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华夏芯”一号洁净车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兴奋中。空气里弥漫着硅片清洗剂的微酸气味、光刻胶的刺鼻甜香,还有设备长时间运转后散发出的淡淡机油味。十六台主要设备指示灯全亮,像一片悬浮在黑暗中的星辰。
温知秋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右手食指悬在红色的“流片启动”按钮上方三厘米处,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两分钟。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浮肿,无尘服领口处露出的脖颈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灰白。这是连续七十二小时只睡了不到五小时的结果。控制台屏幕上,十二个监控窗口分别显示着刻蚀机腔体温度、光刻机对准精度、离子注入剂量、化学机械抛光压力……所有参数都在绿色安全区内跳动。
“温总?”旁边的工艺组长李工小声提醒,“温度梯度和气压稳定已经超过十五分钟,符合启动条件。”
温知秋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是纯粹的生理性颤抖——肌肉在过度疲劳后的自然反应。她知道,只要按下这个按钮,生产线就会开始首片“凤凰-i”芯片的全流程制造。从硅片清洗到光刻、刻蚀、离子注入、金属互联、封装测试,整个流程需要三十八小时。三十八小时后,她就会知道这三个月来的挣扎、林峰押上的政治资本、国家大基金的五十亿、七〇三所张克艰团队的心血、许薇实验室的全新架构……这一切到底能不能结出一颗果实。
或者,只是一地碎片。
“再等三分钟。”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让退火炉的温度再均匀一些。三维堆叠结构对热应力太敏感,温差超过零点五度就可能分层。”
李工看了眼监控数据:“当前腔体最大温差零点三度,已经连续八分钟稳定。”
“我要零点二度。”温知秋盯着屏幕,“张总工说过,我们这套自主工艺的容错率只有进口工艺的一半。别人能承受零点五度,我们只能承受零点二度。所以,等。”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声。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数字:23:48、23:49……
温知秋的目光扫过车间。透过观察窗,她能看见张克艰总工正戴着老花镜,弯腰检查那台“重生”后的刻蚀机。这位六十二岁的老人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四十小时,但背脊依然挺直,动作精准得像钟表匠。不远处,两个七〇三所的技术员正蹲在化学气相沉积设备旁,用内窥镜检查反应腔内的涂层均匀度。
每个人都在极限边缘工作。
她想起三天前林峰来车间时说的话:“不要想两个月能不能出样片,就想今天要解决的问题。”现在,今天的问题只剩下最后一个——按下这个按钮的勇气。
电子钟跳向23:52。
温知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满化学制剂的味道,但奇异的是,这味道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心。这是她的战场,她的领域,她在这里挣扎了八年。
手指落下。
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控制台屏幕上,所有参数曲线同时开始波动,十二个监控窗口跳出“流程启动”的绿色提示。生产线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吞吐硅片——直径三百毫米的晶圆从传送臂送入清洗槽,高压水枪喷出超纯水,旋转的机械臂将硅片送入光刻机,紫外激光透过掩膜版在硅片上刻下比头发丝细千倍的电路图案……
“流程已启动。”李工汇报,“预计首片芯片将在三十八小时零七分钟后进入最终测试。”
温知秋点点头,腿一软,险些瘫倒。她赶紧扶住控制台,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总,您必须休息了。”李工担忧地说,“后续流程有自动化系统监控,您在这里盯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温知秋松开手,慢慢直起身,“但我答应过林省长,流片全程我会在现场。”
她走到控制室角落的简易折叠床边——那是三天前搬进来的,上面扔着一件军大衣。她没躺下,只是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芯片书签”。书签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上面蚀刻的电路图案已经因为长期摩挲而有些模糊。
“芯片要成功,你也要平安。”林峰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平安。温知秋苦笑。这三个月来,她经历了设备被锁、技术团队被挖、生产线停摆、专利诉讼、资金链几度断裂……平安这个词,早就从她的字典里删除了。
控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知秋以为是李工,没抬头。直到那双黑色皮鞋进入视线——不是技术人员穿的无尘鞋,是政府官员常穿的制式皮鞋,擦得很亮,但鞋跟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她抬起头。
林峰站在门口,没穿无尘服,只是一身深灰色夹克,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很明显,但眼神依然沉稳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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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省长?”温知秋匆忙站起,手里还捏着那枚书签,“您怎么……”
“开完年终经济工作会议,顺路过来看看。”林峰走进控制室,目光扫过监控屏幕,“启动流程了?”
“二十三分钟前启动的。”温知秋汇报,“目前第一阶段清洗已完成,硅片已进入光刻机。所有参数正常。”
林峰点点头,走到观察窗前。透过双层玻璃,他能看见车间里忙碌的身影和缓缓流动的生产线。那些精密的机械臂、闪烁的指示灯、穿着白色无尘服的技术人员,构成一幅现代工业的图景。
“张总工还在现场?”他问。
“在检查刻蚀机。他说流片过程中这台设备最容易出问题,要全程盯着。”温知秋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她的身高只到他肩膀,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你三天没怎么休息了吧。”林峰说,没看她,依然看着车间。
“睡过几次,每次一两小时。”温知秋实话实说,“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参数曲线、设备报警、良品率数字……”
“焦虑是正常的。”林峰转过身,看着她,“但你已经做到了极限。接下来,要相信你的团队,相信张总工,相信许教授的设计。”
温知秋想说“相信”这个词对她来说太奢侈了。这八年,她相信过进口设备供应商的承诺,相信过投资人的眼光,相信过某些领导的扶持,然后一次又一次被现实打脸。现在,她只相信数据、工艺参数、还有手里这枚书签代表的那个承诺。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控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声和通风系统持续的低响。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某种默契——两个都背负着巨大压力的人,在深夜的车间里,共享片刻不需要言语的休憩。
林峰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路过便利店买的。热的。”
温知秋接过,纸袋透出暖意。打开,里面是两个还烫手的烤红薯,皮已经烤得焦黄开裂,露出金黄色的瓤。
“您……”她抬头看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当兵的时候,夜里站岗,炊事班的老班长总会留两个烤红薯在灶膛里。”林峰自己拿了一个,剥开皮,咬了一口,“那时候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后来吃过山珍海味,还是觉得烤红薯最实在。”
温知秋学着他的样子,剥开红薯皮。热气腾起,带着糖分焦化的甜香。她咬了一小口,滚烫的、绵软的、甜丝丝的口感在口腔里化开。很奇怪,明明是很普通的食物,但这一刻,她觉得这比任何珍馐都美味。
两人就站在观察窗前,安静地吃着烤红薯。监控屏幕上,参数曲线平稳地延伸着。
“林省长。”温知秋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流片失败了,您怎么办?”
林峰没马上回答。他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把皮仔细包回纸袋里,才说:“那就再流一次。”
“如果第二次也失败呢?”
“那就第三次。”
“如果……”
“没有如果。”林峰打断她,转头看着她的眼睛,“温知秋,你记住——芯片这条路,华夏必须走通。不是你想走,不是我想走,是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必须走。所以失败几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走。”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温知秋心上。她握着还剩一半的红薯,感觉那股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胸腔。
“我明白了。”她说。
“你不需要明白这些大道理。”林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你只需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设备、这些参数、这些失败。你身后有七〇三所,有许薇实验室,有国家大基金,有整个东海省需要这条产业链的企业,还有我。”
温知秋感觉眼眶发热。她赶紧低头,假装专注地吃红薯。
凌晨零点十八分,林峰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秦风。这个时间点来电,只有一种可能。他对温知秋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走到控制室角落。
“说。”
电话那头,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头儿,三小时前截获一段加密通讯,刚刚破译。发信方代号‘灰狐’,收信方是东海本地一个加密号码。内容:启动‘断流’计划,第一阶段清除名单包括林峰、温知秋、张克艰、许薇。时间窗口:未来四十八小时,重点在‘华夏芯’流片期间。手段未明,但提到了‘制造意外’和‘永久沉默’。”
林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加密号码能定位吗?”
“已经定位,是东海市一个公共电话亭。但通话时间只有十七秒,对方很专业。我已经派人去调取周边监控,但需要时间。”
“对方知道我们截获通讯吗?”
“应该不知道。加密方式是三层嵌套,我们用的是七〇三所提供的军方级破译算法,对方如果用的是商业加密手段,不可能察觉被破译。但不确定他们是否有备用通讯渠道。”
林峰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刺杀计划,目标明确,时间窗口精准——正是流片最关键的四十八小时。这不是巧合,是精心选择的时机。对方想干什么?制造技术核心人物“意外死亡”,导致流片中断、项目夭折?还是想通过刺杀他林峰,引发东海政治地震,让整个芯片产业布局停滞?
都有可能。但更重要的是,对方已经在动。
“秦风,做三件事。”林峰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布置演习任务,“第一,你亲自带人,二十四小时监控温知秋、张克艰、许薇三人的实时位置和安全状态。不要贴身保护,保持距离,但要确保在对方动手时你能在三分钟内介入。”
“明白。”
“第二,联系王猛,以省公安厅的名义,调一队便衣到‘华夏芯’周边布控。理由……就说接到线报,有商业间谍可能窃取技术机密。布控要外松内紧,不要惊动车间里的技术人员。”
“王副厅长那边需要知道真实情况吗?”
“告诉他实情,但仅限于他本人。让他选最可靠的人。”林峰顿了顿,“另外,以我的名义,请东海市国安局的同志协助监控近期入境的可疑人员。‘灰狐’这种级别的组织,如果要执行刺杀,大概率会派专业杀手入境。”
“第三呢?”
林峰看向观察窗外的车间,目光落在温知秋的背影上。她还站在窗前,一手拿着半个烤红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书签。
“第三,”他说,“对方想利用流片期间的混乱制造‘意外’,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我未来四十八小时的行程适当泄露——明天上午去高新区调研,下午在省政府开会,晚上……就说我要再次来‘华夏芯’视察流片进度。给他们一个明确的动手时机和地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风的声音变得凝重:“头儿,你要当诱饵?”
“这是最快找出他们的方法。”林峰说,“我在明处,你在暗处。他们只要动手,就会暴露。记住,我要活口,要能问出‘灰狐’在东海网络的口供。”
“……太危险了。我建议至少安排替身或者——”
“没有时间了。”林峰打断他,“流片不能停,技术核心人员不能分心。我是最好的诱饵。执行命令。”
“是。”
挂了电话,林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让情绪重新恢复平静。他看了眼时间:零点二十六分。距离流片完成还有三十七小时四十一分钟。这三十七小时,将是技术与阴谋的双重赛跑。
他走回观察窗前。温知秋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有紧急工作?”
她的直觉很敏锐。林峰点点头,但没细说:“一些安保方面的事。流片期间,‘华夏芯’会成为焦点,省里会加强这边的安全措施。”
温知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追问。她不是体制内的人,但对某些潜规则有直觉——林峰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
“您要走了?”她问。
“还要待一会儿。”林峰说,“凌晨两点有个视频会议,和京城部委讨论明年一季度产业政策。在那之前,我就在这里。”
这其实是假话。视频会议确实有,但原定时间是明天上午。他改时间了,因为他要留在“华夏芯”——如果“灰狐”的杀手真的要动手,那在他离开这里之前,温知秋和张克艰就是相对安全的。对方的目标名单上,他排第一。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温知秋能感觉到林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感,像猎豹在草丛里潜伏,肌肉蓄势待发。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一定有事。
凌晨一点零七分,控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李工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温总,林省长,有个情况……车间三号通风口的滤网报警了,显示颗粒物浓度超标。需要停机检查吗?”
温知秋皱眉:“超标多少?”
“标准是每立方米十个粒子,现在监测到二十三个,主要是金属碎屑。”李工说,“可能是某个设备的轴承磨损,或者……”
“或者有人故意投放污染物。”林峰接过话,语气平静,“温总,我记得你说过,洁净车间对颗粒物极度敏感,一颗灰尘就可能毁掉整片晶圆。”
温知秋的脸色变了。她瞬间明白了林峰话里的意思——如果这不是设备故障,而是人为破坏,那目的就是让流片失败。
“李工,带我去看监控。”她抓起控制台上的平板电脑,快步走出控制室。林峰跟在她身后。
三号通风口位于车间东南角,靠近原材料暂存区。温知秋调出过去两小时的监控录像,十六倍速播放。画面里,只有例行巡检的技术人员经过,每个人都穿着全套无尘服,动作规范。
“停。”林峰忽然说,“倒回七十三分钟处,左下角画面。”
李工操作平板。画面倒回,定格在晚上十一点五十四分。左下角监控拍到的区域是通风管道检修口附近,一个穿着无尘服的技术员正蹲在那里,似乎在检查什么。但仔细看,他的手部动作很快,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贴在通风管道外侧,然后起身离开。
整个过程只有十二秒。
“这个人是谁?”林峰问。
温知秋放大画面,但因为无尘服的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面部特征,只能看出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看不清脸……但看走路的姿势,不是我们车间的熟手。我们的人在这里工作久了,走路会习惯性避开地面上的管线标识,但他踩上去了。”
“调取这个时间点前后,所有进出车间人员的记录。”林峰说。
李工操作电脑,调出电子门禁日志。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到十二点十分,共有六人次进出车间,都是正常换班和巡检。但其中一个id引起了温知秋的注意。
“这个……王浩?”她指着屏幕,“这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的员工名单里没有叫王浩的。”
林峰看向她:“门禁卡能伪造吗?”
“能,但很难。”温知秋说,“我们的门禁系统是虹膜加指纹双重验证。除非……”
“除非有人复制了合法员工的生物信息。”林峰说,然后转向李工,“查一下,这个‘王浩’用的虹膜和指纹数据,对应的是哪个员工。”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数据对应的是工艺二组的工程师刘明,但刘明今天轮休,根本不在厂区。他的生物信息在三天前有一次“系统校准记录”,当时负责校准设备的是……设备供应商德瑞克斯的售后工程师。
所有的线索串起来了。
“通风口那个装置,大概率是微型颗粒物发生器。”林峰冷静分析,“设定在流片关键阶段启动,向车间内释放金属碎屑,污染整个环境,导致流片失败。这样,既可以破坏项目,又不会直接伤人,看起来就像一起设备故障或管理疏漏。”
温知秋感觉后背发凉。如果不是滤网及时报警,如果不是林峰正好在这里……
“现在怎么办?”她问,“拆掉那个装置?”
“不。”林峰摇头,“拆掉,对方就知道我们发现了。留着,但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让它失效。李工,你们有没有办法在不拆卸的情况下,阻断那个装置的颗粒物释放?”
李工想了想:“可以在通风管道外侧加装一个临时过滤罩,密封住装置所在的区域。但需要接近那个位置,可能会被对方注意到。”
“凌晨三点,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林峰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一点二十。你选两个最可靠的技术员,三点整去处理。动作要快,处理完立刻离开,不要在现场逗留。”
“是。”
温知秋看着林峰有条不紊地部署,那种熟悉的依赖感又涌上来。在技术领域,她是绝对权威,但在应对这种阴谋暗算时,林峰展现出的冷静和专业,让她觉得……安全。
“林省长。”她轻声说,“谢谢。”
林峰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里有种倔强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有个年轻的技术军官也是这样,在极端压力下依然保持着惊人的专注力。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你在做这个国家最需要的事。我做的,只是确保你能安心做事。”
他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像上级对下级的鼓励,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温知秋微微一颤。
“知秋,芯片要成功。”林峰说,声音很沉,“但你也要平安。流片这三十八小时,我会在这里。你专注技术,其他的,交给我。”
温知秋握紧手里的芯片书签,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她重重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晨一点四十分,林峰回到控制室,给秦风发了条加密信息:“对方已开始行动,手段是技术破坏。通风口有装置,已安排处理。加强监控,我怀疑这只是前奏。”
秦风秒回:“明白。已锁定三个可疑信号源,正在溯源。另外,许薇教授实验室那边,半小时前有陌生人试图以快递员身份进入,被保安拦下。张克艰总工下榻的酒店,今晚出现了两次消防误报警,疑似有人想制造混乱。”
林峰看着屏幕,眼神冰冷。
果然,“断流”计划已经全面启动。技术破坏、制造混乱、寻找刺杀机会……对方在用组合拳。但好消息是,对方还不知道通讯已被破译,所有的动作都在监控之下。
这场暗夜里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观察窗前,看着车间里缓缓流动的生产线。硅片在光刻机里接受紫外激光的雕刻,一个个纳米级的晶体管正在成形。那是这个国家的未来,是打破封锁的希望。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条生产线,守护这些在极限处起舞的人,直到曙光降临。
凌晨两点十七分,控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张克艰。老人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看到林峰时愣了一下。
“林省长还在?”
“陪你们熬一熬。”林峰微笑,“张总工,设备怎么样?”
“刻蚀机运行平稳,精度稳定在正负零点一五微米,比预期还好一点。”张克艰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三维堆叠工艺的前三层已经完成,从监控数据看,层间对准误差小于设计阈值。如果后面二十七层都能保持这个水平……”
他没说完,但眼里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知秋也从车间回来了,手里拿着最新的工艺数据报表。三个人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生产线,像将军在战壕里审视战场。
“还有三十五小时。”温知秋轻声说。
“三十五个小时后,华夏的芯片史会翻开新的一页。”张克艰说,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峰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窗外,夜色正浓。但车间里的光,亮如白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