堂里传来钟声。
一队希腊教士举着蜡烛和杆上的布制横幅走了出来。
他们身穿长长的黑袍,缓缓地走到街上,唱着低沉、起伏的赞美诗。
他们的发型是希腊式的,与跟着埃里克一行人的法兰克教士不同,这些希腊教士的服饰,但装饰得更为华丽。有几位希腊教士脖子上围着绣有金线十字架的长丝绸围巾一那是圣带(orarion),他们的长袍袖子很长,上面也有精美的图案。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主教,他手持雕有鹰头的牧杖,头戴主教冠。紧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位身穿白色祭衣的修士:其中一位举着一个大木十字架,另一位则手持一块木板,上面画着基督的形象。画中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双眼向天祈求,乞求对那些钉死他之人的怜悯。
“在高天之上赞美神,所有的人!在地上所有的生灵都赞美万军之主!”
希腊教士们的歌声在空中回荡,尽管唱的都是希腊语,但是对于法兰克教士们来说很熟悉,三个法兰克教士跟着哼唱了起来,想不起词,唱不顺的时候就会咒骂几句异端”。
街道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几只流浪狗在为剩下的食物打架。
越靠近宫殿,房屋的建造就越显粗糙和随意。
富裕的宏大别墅逐渐被简陋的房屋所取代,一些看起来是用废弃木材和垃圾搭建的,它们一个比一个更加简陋,直到在宫墙的阴影中,住宅几乎不再是房屋:只是一些木头撑在墙上,上面盖着树枝和破布。
在宫墙两侧的整个长度上,都挤满了这些可怜的建筑,周围还聚集着一群肮脏的乞丐。
一些人坐在这些棚屋前,小心地在树枝上烤着食物。
他们默默地注视着埃里克一行人经过,几个诺曼骑士忍不住扔了些银币,这一时间引起了剧烈的骚动,尤如平静的水面突然被巨石砸中。
还没等埃里克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大群肮脏破烂的人包围了,他们都在大声乞讨。
有些可怜的人挥舞着枯萎的四肢或残肢,另一些则展示着流着脓的坏疽伤口。
尽管一些诺曼骑士本身就不太讲究,但他们对这股恶臭贫民感到震惊,当任何乞丐靠得太近时,他们都会愤怒地打击。
所幸这里布拉赫纳宫正在不远处,宫外守卫们冲了过来,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些恶臭和噪音,用盾牌和长矛的末端毫不留情地将过于逼近的人群推回去。
费了好一会儿劲,到达了宫门,那里迎接埃里克一行人的是一队穿蓝色斗篷的守卫,守卫的手中拿着一根黄铜短棒,与其他城门守卫手上的黄铜短棒不同,他们的黄铜短棒一端刻着狮子头。
进入城墙后,埃里克一行人置身于一条长长的林荫小道的一端,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花园。
这座宫殿的局域被高墙分成了几个小的隔区,所以无论人们朝哪个方向看,目光总会碰到某堵墙的空白墙面。在墙的上方,这里那里可以看到树的枝丫和圆顶的顶部,许多圆顶的顶端还有十字架。
地面缓缓上升,因为皇帝的宫殿位于俯瞰南方闪铄着暗蓝色的马尔马拉海的山顶上。
由布里尼奥斯带领着,沿着小路走向另一堵墙,墙上有一个足够四名骑手并排行进的大门;更重要的是,在这巨大门洞的上方还建造了一整栋房子,供守卫和哨兵居住。
穿过这个门洞,进入了另一片花园,这里有几条更多的林荫大理石走道。
在这个内院里,散落着各种建筑:厨房、仓库、各种住屋和几座大教堂。
建筑大多是用从帝国内各地采石场开采的彩色大理石建造的,大多数都有宽大的风洞,上面覆盖着透明的玻璃,不仅如此,还有蓝色和绿色的彩色瓷砖贴在上部,因此斜射的火光使这些建筑物的高度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走到这里时,三个原本醉酒的教士不知怎么地酒一下子醒了。
“这地方仿佛被天堂之光笼罩。”一个法兰克教士赞叹道。
骑士们也不能够停止四处张望。
在这个内院里,不少于四座宫殿和三座附加的教堂。
埃里克一行人走着的时候,布里尼奥斯自豪地介绍建筑的名字,他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那是八角殿octagon,”布里尼奥斯指着其中一个建筑说,“是皇帝的私人住所。”
“而那边,”布里尼奥斯又指向另一座宏伟的宫殿,“是万神殿pantheo
一皇后和宫廷女士们居住的地方。那是达芙妮宫,旁边的是圣斯蒂芬教堂。”
(此处提到的万神殿非罗马万神殿,拜占庭帝国时期喜欢用古典时期的建筑名命名新造的建筑和局域。)
“那座是什么?”埃里克指着一座大型石建筑,它有一个高耸的三重圆顶屋顶,覆盖着红色粘土瓦。
“那是三圆厅宫殿,”布里尼奥斯答道,“这是新建的皇座大厅(state
throne—roo),皇帝举行官方仪式的地方;狄奥菲卢斯建造了它。但皇帝更喜欢克里索特里克林厅的旧皇座大厅。(chrysotriklos)”
布里尼奥斯指向另一座巨大的黄石建筑。“我们要去的是旧的国务大厅。”
“那边那堵高墙后面是什么?”斯蒂芬好奇地指着皇座大厅后面。
布里尼奥斯微笑道:“那,我的朋友,是竞技场。如果我们今天来得早一点,你可能会在那里看到一些赛马比赛。正如我所说,皇帝喜欢马,也喜欢赛马。”
这些精美建筑和花园的排列让人目不暇接。内院本身就比伦敦城的整个范围大得多,面对这么多墙壁和建筑,众人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一行人一直走下去,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数不胜数。
不过埃里克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细节;大宫殿在光彩照人的表面下,正在衰败。
尽管富丽堂皇,这片宫殿区仍带有一种疲惫的气息—一仿佛在奢华的表面之下,这些建筑显得古老、疲倦和悲伤;它们最初的光辉现在仅剩馀晖。
埃里克脚下的小路是白色大理石铺就的,但昂贵的石头已经褪色开裂;草丛从裂缝中冒出来。教堂顶上的铜十字架呈暗绿色,而非金色,彩色的外墙也缺失了许多瓷砖。
沿着小路的几棵树已经枯死。
这里那里,好象为了掩饰破败的外观,石匠们正忙碌地在木制脚手架上工作,修复一些建筑物的受损部分,并翻新其他建筑的外墙和屋顶。
当埃里克倾听时,耳边最主要的声音是铁锤敲击凿子的声音。
大理石步道的尽头是一座大方形建筑,由浅黄色石头支撑,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圆顶,两侧还有两个较小的圆顶。
在拱形门口的两侧各有一棵树,在稀薄的火光下投射出淡蓝色的阴影在铺砌的前院上。
门前正对着一块石头水槽,形如碗状,埃里克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守卫伸出了青铜短棒,“在这扇门后面,是帝国的心脏,请诸位大人留下随从,你们的人数太多了。最好不要超过五十人,非必要的
“站在你面前并非我们的臣属,他们是来自英格兰与诺曼底,莱茵兰与法兰克的独立领主,他们响应天主之愿,放下各自的矛盾和纷争,为了共同的圣战而集结于此,暂时团聚在我王罗贝尔的旗下。
我王罗贝尔因身体欠佳,无法亲自前来,为表歉意以及对贵国的尊重,命我等与他们一同前来觐见,罗马尼亚的皇帝,阿莱克修斯陛下。”埃里克说道。
守卫显得有些为难,看向了布里尼奥斯,布里尼奥斯没有回应对方。
这让守卫捉急。
“生怕多进来几个就得多出几个面包!所以我说这样的帝国实在是没什么前途。
尽管这个帝国的外表,看起来相当有欺骗性呢,看看这伟大的君士坦丁堡金碧辉煌的大理石宫殿,镀金的屋顶,大得惊人的市集和那些盛装打扮的贵族,看起来一切都那么光鲜亮丽。
不过,我告诉你们,有时候金光闪闪的不一定是金子,也有可能是撒了金粉的大粪。
希腊人擅长装点门面,华丽门面之下呢?远比起我们那脏兮兮的老家要恶心得多,既慷慨又吝啬,既狡诈又软弱,既想显得富有四海、无所不能,又害怕多给我们哪怕一口好酒。
总之,希望你们学到了关于在这个破烂帝国里立足的第一课,我亲爱的诺曼同乡们。”
突然间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声音来源于大门上方的塔楼,塔楼上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抱胸,笑着看着下方的众人。
身穿北方午夜蓝的斗篷以及希腊式的长袍,站在火光下,浑身闪耀着金银光芒,胸前、两只手腕上都佩戴着金饰,他的手臂上戴着七个银臂环,斗篷上用七枚银扣固定。
他是一个高大的人,胸膛深厚,手臂肌肉结实,腿长而有力,他站在塔楼上,显得身材魁悟,神情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