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上午十点整，东海省委大楼七层小会议室。
深红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三个人——十二位省委常委，以及列席会议的中央组织部干部二局局长徐建华。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偶尔的纸张翻动声。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红头文件，右上角印着“机密”字样。
徐建华坐在主位，这位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干部二局局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峰脸上，停留了约两秒，然后移开。
“同志们，现在开会。”徐建华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受中央委托，我来东海宣布重要人事调整决定。下面，请传达中央文件。”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逐字逐句地宣读：“经中央研究决定：郑国明同志不再担任东海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陈志远同志不再担任东海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省长职务，调任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林峰同志任东海省委副书记，提名为东海省省长候选人，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办理……”
文件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会议室里。几位常委交换着眼神，有的微微点头，有的表情复杂。郑国明坐在徐建华左侧，脸上保持着惯常的沉稳表情，但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陈志远坐在右侧，听到自己调任全国人大的决定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又像是有些失落。
林峰坐在会议桌中间位置，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神色平静。但当听到“提名为东海省省长候选人”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文件宣读完毕，徐建华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按照程序，下面请国明同志、志远同志、林峰同志分别表态。”
郑国明第一个发言。他拿起话筒，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有力：“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中央决定。在东海工作十二年来，我见证了这片土地的沧桑巨变，也与同志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东海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相信在新的领导班子带领下，一定能开创更加美好的未来。”
他说得很得体，但能听出其中的不舍和遗憾。六十二岁，这个年龄从省委书记岗位上退下来，虽然还有“另有任用”的托词，但明眼人都知道，政治生涯基本画上了句号。
陈志远的表态更简短：“我服从组织安排。在东海三十八年，从基层到省级，我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片土地。现在要离开了，心里很不舍。但相信年轻同志能做得更好。谢谢大家。”
轮到林峰了。他拿起话筒，停顿了大约三秒——这是他的习惯，在重要场合发言前总会稍作停顿，既整理思路，也调整情绪。
“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也感谢国明书记、志远省长和各位常委同志的支持。”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深知，东海省长的担子很重。这个有着八千万人口、经济总量位居全国前列的大省，正处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阶段。半导体产业的突围刚刚起步，新能源领域的挑战接踵而至，金融安全防线需要筑牢，改革开放需要深化……”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位常委脸上扫过：“但我有信心，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在全省干部群众的支持下，我们一定能不负重托、不辱使命。我将把组织的信任转化为干事创业的动力，把同志们的支持转化为攻坚克难的勇气，把百姓的期待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政绩。”
表态环节结束，徐建华做了总结讲话，强调了东海在全国发展大局中的重要地位，对新领导班子提出了期望和要求。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会议结束。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经过林峰身边时，每个人都停下脚步，握手，说几句祝贺或鼓励的话。省军区政委老李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林峰啊，好好干！部队全力支持你！”省纪委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子重了，责任大了，更要守住底线。”组织部长则低声说：“下午两点，省人大常委会召开临时会议，审议你的省长任命议案。”
林峰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张扬，不矜持，既有接受重任的郑重，也有继续前行的决心。
最后走出会议室的是郑国明和陈志远。两位老领导走到林峰面前，郑国明伸出手，两人紧紧一握：“林峰，东海交给你了。记住，八千万百姓的眼睛在看着你。”
“郑书记，我一定尽心尽力。”
陈志远也伸出手，这次握手的时间长了些：“林峰啊，我书房里还有些这些年积累的资料、笔记，关于东海产业发展、区域规划、干部队伍建设的思考，都留给你。你有空来看看，也许有些参考价值。”
“谢谢陈省长，我一定去请教。”
两位老领导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林峰和徐建华。徐建华看了看手表：“林峰同志，中午一起吃个便饭？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好的，徐局长。”
午饭安排在省委招待所的一个小包间，只有他们两人。菜很简单，四菜一汤，没有酒。
“林峰，这次任命，中央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徐建华边吃边说，“你在东海这两年多的工作，中央看得很清楚。扳倒谢文远，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清除了一颗附着在经济肌体上的毒瘤；推动芯片突破，不是政绩工程，而是为国家在关键领域探索了一条自主创新的路；现在接手省长，时机正好。”
林峰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但挑战也更大了。”徐建华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谢文远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利益网络可能还在。新能源领域暴露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更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了更高的平台上，盯着你的人更多了，想把你拉下来的人也更多了。”
“我明白。”林峰说，“徐局长，请您转告中央，我会保持清醒头脑，守住底线，把工作做好。”
“中央对你是有信心的。”徐建华重新拿起筷子，“不过还有一件事——关于‘牧羊人’的调查，国安部门有了新进展。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触角伸得更深。他们在东海的活动，可能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你要有心理准备，未来可能面临更复杂的局面。”
“我已经在部署了。”林峰说，“新能源专项整治、跨境资金监测升级、半导体产业联盟深化，这些都是应对之策。另外，我也在加强对身边关键人员的保护。”
“那就好。”徐建华点点头，“吃饭吧，菜凉了。”
下午两点，省人大常委会会议厅。
五十七名常委会组成人员到齐五十五人，两人因公请假。会议议程只有一项：审议省长任命议案。
省委组织部长受省委委托，向人大常委会作关于提名林峰同志为东海省副省长、代理省长的说明。说明很详细，列举了林峰的工作经历、主要政绩、民主测评情况，以及中央的考察意见。
接着是审议环节。几位委员发言，对林峰的工作表示肯定，对任命表示支持。也有委员提出了一些问题，比如如何应对新能源产业的风险、如何平衡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如何推进乡村振兴等。林峰一一作了回应，思路清晰，数据详实，既展现了专业素养，也体现了务实作风。
下午三点十分，开始投票。五十五人投票，五十四票赞成，一票弃权。赞成票超过常委会组成人员的半数，任命获得通过。
主持人宣布：“根据表决结果，决定任命林峰同志为东海省副省长、代理省长。”
掌声响起。林峰起身，向常委会组成人员鞠躬致意，然后走到发言席前，作表态发言。
这一次，他的发言更加具体，更加聚焦：“作为代理省长，我将重点抓好以下几方面工作：第一，全力打造国家级半导体产业集群，把东海建设成为我国集成电路产业的重要基地；第二，加快建设数字经济高地，推动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第三，深化金融改革开放试点，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第四，扎实推进乡村振兴，让农业农村现代化成为东海高质量发展的稳固基石；第五，持续改善民生福祉，解决好群众急难愁盼问题……”
发言持续了十五分钟，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工作思路和具体举措。委员们认真听着，不时记录。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林峰正式成为东海省代省长，明确了正部级。
走出会议厅时，杨学民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省长，省政府办公厅请示，明天上午九点能否召开第一次省政府常务会议？另外，已经有十七个厅局和地市的主要负责人请求汇报工作。”
“常务会议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半。”林峰一边走一边说，“通知所有副省长、秘书长、副秘书长，以及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科技厅等主要厅局一把手参加。议题有三个：传达中央关于东海工作的最新指示精神，研究半导体产业集群建设方案，部署新能源专项整治下一阶段工作。”
“是。”
“另外，”林峰停下脚步，“今晚所有汇报请求都婉拒。告诉大家，从明天开始，按照正常程序安排。”
“明白。”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林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省委大院。院子里那几棵老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真的来了。
手机开始震动。一条接一条的信息涌进来。
周岚：“刚看到新闻。恭喜你。高处不胜寒，多保重。我在能源局，会全力支持你的新能源战略。”
苏曼：“任命通过了？恭喜。国家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创新发展纲要已经进入征求意见阶段，东海经验是重要参考。下周我去东海，我们详谈。”
夏灵：“林大省长！央视刚播了新闻！我在剪辑室看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晚上要加班剪片子，不然一定飞去东海给你庆祝！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去宰你一顿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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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秋发来一张照片，是“华夏芯”车间里正在调试的新一代设备，附言：“林省长，新产线调试顺利，月底可以试产。恭喜您。我们会继续努力，不让您失望。”
顾清晏的信息很简短：“林省长，新能源审计第二阶段报告已完成，发现新线索，涉及三位厅级干部。已按程序移交。恭喜您。”
沈梦予的信息带着专业色彩：“省长，跨境资金监测系统升级方案已通过央行评审，下月在全国推广。您在金融安全领域的探索，正在成为国家经验。祝贺。”
楚月的信息充满文化气息：“刚在校园里听到学生们议论您的任命。林峰，科技向善、文化铸魂、产业报国——这九个字，正在成为东海的精神坐标。祝贺，也期待。”
最后是姜欣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家里的餐桌，摆着四菜一汤，三副碗筷，还有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照片下面是一句话：“我和小毅等你回家，无论多晚。”
林峰看着这张照片，眼眶微微发热。他回复：“半小时后到家。”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河，温暖而璀璨。远处，东海湾的海面上，货轮的灯光明明灭灭，像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脉搏。
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肩上的责任——八千万百姓的期待，一个省的发展，一个国家的托付。但同时也感受到温暖——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守望相助的知己，有默默支持的家人。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峰坐回办公椅，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明天的会议提纲。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杨学民从值班室出来：“省长，车已经备好了。”
“我自己开车回去。”林峰说，“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九点半的会议，提前准备好材料。”
“是。”
走出省委大楼，春夜的微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林峰坐进车里，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夜晚的车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等红灯时看了一眼，是秦风发来的加密信息：“头儿，威廉·陈已引渡回国，审讯有突破。‘牧羊人’在东海有五个关键节点，已锁定三个。另外，监测到可疑信号，疑似针对您的新一轮行动正在策划。我已部署应对。”
林峰回复：“继续监控，注意安全。”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车窗外流动，像一幅永不重复的画卷。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场新的长征即将开始。半导体、新能源、金融安全、乡村振兴、民生改善……每一项都是硬仗，每一仗都不容易。
但正如他在常委会上说的——有信心，有决心，有能力。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林峰抬头看了看，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温暖的黄光透过窗帘，像灯塔一样指引着归途。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新格局已经打开，新征程正在启航。
林峰推开房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同扑面而来。姜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回来了？刚好，汤也好了。”儿子林毅从沙发上跳起来：“爸爸！电视里看到你了！”
餐厅里，灯光调得柔和。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林峰爱吃的家常菜。那瓶红酒已经醒好，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恭喜你，林省长。”姜欣举起酒杯，眼中有光，也有深深的理解。
林峰与她碰杯，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家中格外悦耳：“谢谢。也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姜欣笑着给儿子夹菜，“倒是你，担子更重了。”
一家三口边吃边聊。林毅兴奋地说着学校里同学们知道爸爸上电视后的反应，姜欣则轻声询问着今天会议的情况。林峰没有说太多工作细节，只是分享了一些感受——对两位老领导的不舍，对新责任的思考，对未来的规划。
这顿饭吃得温馨而放松。林峰暂时卸下了省长的身份，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的团聚时刻。
饭后，林峰主动收拾碗筷，姜欣也没拦着。夫妻俩一起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身影在灯光下靠近又分开，有一种默契的宁静。
“小毅，该洗澡睡觉了。”姜欣擦干手，对儿子说。
“再玩一会儿嘛……”
“听话，明天还要上学呢。”
看着妻子温柔地哄着儿子去洗漱，林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家，是他最坚实的后方，也是最温暖的港湾。
孩子睡了，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时，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林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脸上带着一丝倦色，却也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松弛。
姜欣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传递着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累了吧？”她声音很轻。
“看到你们，就不累了。”林峰睁开眼，看着她。灯光下，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挽起，有几缕落在颈边，温和而美丽。
姜欣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骄傲。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不自觉蹙起的皱纹：“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为你高兴，也为你骄傲。”
林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有你在，我才能走得更稳。”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没有更多言语，但空气中弥漫着深厚的情感。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声。
“该休息了。”姜欣轻声说。
林峰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卧室。姜欣没有开大灯，只是点亮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递给林峰。
“这是……”林峰有些疑惑。
“打开看看。”姜欣眼中闪着温柔的光。
林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手工制作的相册。他翻开第一页，是他们结婚时的照片；往后翻，是儿子出生的照片，是全家出游的照片，是他这些年工作的重要时刻——在北山区调研，在青州开会，在东海考察……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姜欣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当时的情景和她的心情。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的页面，上面只有一句话：“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一起走。”
林峰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着姜欣，眼中有什么在闪烁。
“这些照片，有些是我拍的，有些是我从新闻里存的。”姜欣轻声说，“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看着；你担的每一份责任，我都懂；你未来的路，我都在。”
林峰放下相册，将姜欣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紧，很温暖，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都传递给她。
“谢谢你，欣。”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姜欣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这份踏实和温暖。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丈夫肩上的担子会更重，面对的压力会更大。但她也知道，无论未来怎样，这个家永远是他可以完全放松、完全做自己的地方。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卧室里，暖黄的小夜灯映照着相拥的两人，投下温馨的影子。
这一夜，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深深的相拥；没有炽烈的激情，只有温暖的陪伴。但这份平静而深厚的情感，恰恰是最珍贵、最持久的。
林峰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将以东海省代省长的身份，开始新的工作。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家中，在妻子的怀抱里，他能够积蓄力量，迎接新的挑战。
窗外的夜色正浓，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有家如此，有爱如此，他便无所畏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