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塌的是最守规矩的那批人。
紫铜国南线商盟,账本作废第三天,货价暴涨三倍。
原本靠信用周转的小商人,第一个破产。
然后是雇工。
然后是码头。
然后是——治安。
没有暴乱。
只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所有人都开始只顾自己。
没人肯赊账。
没人肯垫付。
没人肯担责。
“不是我不想帮你。”
“是我怕下一个死的是我。”
这句话,在不同的城、不同的酒馆、不同的账房——
被一字不差地重复。
第七天晚上。
苏灵儿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国书,不是盟函,是一张——私人请帖。
请帖背景是大展宏图,上面的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写的是:“诚邀龙侠客团光临寒舍喝酒!”
落款只有两个字:“求稳。”
冷凌霜看完,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了。”
小杜子骂得很直:“早干嘛去了?”
洛瑶歌却皱眉:“这是陷阱。”
罗生却摇头。“不完全是。”他把信折好,“这是——他们内部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薛公在悠哉喝茶。
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记住。第一个来找你的人,不是最聪明的,是——最怕死的。”
罗生作揖:“弟子明白,谨记老师教诲。”
那天夜里。
他们只去了三个人。
罗生、苏灵儿、冷凌霜。
没有旗,没有阵仗。甚至没有亮明身份。
旧商会里坐着七个人。
有商盟理事。
有旧贵族。
有曾经在宴会上对他们笑得最客气的那种人。
没人站起来。
也没人敢先说话。
空气里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我们算错了。”
最终,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他是商会副会长。
“罗……团长,我们希望你们能——”
罗生抬手,打断。
“不。”
对方一愣。
罗生语气平静:“你们不是来请我们解决问题的。你们是来问——还能不能回到之前。”
所有人沉默。
因为他说中了。
苏灵儿把账册放在桌上,啪的一声。
“之前,是你们的问题。现在——”她看向所有人,“是你们共同的问题,你们要的不是我们,是——一个敢背锅的人。”
有人低声说:“那你们要什么?”
苏灵儿笑了,不是温和的那种:“我们不背锅,我们——只做裁判。”
罗生这才开口:
“三个条件。”
“一,不再私下通缉、围堵、断供。”
“二,公开承认:账城事件,是系统性腐败。”
“三——”他顿了一下,“以后再出事,先问我们,再动手。”
这不是合作。
这是——重新划线。
旧商会里的人,脸色全变了。
有人低声骂:“你们这是——?!”
冷凌霜冷冷补了一句:“不给,就走。”
最终。
七个人里,有五个点头。
剩下两个——没反对。
因为他们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
如果龙侠客团现在走,他们今晚就得逃命。
猎龙联盟总部。
情报递上来。
叶公看完,久久不语。
身边的一枝独秀忍不住问:“他们在借势,要不要压下去?”
叶公摇头:“不必了,他们已经不是一支简单的队伍,而是——被世界推到前面的那种存在。”
他抬眼,第一次露出疲惫:“接下来,不是他们怕我们。是我们得想——怎么不被他们淘汰。”
当夜。
罗生回到营地。
薛公正在磨一把旧剑:“感觉如何?”
罗生想了想,只说一句:“比打架累多了。”
薛公笑了:“欢迎!你已经站到——真正危险的位置了。”
远处夜色翻涌。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
紫铜魔王,正在准备他的第二桌宴席……
紫铜王城的第二桌酒,摆得很低调。
没有国宴规格。
没有乐师。
甚至没有灯火通明。
地点在——王城地下,旧铸器坊。
这里曾经是紫铜国最早熔炼国器的地方,后来被废弃,只留下满墙铜痕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焦味。
很适合谈脏事。
来的人不多。
紫铜魔王。
三名王城旧贵族代表。
两位商路暗线头目。
还有——叶公的影子。
不是叶公本人。
而是猎龙联盟最核心的执行者之一,代号:“持尺人”。
他不喝酒,不落座,只站在角落,像一把随时会量错、量死人的尺。
“龙侠客团,开始立规矩了。”
没人接话。
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够重。
紫铜魔王慢慢转着酒杯:“他们不是要权。他们要——以后所有人出事,第一时间找他们。”
一名旧贵族低声骂了一句:“这是要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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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铜魔王笑了笑:“是。但更麻烦的是——”他抬眼,“这爹,现在有人开始认了。”
持尺人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人背脊发凉。
“龙侠客团,不在猎杀名单上。”
此话一出,桌上明显一震。
有人忍不住:“什么意思?”
持尺人平静道:“意思是——现在杀他们,成本太高。”
紫铜魔王眯眼:“那以后呢?”
持尺人沉默了一息:“以后,看他们站哪边。”
紫铜魔王放下酒杯:“所以,我们得——逼他们站边。”
一名商路头目小心翼翼地问:“逼?怎么逼?”
紫铜魔王语气温和得像在讲家常:“他们现在有名,有声望。那就让他们——顾不过来。”
持尺人轻轻敲了敲桌面:“制造问题,让他们选:选救这边,还是救那边。只要他们有一次没救到——”
紫铜魔王笑意加深:“他们立的规矩,就会反过来——吃掉他们。”
持尺人准备离开时。
紫铜魔王忽然问:“叶公怎么说?”
持尺人停下脚步:“叶公说——可以让他们赢几次,但——”他转头,目光锋利,“不能让他们,赢到成为答案。”
营地里。
火烧得很旺。
气氛却不轻松。
苏灵儿正在快速整理各地送来的消息。
“南线三城同时求援。”
“北路商会要求我们担保通行。”
“还有——”
她抬头,看向罗生。
“有人开始打着我们的名义,压人。”
冷凌霜冷声:“第一个学坏的已经出现了。”
小杜子骂了一句:“靠,果然。”
洛瑶歌却轻声道:“他们开始被当成‘权威’了。”
这不是好事。
薛公坐在一旁,听完,只问了一句:“你们觉得现在最危险的,是谁?”
没人立刻回答。
罗生想了想,缓缓道:“不是我们,是那些相信我们一定会救的人。”
薛公点头。
“对,所以接下来。”他看向罗生,“你不能再每一件事都亲自出手。你得——选一场输。”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
“输?”罗生讶异地望向正在烤火晶柿子的薛公,“输哪一场?”
薛公没直接回答:“不是哪一场,是——输给谁。”
罗生抬头。
薛公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很沉:
“紫铜魔王,已经开始出招了。”
“而叶公——”他顿了顿,“在等你露出‘舍不得’的那一刻。”
夜深。
罗生独自站在营地外。
风很冷。
而第一封“来不及救”的求援信,已经在路上。
夜还是那样的夜。
风也没变。
可龙侠客团营地里的气,明显不一样了。
不是压抑,是——被人盯上之后的安静。
苏灵儿把最新的消息铺在地上。
三条线。
三个方向。
同时求援。
冷凌霜扫了一眼,直接说:“他们是想看我们怎么选,选一个,就等于承认另外两个不重要。”
小杜子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局真脏。”
罗生没立刻说话。
他蹲下来,把三份情报一张张翻开。
翻得很慢。
最后,他抬头,只说了一句:“都去。”
所有人一愣。
洛瑶歌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
罗生点头:“不是我去,是我们去,但不是所有人,都跟着我。”
冷凌霜眼神一凛:“你要拆团?”
“不。”罗生摇头,“我要把团变成答案。”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们以为我们只能当一把刀,那我就让他们看到——我们是一张网。”
这一夜,没有誓言。
只有分工。
苏灵儿带着情报线,提前三天进城,拆假消息
洛瑶歌负责联络民间势力,让真正需要救的人先撤
小杜子去炸的是——粮仓,不是人
冷凌霜负责断追兵
罗生——
谁都没想到。
他留在了最危险的中线。
紫铜魔王收到回报时,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们分开了?”
“是。”
“但……三处都在动。”
紫铜魔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声道:“他们没选,他们——把选择权,抢走了。”
猎龙联盟的暗线回报更直接。
“龙侠客团没有救一城,他们——救了所有‘该走的人’。”
叶公站在窗前,许久未动。“他们没有碰权,没有接管。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他忽然轻声道:“……这比赢更麻烦。”
三天后。
紫铜国南线。
一个孩子被环抱着,站在残城门口。
他问:“娘,那个穿黑衣服的人还会回来吗?”
女人摇头。“不会。”
孩子急了:“那他们是谁?”
女人想了想,说:“是那种——你一辈子可能只遇到一次的人。”
营地重新会合时。
所有人都带着伤。
却没人少。
薛公看着他们,慢慢点头:“好。你们没有中局。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赢局。”
罗生擦着剑,抬头:“我们只是没想输掉人。”
薛公轻声道:“所以他们接下来——会急。”
夜色中。
紫铜魔王下令:“启动第二层方案。不碰龙侠客团,碰他们身边的人。”
而猎龙联盟那边。
叶公只留下一句:“既然他们不肯站边。那就——让他们站在尸体中间。”
风起。
真正的双重夹击,才刚刚开始。
风停得很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故意按住了。
消息是苏灵儿送回来的。
她没有进营帐,只站在火光外:“他们动手了。”
罗生抬头:“谁?”
苏灵儿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不是我们的人,是——北渡口那群收留过我们的船工,他们被刺客勒断了脖子,然后沉尸大海……”
营地里,一瞬间静了。
那是一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不问来路。
不问立场。
只是在最冷的夜里,给过龙侠客团一口热水。
冷凌霜立刻明白了:“他们在告诉我们——只要你们还走在路上,路旁的人,就都会死。”
小杜子狠狠一拳砸在木桩上:“他娘的!这算什么英雄对决?!”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招太有效了。
他坐在那里,手按在剑鞘上。
很久。
久到火堆噼啪响了三次。
洛瑶歌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罗生终于开口:“我在想——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他们会不会立刻动第二个地方?”
没人能回答。
因为答案很可能是——会。
薛公这时走了出来。
他看着罗生,没有责备,也没有劝。
只说了一句:“他们在赌你会不会失控。你要是输了这一口气,接下来——他们会天天喂你吃人命。”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我不会冲动。”他说,站起身,“但我也不会忍。”
所有人看着他。
罗生继续:“今晚,不救北渡口。”
空气骤然一紧。
小杜子张嘴想骂,却被冷凌霜按住。
罗生没有回避任何目光:“今晚——我们去做一件更脏的事。”
夜深。
龙侠客团分成三路。
没有旗号。
没有名字。
他们去的不是北渡口。
而是——下令的人。
不是紫铜魔王。
不是叶公。
而是那条躲在中间、专门替人传“该杀谁”的黑线。
那一夜。
罗生亲手废了七个人。
没有一个死。
但每一个,都再也拿不起刀。
他只对其中一人说了一句话:
“你回去告诉他们,再用平民当筹码——我们就不玩局了,我们直接玩命。”
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这群人不是讲道理的善人,他们是有底线的狠人。
第二天清晨。
北渡口没有再死人。
反而多了几条暗中护送的船。
没有旗。
没有人承认。
可每个船工都知道——昨晚,有人替他们把天压回去了。
猎龙联盟内部第一次出现争论。
“他们没救人。”
“但我们的人……不敢再动。”
叶公合上卷宗,轻声道:“这就是他们的答案。他们不接局,他们——拆局。”
紫铜魔王站在高台上,看着夜色。
“他们没有中招,反而让中间层断了。”
他缓缓眯起眼。
“罗生……你开始让我觉得——你不是一位行侠仗义的大侠,你是麻烦本身。”
风起。
真正的正面冲突,已经避无可避……
叶公出现,气焰迷离。
你很难理解:一直以儒雅示人的老头子,被逼急了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不需要理解,他以前过得太舒服了,但老百姓过得太苦了,因为他和紫铜魔王这群渣滓的快乐就是建立在老百姓的痛苦之上!我替老百姓心痛!我要让他也感受这份痛苦,让老百姓舒服起来!”
罗生的义愤填膺,心中所想,所作所为,正是龙侠客团众人那么钦佩他的底蕴所在,也是薛公最爱的懒觉都不睡了,愿意再度出山,悉心栽培他的缘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