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还在继续。
酒在流,乐在响,笑声被刻意放大。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桌,已经没人真在吃饭了。
希雅站在那里,没有坐下。
紫铜魔王没有催。
老人已经离席。
真正有资格开口的,只剩她自己。
这是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
等她说自己是什么血脉。
等她解释龙族的秘密。
等她讲禁制、预言、命运。
包括罗生。
但希雅没有。
她只是抬眼,看了一圈宴席上的人。
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符合“剧情预期”的话: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很重要?”
空气,骤然一紧。
希雅慢慢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可怕:“我被藏起来的那段时间,没有审问,没有拷打……他们每天只做一件事——”她顿了顿,“告诉我——我是谁。”
紫铜魔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已经意识到不对。
“他们告诉我,我是钥匙,是平衡的关键,是‘不能有自我意志的存在’。他们说,只要我听话——世界就会安全。”
希雅笑了一下。
那笑容,没有温度。
“可他们从不告诉我一件事。”
“如果世界要靠一个不被当作‘人’的存在去维持。”
“那这个世界,值不值得被维持?”
这一句话,不是灵魂轰炸,而是让人整个陷入泥潭的那种安静。
罗生的心,猛地一沉。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适合“英雄救美的弱女子”,这是一个已经“力量觉醒的大女主”!
紫铜魔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没打算毁你,我只是——不想让这条线断在我这一代。”
希雅看向他,眼神没有恨,却比恨更让人难受。
“所以你选择让我,一辈子不选择。”
紫铜魔王沉默。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希雅抬手,没有力量外放。
但宴席上所有懂行的人,呼吸同时一滞。
她的手腕内侧,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
不是封印。
不是阵法。
而是——被反复“确认身份”留下的痕迹。
老人留下的那句话,这一刻才真正显形:能锁住她的,从来不是国运,是“你只能这样”的反复灌输。
希雅轻声道:“他们怕的不是我失控,他们怕的是——我一旦开始自己思考,就再也不会替任何人,承担他们秩序混乱的成本。”
罗生站起身。
没有战意。
没有宣言。
他只是走到希雅身边。
站定。
然后,说了一句极其简单的话:“你不用决定现在要不要站到我这边,你只需要知道——”他看向她,“从你开口的那一刻起,你已经不欠任何人了。”
这一句话,比任何誓言都重。
就在这一刻。
王城之外。
某个比紫铜国更古老、更冷静的地方。
一块记录着“龙女状态”的玉简——
裂了。
不是被攻击。
是因为上面的那一行字,失效了。
那行字原本写的是:“目标:被动稳定态。”
现在,只剩半截。
紫铜魔王缓缓站起。
这一次,不是魔王。
是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也只是被上层利用过的执行者。
他看向希雅,深深一鞠躬。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向一个“人”低头。
“宴席,继续!”
“但从现在起,紫铜国,不再参与任何——以你为代价的交易!”
这一句话,等于——他亲手撕掉了自己的“安全牌”。
夜色更深。
希雅抬头,看向远方。
不是北方。
不是王城。
而是一个,连叶公都还没真正踏进去的方向。
她轻声说了一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不是失控,我是——不配合了。”
宴会散得很体面。
紫铜魔王送客,礼数周全,甚至亲自送到殿外。
叶公没露面。
一切都显得——太正常了。
冷凌霜刚踏下石阶,脚步忽然一顿:“风不对。”
“全员戒备,防御阵型。”罗生也察觉到了,“这不是杀气,而是——领域被悄悄重叠了。”
两个领域像两张网,正在无声合拢。
下一瞬,整座王城的空间,忽然轻轻一错位!
没有震动。
没有爆响。
但所有人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属于“同一层”。
叶公从虚空中走出。
不是正面,是——站在“退路”上。
他没有看罗生,而是看向紫铜魔王:“你确定,要这么做?”
紫铜魔王声音平静:“你说过,秩序不能被个人意志带着走。”
叶公点头:“所以我们今天,不是杀他。”他终于看向罗生,“是拆掉他的侠客团。”
这句话一出。
龙侠客团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寒意。
不是死亡,是——被精准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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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狡猾的老狐狸们还是露出大尾巴了!”罗生摸剑,嘲讽两只老狐狸。
紫铜魔王抬手,王城地脉亮起。
不是攻击阵法,而是——封锁阵。
“罗生,你现在有三个选择。”
“一,交出希雅,你和你的团,可以活着离开。”
“二,你一个人留下,其他人走。”
“三——”
他没说完。
叶公接上了那句话:“三,你什么都不选。但我们会帮你选。”
这一刻。
罗生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决定。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止损方案”。
空间骤然撕裂。
不是爆炸。
是精准切割。
罗生被单独压入一层“静之域”。
冷凌霜被拉向东侧战阵。
苏灵儿、小杜子、洛瑶歌,被同时卷入三条不同的因果线。
这是叶公最擅长的打法。
不打你最强的点。
而是——让你无法同时保护所有人。
罗生的拳头,第一次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就在这一刻。
一道极不起眼的声音,从阵外传来。
“你急了。”
所有人一怔。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从城墙阴影里慢慢走出。
不是神境气息。
甚至看不出修为。
但叶公,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薛老,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我再不来,老百姓都得喝西北风喽!”薛老笑脸盈盈地回了叶公的话。
暗中观察良久的铁狼团团长薛谦之有生之年又能见上爷爷,整个人都愣住了。
“爷爷您不是回去睡懒觉了吗?”
老人没看他,只看罗生。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过。”
“是——你还在把自己当‘剑’。”罗生猛地抬头。
薛公敲了敲拐杖:“叶公和紫铜魔王,都是玩‘体系’的人。你拿一把剑去砍体系。就像拿一把木棍去砍瀑布,当然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看着罗生,语气很轻,却极重:“可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你是——一群已经醒过来的人的‘中心点’。”
罗生呼吸一滞,仔细聆听薛公的点拨:
“你要做的,不是赢,是——让他们的体系,失去协同。”
罗生闭上眼。
再睁开时。
剑,依旧没拔。
他抬头,看向叶公。
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开口:“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
“你们怕的是——我们都学会自己判断。”
下一秒。
罗生主动断开了与所有人的精神联结。
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操作。
等于——放弃指挥权。
几乎同时——
冷凌霜停下追杀她的阵法,反而坐在原地擦剑。
“你们急了。”
苏灵儿不再破阵,而是开始篡改阵法判定逻辑。
“原来你们也靠‘默认规则’吃饭。”
小杜子直接炸掉了自己那一侧的地脉节点。
“反正老子不讲理!”
洛瑶歌的琴声,第一次没有对敌。
而是——稳住了所有人的心跳节奏。
这是薛公说的“醒”,他们不再等罗生指令。
而是——各自成点。
叶公眉头,第一次真正皱起:“你在干什么?”
罗生看着他。
“我在告诉你。”
“你能拆的是‘团长’。”
“但你拆不了——一群已经不需要团长的人。”
这一刻。
紫铜魔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侠客团,而是——一张无法再被中心控制的网。
薛公轻声道:“老叶,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看向叶公,“你再继续下去,猎龙联盟,会先散。”
叶公沉默了很久。
终于,收势。
紫铜魔王也慢慢撤去地脉。
不是认输,是——判断继续下去,代价不值。
罗生站在原地。
没有追击。
只是看着他们退去。
这一战。
他没有赢在力量。
赢在——他不再需要一个人赢。
薛公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从今天起,他们不会再问——你配不配当领头的?”
“他们只会问——这一次,你打算把世界带到哪儿去?”
罗生受此教诲,一下子醍醐灌顶。
“我将带领世界到哪里去?”
夜色深沉,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胜利,并没有掌声。
甚至没有喘息。
叶公和紫铜魔王退场之后,王城并没有乱。
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一口刚合上的棺材……
龙侠客团重新会合时,天已经亮了一线。
所有人都在。
但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对。
冷凌霜坐在台阶上,剑横在腿上,一直没入鞘。
苏灵儿翻着账城带出来的残页,越翻脸色越冷。
小杜子蹲在角落,手里捏着最后一枚雷火丸,没吵,也没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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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瑶歌的琴放在膝上,却一根弦都没动。
小洁一声不吭地给大家处理伤势,包扎伤口。
这不是疲惫。
这是——意识到事情才刚开始。
罗生站在最外侧,看着远处王城的轮廓。
他突然说了一句:“他们不是撤退,是备案。”
当天中午。
第一条消息传来。
不是悬赏。
不是通缉。
而是——断供。
紫铜国宣布:
一、停止与所有“非登记势力”的商路往来。
二、封锁账城残余流通渠道。
三、禁止任何势力为“龙侠客团”提供补给。
理由只有一句:“国家安全需要。”
苏灵儿看完,只说了五个字:“杀人不见血。”
紧接着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有的国家“建议”他们离境。
有的宗门“暂时终止合作”。
甚至有些曾经受过他们恩惠的小势力,选择了沉默。
不是背叛,是——害怕被连坐。
薛公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些消息,一点不意外:“看明白了吗?”
罗生点头回答:“他们不是要杀我们。是要证明——站在我们这边,活不久。”
薛公笑了一下,很淡:“这才是叶公真正擅长的地方,他不急着赢。他让你——没人敢陪你一起赢。”
这句话,比任何攻击都狠。
傍晚。
苏灵儿合上账页,抬头:“再这样下去,最多三天,补给断,消息断,落脚点断,我们会被逼成流窜犯。”
“那也好过当流浪汉!”小洁笑道。
冷凌霜接话很直接:“那就打,抢一个落脚点出来。”
小杜子却像个老干部似的摇了摇头:“抢一次行,抢一百次呢?我们不是土匪,我们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气氛,第一次变得锋利。
不是敌对,是——每个人都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替团考虑未来。
罗生一直没说话,直到洛瑶歌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活。”她看着罗生,“是——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被需要’。”
薛公站起身,走到罗生身边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前辈请明示!”罗生作揖请教。
“从账城开始,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解决问题’。可世界真正害怕的——”他顿了顿,“是问题被解决。”
罗生猛然一震。
“你们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太有用了。”薛公一笑,天地都将为之颠倒,所以他没笑,就回家睡懒觉去了……
当夜。
罗生召集所有人。
只说了一件事:“从现在开始,龙侠客团,不主动出手。”
所有人一愣。
“不是退,是——让世界先习惯,没有我们也不行。”
苏灵儿眼睛亮了:“你是说……?”
罗生点头:“问题摆在那。但这一次——我们不第一个解。”
第二天。
紫铜国南境,第一条商路再次出事。
账本失效。
信用崩塌。
可这一次——龙侠客团没出现。
第三天。
某个小国边境,祭坛失控。群众开始恐慌。
依旧——没人看到罗生。
第四天。
开始有人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不来?”
第五天。
问题变成了另一句:“如果他们不来——我们怎么办?”
夜里。
叶公收到最新情报。
只看了一眼,眉头第一次彻底皱紧。“他学会了。”
身边的花开满园低声问:“学会什么?”
叶公缓缓吐出一句:“学会不当救世主,而这——比拔剑,要危险得多。”
事情是在第七天失控的。
不是某一国,是所有国家——同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