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退后,否则我将你们现在的行为视为对帝国的挑衅!诺曼狗!”塔蒂基奥斯并不打算退让。
(塔蒂基奥斯,突厥人,阿莱克修斯挚友和得力助手,多次率军与塞尔柱人和诺曼人作战,在第一次十字军期间,担任十字军连络官,他陪同十字军领袖前往安条克,并帮助他们与拜占庭军队保持协调。
安条克围城期间,塔蒂基奥斯最终因与十字军领袖之间的冲突以及对拜占庭援助的怀疑而被迫离开。)
“挑衅?突厥人,不,应该是披着希腊人皮的突厥人,别以为穿上金线缝的袍子就能掩盖你的怯懦。你们这个帝国的人只擅长躲在城墙后面,靠诡计度日,哪里懂得真正的勇气和战斗?”
“还挑衅呢,你们的帝国要是能真正反击,也不至于把我们请来打你的仗!”
“6
”几个诺曼骑士当即就嘲讽了起来。
“埃里克,这是他自找的。”贝莱姆看向了埃里克。
“是的,这是他自找的。”埃里克点了点头。
“让这群狮鹫见见血。”贝莱姆说罢,一扯缰绳,就准备调转马头,准备回营地纠集骑士。
然而却被埃里克一把拉住贝莱姆,“走之前,我们得给他留下点什么。
埃里克看向了城门上的希腊士兵,用希腊语说道:“希腊人是没人了吗?现在站在这里,我看到了什么?一个突厥人?看样子还是你们的头领,这里还有希腊人吗?这个帝国究竟是属于希腊人还是突厥人?
一群希腊人躲进了突厥人的堡垒里寻求庇佑?任用一个蹂帝国领土的卑劣的突厥人担任指挥官,让一个异教徒统领一群希腊人?
要我看,既然都这样了,你们还抵抗什么?帝国近乎一半的领土都已经亡在了这个种族手里,在这剩下的一半领土里突厥人也能够如鱼得水,我真不知道抵抗的意义在哪里?
一个突厥异教徒可以堂而皇之在这个基督教帝国里,高高在上地对着基督徒颐指气使,还有比这更加可怕的事情吗?”
一个通晓希腊语的诺曼骑士,为其他不懂希腊语的诺曼骑士转译埃里克的话语,引起了骑士们的哄笑。
“希腊人的帝国没有希腊人的位置。哈哈哈哈。”
“任由别人奴役自己。还恬不知耻。”
“瞧瞧这个塔蒂基奥斯,衣装多么华丽,瞧瞧这些希腊士兵,衣装多么褴缕1
”
”
”
城门上的士兵虽然听不懂诺曼骑士们的言语,但是也知道诺曼骑士们是在嘲笑他们,而且埃里克的话语确让人无可辩驳。城门上还有一些希腊市民,他们是刚才逃进内城的市民,他们试图为自己的士兵提供援助,对抗城下的诺曼骑士。
然而埃里克的话语开始让他们原本怀有的激情开始减弱,一些希腊籍士兵开始骚动并且窃窃私语了起来
一些人开始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塔蒂基奥斯。
这让塔蒂基奥斯始料未及,他似乎被戳到了痛脚,下意识地辩解道:“我已经改信了!”
然而这一句话刚出口,塔蒂基奥斯就开始后悔了。
埃里克笑了起来,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是啊,一个突厥人只要嘴巴上说上两句,总有些希腊蠢蛋愿意相信,并竭尽全力为之辩护。
可有谁记得?这个民族手上沾染你们这些希腊人多少鲜血?一个对自己的同宗兄弟,也就是那群撒拉逊人,都极尽蹂的民族,难道基督徒还对其有所幻想吗?简直可笑至极。
这个三十多年前从东方而来的草原匪徒,比起撒拉逊人还要可憎,他们视信仰为工具,在波斯时,为了统治,而改变了信仰,但他们对信仰毫无敬意,肆意揉躏撒拉逊人的圣地巴格达,他们奴役撒拉逊人那位世俗与精神的领袖,狂妄地宣称自己是所谓的保护者,辱其威名,僭其权位。
一个一百年前还笃信多神的愚昧民族,窃据如此高位,不过在巴格达嘴巴动一下,装模做样地念诵几句似是而非的经文,便获得一众自欺欺人的撒拉逊人的拥趸!
以此为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蒙上一层破烂不堪的纱布,然后心安理得地认为他们保有了尊严。
念叨着,不是突厥人征服了撒拉逊,而是真主征服了突厥人!
简直可笑至极。
实际上他们已经出卖了自己的一切!
他们的骄傲已经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卑躬屈膝,甚至不再敢抬头看一眼自己的敌人。
突厥人怎会尊重他们?他们只会将这些人视作无用的奴仆,只配被踩在脚下、任意支配。
突厥人不会对他们有半分尊重,只觉他们卑贱如泥土,愚昧如牲畜,可以尽情践踏和鞭打!
撒拉逊人的遭遇已经印证,突厥人狂妄与暴戾。
尽管撒拉逊人长久以来的暴行也并不逊色,其所作所为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但与突厥人相比,他们仍然留有理性,因为他们笃信着上帝的半本经书。
但突厥人呢?
我看到的是他们挥动刀柄,只有鲜血滴下,而毫无慈悲与信义,任意地撕毁异教徒与基督徒之间共有的契约,他们以屠杀虐待基督徒为乐,破坏圣徒教堂为荣,仿佛这些暴行能够彰显他们的力量和权势。
他们肆意焚毁圣地,亵读神圣的圣器和遗物,无视一切文明与道德。
他们所到之处,留下的只是废墟与绝望,似乎唯有通过这种无情的破坏才能满足他们的野心与嗜血的欲望。在他们眼中,信仰、契约和圣洁的承诺不过是纸上谈兵,暴力与征服才是他们真正的信仰。
看看眼前这个突厥人,穿金带银,胸甲披身,再看看你们周边的希腊同胞们,衣衫槛褛,为了蝇头小利大打出手,毫无信义地攻击自己的同宗兄弟。
而这个同宗兄弟,跨越千里,从遥远的不列颠和高卢,怀着对上帝之爱的无上虔敬,带着希望和信仰而来,只为将圣地从异教徒的铁蹄下解救出来,而你们呢?
你们还算什么基督徒?上帝教会了你们什么?尔虞我诈?欺善怕恶?真是惹人发笑!
你们的懦弱和背叛将会让整个基督教世界陷入更深的黑暗,而上帝将看到你们的背叛和虚伪,并审判你们,就象他将审判那些侵害我们圣地的异教徒一样!
这个信仰基督已经七百年的帝国,被上帝抛弃,也只是时间问题。
正如上帝所说,行诡诈的,必被自己的计谋绊倒;忠诚的,却必得救。
诡诈的人怎能立在神的面前?
你们帝国会象撒拉逊人的帝国一样,成为突厥人畅游的乐园,不,或者说,现在已经是了!”埃里克笑着。
周围不懂希腊语的诺曼骑士们虽然听不懂埃里克在说些什么,但是这种时候捧场就好,也随之哄笑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这位伯爵素有雄辩”之名,而且城门上那位塔蒂基奥斯的脸色显然很难看。
“我早说了,希腊人都是没种的软蛋!”
“没种的软蛋!”
“让一个手染同胞鲜血的外族人,对他们颐指气使。真是有够蠢的!”
“6
”
城门上士兵和市民开始愈发骚动了起来,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投向塔蒂基奥斯。
这让塔蒂基奥斯头皮发麻,这是他一直以来极力想要避免的。
希腊人向来敏感而又盲从。
正在这时,城门上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嘿,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闹哄哄的,我们得迎接西边的人,你们不能够让这么多市民涌进来!”
声音很年轻,显然是个年轻人。
塔蒂基奥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几个士兵挥了挥手,几个士兵向着某个方向走去,显然打算收拾刚才那个乱插话的人。
“塔蒂基奥斯你想造反啊你!我是皇帝特使,你动我一下试试!撒开!撒开!”
很快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开始反抗,闹了起来,士兵似乎解决不了那个年轻人,城门逐渐变得闹哄哄的一片。
最后一个年轻人扒拉着一个高个子亚美尼亚人的脑袋,最后直接骑在了那个倒楣的亚美尼亚人的脖子上,用手扯着亚美尼亚士兵的脸,抓得对方满脸都是血痕。
“塔蒂基奥斯大人,不打算和我们这些西方人,介绍介绍吗?这位皇帝的特使。”埃里克看向那个年轻人,用希腊语说道。
他其实不是问塔蒂基奥斯,而是在问这个年轻人。
“诺曼人?诺曼人打过来了?”
年轻人转过了身,对方相当年轻,俊美的少年,棕色短发。
埃里克没有直接回应,从战马的鞍囊中取出了一张绣有十字架的披风,甩了两下,扔向了半空。
最终披风在半空中张开,最后大体平铺着落在了地面上,黑色披风上白色的十字架十分醒目。
“你们是英格兰的诺曼人,他们是我们的援军。塔蒂基奥斯,你为什么把他们堵在门外?让一群不可理喻的贱民滚进来?把门打开!”年轻人从那个高个子亚美尼亚人身上跳了下来,对着塔蒂基奥斯喊道。
塔蒂基奥斯不太想搭理年轻人。
“我以皇帝的名义,以皇帝陛下的名义行事!”年轻人对塔蒂基奥斯无视自己的行为,似乎感到愤怒,语气逐渐加重,声音也更高亢。
塔蒂基奥斯皱了皱眉,依然不为所动。“皇帝的名义?”他冷冷地说道,目光依旧没有从那些诺曼人身上移开。“可皇帝陛下没有命令我放一群失控的蛮族进来。”
年轻人气得脸色发红,走上前一步,“你在挑战皇帝的权威,塔蒂基奥斯!
他们是我们的盟友,你这是在拖延援军的到来!还有你这突厥蛮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蛮子!”
“你”塔蒂基奥斯一时语塞,随后不屑地哼了一声,“援军?我看到的只是一些准备抢劫和破坏的武装暴徒,而不是秩序井然的军队。”
年轻人紧握拳头,声音尖锐起来:“你敢质疑皇帝的命令吗?”
塔蒂基奥斯轻笑着,“我不质疑皇帝的命令,小姑娘”,我质疑的是你能否理解这些命令。”
“我不与你这蛮子争论。”年轻人一甩衣袖,拿出一个印章,印章上雕刻着皇帝的半身像,伸向了周边的士兵,“帝国的士兵们,都想清楚了,你们效忠的是谁?是君士坦丁堡的阿莱克修斯皇帝,还是眼前这个无视皇帝权威的突厥人。
拒绝执行此命令者,将被视为叛国!”
他的父亲也叫尼基弗鲁斯,曾是迪拉希翁军区的总督,因反抗软弱的皇帝米海尔七世而起兵僭位,但最终被皇帝阿莱克修斯一世·科穆宁击败。
布里尼奥斯以学识渊博、容貌俊美和迷人的气质闻名。
因其出众的学识、魅力与交际之术得到了阿莱克修斯的青睐,获封恺撒”至尊至贵者”称号,布里尼奥斯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成功保卫了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抵御了戈弗雷·德·布永的攻击。)
在年轻人叛国罪的威吓下,士兵们动了起来。
年轻人也随着士兵走下了城门,督促士兵打开城门。
“尊敬的英格兰国王陛下,我是受阿莱克修斯皇帝指派,迎接英格兰与诺曼底十字军的皇帝特使,尼基弗鲁斯·布里尼奥斯。为了避免以后的指代困难,您可以称呼我为布里尼奥斯。
尽管我不觉得现在这个帝国还有其他的尼基弗鲁斯更能够,令您印象深刻。
哦,对了,尼基弗鲁斯”这名字源自胜利的带来者”,真是颇具历史韵味,不是吗?
或许您还会想知道,这可是古罗马君王们最钟爱的名字之一,连征服者都以此为荣。
当然他人的荣光归他人,请不要被名字的辉煌所蒙蔽,人不会因为名字而获得地位与尊严,最终决定的还是行动本身,不过我想,我的行动将不负这崇高的
”
埃里克打断了他。
“首先,我不是国王。其次,现在最要紧的难道是自我介绍吗?那个挑衅皇帝权威的突厥人还堂而皇之地站在城门上,另外那些肆无忌惮地击伤十字军士兵的匪徒,还没有得到应有惩罚。
最后,皇帝作为这个帝国的掌控者,应当为这种行为负全责。因为我们没有得到任何一点他向我王许诺的礼遇。”
“当然当然,犯罪者理当受到惩罚,罗马尼亚的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者。皇帝陛下定然不会饶恕胆大妄为的塔蒂基奥斯。
由于君士坦丁堡距离英格兰路途遥远,信件递送不便,尽管国王陛下的信件是去年发出,但是皇帝陛下却是上个月才收到信件。
我于昨日一路奔波,到达瓦西利基,哪知这塔蒂基奥斯竟然对我欺瞒至此。”布里尼奥斯对着埃里克,痛恨地说道。
“他和那些市民都该被吊死!”贝莱姆说道。
“当然,我会即刻命人将参与此事的所有市民扭送法庭,这等罪行就是再仁慈的法官,也会认为他们死不足惜。
另外,由于这是集体犯罪,因此受罚的不该只是这些市民,这座城市都应该受到惩罚。
因此我提议,这座城市应当为英格兰的十字军的损失进行数倍赔偿,皇帝陛下向来慷慨,断然不能够容忍他的仆人如此欺辱他的宾客。
他定然会欣然接受我的提议,他向来公正,尽管仁慈也是他的品质之一,但是一个伟大的皇帝,懂得在仁慈与正义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
英格兰的同宗兄弟,为抵御异教徒远道而来,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任何妄图阻挠他们神圣使命的行径,无异于对皇帝陛下权威的公然挑战。
我亦对这种卑劣下作的行为而感到极尽的憎恶与唾弃,我耻于与他们为伍,我比诸位都要迫切地希望这些狂徒受到惩罚,因为深爱自己的帝国,就该对这种卑劣行径大加鞑伐,而非装聋作哑,一味遮掩。
是以,我提议,让我们尽早启程,前往帝国之都,君士坦丁堡,请求皇帝陛下为此事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