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没有赴宴。
这件事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孤傲不给面子。
有人说他在坐收渔翁之利。
有人说他想借龙侠客团之力灭掉紫铜魔王……
全都不对。
宴会前一夜。
猎龙联盟收到紫铜国的密使。
没有威胁。
没有挑衅。
甚至算得上客气。
一封请帖。
叶公当时只问了一句:“这个地址,干净吗?”
密使愣了一下:“干净。”
叶公点头:“那就不去。”
猎龙联盟的人不理解。
“紫铜魔王这是示好。”
“他怕我们插手。”
“这是在递台阶。”
叶公却冷冷地说了一句:“一个靠脏事起家的魔王,突然给你一张干净地址,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想借刀。
第二——”
他顿了顿。
“他在转移真正的宴席。”
紫铜魔王给的地址,没有问题。
地图对。
宫殿对。
连守卫轮换都对。
唯一不对的是——
那一晚,真正的“局”,不在王城。
叶公的人很快发现:西宴厅的防御,低得离谱。
暗线,全断。外围力量,空了,像一桌已经被人提前吃空的酒席。
叶公站在夜风里,看着那座灯火辉煌却毫无杀气的宫殿。
只说了一句:“他不想请我们吃饭,他是想让我们——坐错桌。”
紫铜魔王很清楚一件事:猎龙联盟不怕硬碰硬,他们怕的是——被卷进不属于自己的账。
所以他给了叶公一个“安全”的位置。
让他错过真正的交锋。
让所有冲突——发生在账城、码头、灰色地带。
等猎龙联盟反应过来时:
信用已经崩了。
龙女已经暴露。
罗生,已经动手。
叶公转身离开紫铜宫。
身后,宴会歌舞升平。
他却只说了一句:“这不是请客。这是让我们——晚到一步。而一步之差——”他抬头,看向北码头方向,“会死更多人。”
账城崩盘的第三天。
紫铜国的天,第一次不是铜色。
而是——被人踩住的颜色。
没人看到他怎么来的。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甚至没有杀气外放。
他只是站在紫铜王城外那条护城河边,低头看水。
河水忽然静止。
下一瞬,整条河倒流而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来。
城墙上的紫铜魔王,终于睁开眼:“叶公……你来得比我想得早啊!”
叶公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那一眼——
城墙上的符文同时崩裂。
不是被击碎,是自动失效。
紫铜魔王没有立刻出手。
他坐在王座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笑了笑:“你追到我这里,是想证明什么?”
叶公的声音很轻,却像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我不证明。我只拿走该拿走的东西。”
紫铜魔王眯眼:“龙女?”
“不止。”叶公抬脚。
只一步,护城河直接蒸发,干枯,露出狰狞的河床。
“还有紫铜国运。”
紫铜魔王终于站起身。
这一站——整个王城的地脉同时亮起铜纹。
他没有拔兵器。
因为他本身——就是紫铜国的器灵!
“叶公,你敢进来,我让你走不出去。”
叶公点头:“那正好。”
他向前再踏一步,领域展开。
不是气势,不是杀意,而是——“否定”。
王城上空的所有阵法,全部失去意义。
紫铜魔王脸色第一次变了:“你这是……把‘规则’当武器?”
叶公淡淡回应:“规则,本来就是用来杀人的。”
夜色压城。紫铜王城外的风,忽然全部停了。
不是安静,是被按住。
叶公站在护城河干涸的河床上,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的砂石却一粒不动——
这是神境强者对“空间张力”的绝对控制。
城墙之上。
紫铜魔王缓缓抬手。
这一刻,整座王城——开始呼吸。
城砖缝隙亮起暗红铜纹,像血管;塔楼发出低沉共鸣,像心跳。
紫铜魔王低声道:
“叶公。”
“你识趣离开,是最好的结局。”
叶公抬眼。
“但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所以——我留下。”
紫铜魔王一步踏下城墙,没有坠落。
王城的铜纹化作阶梯,将他托在半空。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转为暗铜色,骨骼轮廓清晰浮现,像一尊被国运铸成的人形兵器。
这不是魔化,这是——器化。
“我不是修行者,我也不是妖。”
紫铜魔王张开五指,整座城随之收紧。
“我是整个紫铜国。你要杀我,等于——灭国,亲手葬送600万老百姓的生命。”
叶公轻叹一声:“你还是不懂。”
他抬脚,这一脚,没有踏向城,而是——踏向‘因果’。
下一瞬,紫铜魔王猛然闷哼。王城中三座主阵同时熄灭。
“你——!”紫铜魔王震惊,“你不是在攻击我。”
叶公淡淡道:“算你还有点眼力劲,我在切断你‘被供养’的那一部分。”
“你以国运为力,那我——就让这国运,暂时不认你。”
紫铜魔王怒吼,他不再保留。
整座王城的铜像、兵器、器魂同时飞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柄——“万国铜戟!!!”
这一戟落下,没有轨迹。
因为它砸的是——叶公所在的那一小块世界。
轰!!!!
地面塌陷三百丈。
夜空被打出一道铜色裂痕。
龙侠客团所有人被震得倒退。
罗生死死盯着那一片废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是神境与魔境的较量!
烟尘散开。
叶公站在坑底,衣角破了。
但——没退一步。
“力量很足。”他抬头,看向空中的紫铜魔王,“但太‘重’了。重到——”
叶公抬手,五指并拢:“转不过来。”
这一刻,叶公身后浮现出一个极淡的虚影。
不是法天象地,而是——规则制定者的轮廓。
他轻声道:“猎龙者,不是猎龙,是猎——‘不可控之物’。”
叶公一指点出,没有光,没有声。
紫铜魔王却猛地喷出一口铜色血液。
他惊骇地低头——自己胸口的一部分铜纹,失去了重量。
那是——他与王城的“共鸣节点”。
“你在拆我?!”紫铜魔王第一次真正慌了。
叶公点头:“对。我杀不了一个国家。但我可以——让你不再是国家。”
紫铜魔王怒吼,他直接反向燃烧国运,王城开始崩塌。
“叶公!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无数冤魂尖啸着扑向叶公,像一整个时代的亡灵。
这一击——连罗生都看不清结果。
风停。
铜魂散尽。
王城——还在。
但——紫铜魔王单膝跪地。
他身上的铜色正在褪去,变回一个普通强者的形态。
叶公站在他三步之外,气息明显下滑。
这一战——两人都付出了代价。
紫铜魔王喘着气,苦笑:“原来如此……你不是来杀我的。”
叶公点头。
“对。我是来告诉你——你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大子。”叶公转身,“这局,我不收尾,留给罗生,也留给你——看看自己没了国运,还剩什么。”
紫铜魔王抬头,看着远处的罗生。
第一次。
他感到一种比失败更冷的东西——时代正在换人。
夜色中。
叶公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罗生,你赢了我那一天,我会亲手——把猎龙联盟解散。”
紫铜魔王猛然抬手。
整座王城的铜像、铜柱、铜钟——又同时活了。
不是幻术,是国器共鸣。
“叶公,你能否定一条规则。但你否定不了——”他张开双臂,“一个国家的重量。”
天地轰鸣,王城化作一座行走的巨型兵器。
这一下,哪怕是神境,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的。
叶公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扛不住,而是——计算。
“原来如此,你把龙女当‘钥匙’,但真正的锁——”叶公看向王城核心,“是你自己。”
紫铜魔王冷笑:“恭喜你!终于搞懂了,可惜——晚了!你若强破,这国——就和我一起死。”
叶公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不是撤退,而是——收手:“这一局你赢了。”
紫铜魔王一愣,他完全没想到:“你不杀我?”
叶公看着远方账城的方向,缓缓道:“我来,是为了逼一个人站出来。不是为了屠一国。”
紫铜魔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正站在城外山坡上的罗生。
那一刻,紫铜魔王忽然明白了什么。
叶公最后留下一句话:“紫铜魔王,你守不住她,但我——暂时不抢。因为抢走她的人——”他看向罗生,“不是我。”
叶公消失。
天地恢复。
王城还在。
国运还在。
紫铜魔王站在原地,背后全是冷汗。
他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不是被放过,而是被——留着看戏。
紫铜魔王低声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他挥手发号施令:“传令下去:今晚设宴——请罗生,请龙侠客团。还有——”他看向密室深处那道被封印的倩影,“把小龙女希雅,也请上桌。”
紫铜王城,灯火未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夜之后。
神境的天,裂了一道缝。
紫铜王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不是喜庆的那种亮,而是——在给一场即将失控的宴席,提前点名。
紫铜魔王坐在王座上,背后那面“国运铜镜”已经暗了一半。
没人知道这一夜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位魔王,不再是城的主人了。
他抬手:“传宴。”
声音不大,却直接压过了整座王城的喧哗。
罗生进城时,没有任何阻拦。
不是因为礼数,而是——城墙上的阵法,在他靠近时,自动回避了一寸。
这一寸,很短。
却足够说明一件事:
这座城,已经开始“不确定”该不该把他当敌人。
龙侠客团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冷凌霜低声道:“城在让路。”手指摩挲着寒霜剑,眉头紧锁,“不是阵法失效,是……被谁提前改过‘优先级’。”
罗生没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王城深处。
那一眼,没有杀意,却让宴席上的乐声,慢了半拍。
紫铜魔王设的宴,很热闹。
舞女、乐师、百味铜馔,应有尽有。甚至连桌位的安排,都极其讲究——
龙侠客团在正席。这是给面子,也是在试探。
罗生坐下后,却没有立刻动筷。
他在等。
等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果然。
第三道菜刚上。
宴席最外侧,那道偏门——开了。
没有通报。
没有引路。
一个穿着灰色旧袍的老人,拄着一根像是随手削出来的木杖,慢慢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地砖的缝隙上。
紫铜魔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老人抬头,露出一张极普通的脸。
“别紧张。老夫不是来杀人的。”
他看了一眼满桌酒菜,笑了笑:
“我来,是想看看——这一代的年轻人,配不配坐这张桌子。”
铁狼侠客团的薛谦之,脸色瞬间白了。
他认出来了。
不是脸,是那根木杖。
小时候,家里祠堂里,供着一根一模一样的。
他曾问过爹爹:“爹爹爹爹,这是谁的木棍!?”
爹爹只说了一句:“记住:那是上一任家主,也是你爷爷。我们薛家上上下下,都欠他一条命。”
薛谦之猛地站起身,声音发哑:“我还有……爷爷?”
全场死寂。
老人看了他一眼,点头:“乖孙儿,还没死光,说明你们这一支,没乱来。”
这一句话,像雷。
直接炸在所有人心里。
紫铜魔王缓缓起身,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姿态:“前辈。”
“今日这宴——”老人摆手打断,“不是你设的,你只是——被允许借用了一下场地。”
他转头,看向罗生。这一眼,看得极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走到分岔路口的人。
“叶公那老东西,让你站在前面,不是因为你最强,是因为——你还没被任何一条‘规则’收编。”
罗生起身,郑重一礼。
“前辈。”
“她在哪?”
老人笑了。
这是进城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笑。
“呵呵呵——傻孩子,你急什么?瞧,人已经在桌上了。”薛老头用下巴示意他看向铜屏风后面。
话音落下,宴席后方,那面原本只是装饰用的铜屏风——无声裂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不是被押。
不是被绑。
而是——自己走出来的。
白衣,龙纹,眼神清澈却带着锋芒。
小龙女,希雅。
希雅一出现。
整座王城的气息,瞬间紊乱。
不是因为她强。
而是因为——她不该被关在这里。
老人拄着木杖,轻轻敲地。
“紫铜,你用国运锁她,是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紫铜魔王喉咙发紧:“您说……什么?”
老人看向罗生,语气平静,却重得吓人:
“真正能决定她去留的,从来不是国家,而是——她自己选的那条路。”
希雅走到罗生身旁。
没有拥抱。
没有煽情。
只是站定。
他这一站,整张棋盘,开始重新落子。
老人转身,走向夜色,临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宴席,继续。但,从现在起——这不是紫铜魔王的局,是你们这一代,第一次真正坐庄。”
风起。
灯未灭。
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