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十倍赔偿,十万金币。”提到钱,贝莱姆来了兴致。
“不不不。我觉得起码得二十万金币。”布里尼奥斯笑着摇了摇头,“除了这些应得的赔偿之外,我想皇帝陛下还会给予虔诚的十字军战士丰厚的奖赏,因为这既是给十字军战士的,也是给上帝的。”
正在这时一枚银币朝着布里尼奥斯飞了过来,布里尼奥斯本能地接住
“你对这个银币,满意吗?”埃里克看向布里尼奥斯。
“满意,当然满意。”布里尼奥斯下意识地回应道。
这是一枚英格兰银便士。
“是的,你当然满意。”埃里克冷笑着说道埃里克又向他扔了一枚银币。
这枚银币的重量明显轻了不少,并且银币上雕刻的皇帝半身像,证明这是个拜占庭的货币。
“这个你也满意吗?”埃里克盯着布里尼奥斯。
“满意,当然满意。”布里尼奥斯不为所动,笑着将这两枚银币塞进了自己的兜里,“感谢大人对我的馈赠。”
埃里克也笑了起来,随后下了马,向着布里尼奥斯走去,两人逐渐接近。
布里尼奥斯变得有点慌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过他立马止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让他陷入被动。
很快埃里克走到了他的身前,笑着将剩下的几个拜占庭银币扔到了布里尼奥斯身上,说道:“降低货币的银含量,是个敛财的好办法。你们这样搜刮自己的臣民,我管不着。但是指望从我们这里找补,你们的脑子是被锈铁戳了还是被海上风吹昏了!”
埃里克到达瓦西利基港后,就被安排驻扎在了外城,消费地区也限制在外城的一小片局域。
那片局域是专门供给外国人消费的局域,在这片局域可以直接用外国银币直接付款,一开始埃里克等人还在赞叹希腊人贸易的便利性,结果不到一周的时间,外城的物价节节攀升。
今天这件事,只是众多不愉快插曲中的一小部分。
只是埃里克没有想到,不满而暴起的不是诺曼人而是这群不断抬高物价的希腊摊贩。
刚才埃里克在率领骑士击退那些希腊暴民时,几个侍从从被打得满头包的希腊市民身上搜刮钱币,埃里克发现其中几个拜占庭式银币,银含量低得可怕。
这意味着这个希腊帝国内部有着严重的货币贬值。
货币贬值,导致物价的上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埃里克他们使用的不是希腊人的银币,而是英格兰和诺曼底铸造的货币,他们的货币银含量相当稳定。
这些专对外国人出售货物的希腊摊贩竟然毫无道义地抬高物价。
“大人,提价当然是不道德的,那些城市贱民们的贪婪总是没有尽头。如果您有所了解的话,就知道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在此道上无可比拟,他们甚至可以因为皇帝加冕日上的免费面包比前任皇帝有所减少,而考虑换个皇帝。”布里尼奥斯笑着耸了耸肩。
“是嘛,听起来你们这个帝国还停留在城邦时代,瓦西利基也和北意大利的城市一样,已经完全自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城市里这么多的官僚都是摆设的呢?
尤其是这位,塔蒂基奥斯大人,受皇帝指派,负责这片局域的都督,瓦西利基的城市长官。
(都督,dou,阿莱克修斯一世时期总督strategos逐渐被都督dou取代。)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布里尼奥斯,你最好真的确保,你们那个皇帝可以给出足够的价钱赎他的命。
我可不象别人那样好糊弄。
如果我们收到的金银币,贵金属含量和这枚银币一样低,那么我们会确保这个塔蒂基奥斯身上完好的部分和这个银含量一样低。”埃里克拉了拉布里尼奥斯的紫色披风,随后拍了拍布里尼奥斯的脸,“哦,对了,你也一样。”
布里尼奥斯一时语塞,显得有些尴尬,最终只能够对着埃里克躬身,用拉丁语说道:“parce ihi, tu nteo, ne apli terreatis。”(引自,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变形记》,意为:请宽恕我,我被恐惧所困,不要再恐吓我了。)
“什么意思?”贝莱姆看向了埃里克。
贝莱姆听出了这是拉丁语,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长得很帅。他很欣赏你。”埃里克拍了拍贝莱姆的肩膀。
“还挺有眼光。”贝莱姆双手抱胸,对着布里尼奥斯说道,“你也不错,起码有我七八成的水平。”
“您的赞誉令我欣喜。容我强调,您的魅力无与伦比。因为它不仅仅来自于皮囊,更来自于您的风采,你正如《伊利亚特》中的阿喀琉斯,我相信战场会是您最好的布景,因为您的勇气与风度无人可及,而我只是渴望从中学习一二。”布里尼奥斯笑着,对着贝莱姆躬身。
“我喜欢这个家伙。埃里克。他不仅懂得恭维,还懂得如何用得体的方式展现自己的智慧。”贝莱姆笑着,看向埃里克,指了指布里尼奥斯。
埃里克耸了耸肩,随后上了马,看向了布里尼奥斯,说道:“在今天晚上之前,把我们应该有的一切送上,不准提条件,因为我们应得的更多,别挑战我们的底线。”
布里尼奥斯没有说话,微微躬身,以示回应。
在埃里克等人转身走出一段距离后,布里尼奥斯才正了身子,双手抱胸看着街道远处。
这时,塔蒂基奥斯走到了布里尼奥斯身侧,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们的挑衅,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很值得,我们确定了这帮英格兰的诺曼人对帝国没什么敌意。”
“刚才那个被称呼为埃里克的诺曼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吉斯卡尔私生子,埃里克·欧特维尔,英格兰的格洛斯特伯爵,那位新英王的宠臣。他的观察相当敏锐,他对希腊人乃至整个帝国的情况都很了解,他雄辩的口才令人生畏。
我打赌,君士坦丁堡的暴民会很喜欢他。他是个祸害。”塔蒂基奥斯说道。
“是的,我同意,他也许比起博西蒙德更能够为我们制造麻烦。”布里尼奥斯摸着自己的下巴,“不过他对土地没有博西蒙德那么迫切,毕竟他的王对他还挺慷慨,那是吝啬的吉斯卡尔所不能够比的,因此这位格洛斯特伯爵犯不着绕这么远的路侵占帝国的领土。
而且,我听说他娶了北意大利的那位女侯爵,那位女侯爵的领地,托斯卡纳可不是一般的富有。
况且,如果他对帝国有所图的话,他会想尽办法挑动他的国王与帝国的矛盾,但是他没有,他刚才的话语也许称得上锋芒毕露,但是仍算得上克制。
他对帝国的所求,大概就只是钱财,如果是钱财的话,那么就满足他好了。”
“希望如此吧。”塔蒂基奥斯叹息了一声。
“你站在我旁边干什么?还不去运粮。”
“不是,刚才那个亚美尼亚士兵希望你尽快把医药费结一下,因为伤到脸影响他娶妻,他希望你也结一下他的以后孤独终老的费用。”
“孤独终老费?让他先给我听这个笑话的费用!”
埃里克回到了营地,前往了罗贝尔的营帐,告知对方关于刚才的事情。
罗贝尔正躺在床铺上,一个侍女躺在他身旁安抚他。
埃里克敲了敲门口的盾牌,发出砰砰的声音,把床上的罗贝尔连带着那个侍女也被吓了一激灵,他弹坐了起来,看到是埃里克松了一口气。
“埃里克,你吓我一跳。”
“您以为是谁?”埃里克笑着说道。
“哈哈,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感叹这里不是英格兰。”罗贝尔笑着耸了耸肩,将毛毯搭在了身旁侍女光着的身躯,随后他下了床,穿起了裤子。
他的眼袋明显,且在最近一场名为四日疟的病痛中体重减轻了不少。
这是一种较轻的疟疾,不如其他疟疾那么可怕,但是足够让人难受,其特性是每三天发作一次,发高烧,肌肉疼痛,严重的话上吐下泻。
不过,现在罗贝尔好上不少了,他的脸颊恢复了红润,眼睛也重新焕发出往日的光彩。
虽然不确定他三天之后,还会不会复发。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外面动静很大。”罗贝尔问道。
“一群希腊暴民袭击了我们的人,不过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教训。”这个时候贝莱姆也走了进来,替埃里克回答。
“皇帝的特使也到了。他们在接下几天会为我们提供应有的礼遇。”埃里克说道。
“埃里克迫使他们要为我们这两周的遭遇负责,等我们到了君士坦丁堡,得好好地敲他们一笔。他们必须支付我们二十万以上的金币,不,起码三十万枚。”贝莱姆兴奋地说道。
埃里克没有接话,从怀里掏出了地图,指向了塞浦路斯岛,说道:“除了钱,或许我们还可以要点别的。比如塞浦路斯。我们是干字军军唯一带有舰队的,我们的舰队可以直接前往塞浦路斯而不必经过君士坦丁堡。
我们以塞浦路斯为基地,与北方的干字军呼应,让塞尔柱人首尾不能相顾。”
这个圣战计划,埃里克已经在路上和贝莱姆和罗贝尔重复了多遍,他现在又重复了一遍。
埃里克继续说道:“安纳托利亚的大部分地区的城镇村落都已经被突厥人摧毁,七年间他们试图将整片安纳托利亚变成他们的牧场,耕地与城市甚至人口对于他们来说一文不值。
如果我们前往君士坦丁堡,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前往安纳托利亚,一旦深入内地地区,我们几乎无法稳定获取食物,无论是劫掠还是向当地的基督徒购买粮食。
因为别说是基督徒,现在的安纳托利亚大部分地区,或许连人都不一定存在。
希腊人失去这块土地已经快要八年了。他们对安纳托利亚的许多情况也并不清楚,并且他们比起耶路撒冷,他们更关心收复安纳托利亚的失地。”
随后埃里克又指向了塞浦路斯北部,安纳托利亚南边沿海的奇里乞亚地区。
罗贝尔的声音响起,“他如果不给呢?你这张地图上显示,塞浦路斯是这个希腊帝国在安纳托利亚南部最后的几个据点之一,你刚才也说了他们更加在乎安纳托利亚而非耶路撒冷。
他应该更加期望我们前往安纳托利亚与突厥人作战,为他们收复安纳托利亚的失地。他们可能觉得我们要塞浦路斯岛,是为了直接进攻黎凡特,攻占耶路撒冷。
我感觉仅仅以他们在瓦西利基港对我们无理,这个借口不够,他们不会把塞浦路斯给我们。”罗贝尔指了指塞浦路斯,看向了埃里克。
“是的。他们更加在乎安纳托利亚,他们的首要目标是让我们帮他们收复安纳托利亚,甚至为了确保我们为他们收复安纳托利亚,或许他们会在君士坦丁堡对我们实行利诱和威逼。”埃里克点了点头,同意罗贝尔的看法。
“威逼?他们敢!我们有那么多军队,还有来自各地的十字军。我们可以轻易地摧毁这个帝国。”贝莱姆冷哼一声。
“是的,十字军很多,所以皇帝会尝试让十字军和十字军领袖分开,以补给不够为由,只允许他们带一部分十字军,进入君士坦丁堡。
这些十字军领袖只想着耶路撒冷,而不是提防这位皇帝。我猜现在很多十字军领袖已经在君士坦丁堡了,而他们的大部分军队已经被安置在别的地方。
皇帝可以在君士坦丁堡轻易地对那些领袖进行胁迫,当然可能比起胁迫,利诱会更多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埃里克。”罗贝尔看向了埃里克。
“陛下已经患上了四日疟,您无法经受长途跋涉,更需要休息不是吗?”埃里克看着罗贝尔笑着说道。
罗贝尔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明白了埃里克的意思。
“我知道了。”
“届时皇帝特使带我们穿越科林斯海峡,行进至雅典,陛下因四日疟不得不停下休憩,与一众军队驻留雅典,因为没有任何道理让国王的军队离开一个生病的国王。
陛下可派遣我和贝莱姆代表陛下,率领部分军队,前往君士坦丁堡。
这样,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因为我们这两个身在君士坦丁堡的诺曼伯爵根本微不足道,而诺曼国王仍然在帝国某处率领着他的诺曼军队,并且随时可以指挥他的军队。
无论是离开还是进攻,又或者联合阿普利亚的诺曼人共同进攻希腊帝国。”埃里克笑着说道。
之后埃里克和罗贝尔又谈论了关于塞浦路斯,以及通过塞浦路斯从海上进攻黎凡特和埃及的事宜。
一个小时后,埃里克和贝莱姆走出了营帐。
在走出营帐的一段距离后,贝莱姆看向了埃里克说道:“如果仅仅由我和你前往君士坦丁堡,那么这就意味着鲁弗斯和奥多会留在罗贝尔身边。上次你离开罗贝尔,导致你在康沃尔的土地要不回来。
这次离开,天知道奥多会弄掉你什么东西。罗贝尔会把一只耳朵伸向我们,另一只耳朵会留给奥多,现在你把两只耳朵都给他。”
“我们必须这么做。希腊皇帝不会那么轻易被我们说服,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也需要做些妥协。如果罗贝尔和奥多以及鲁弗斯都在君士坦丁堡,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如果罗贝尔还是历史上的公爵,或许没必要考虑这么多,但是现在罗贝尔是一位国王。
“妥协?你不会打算
”
“放心,妥协只会在君士坦丁堡生效,在塞浦路斯,谁管得着我们?”
“真的假的?”
“好了,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比起担心这个,我觉得你应该期待一下希腊皇帝的利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