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恢复正常的那一刻。
没有掌声，没有背景音乐。
只有——
“咕——”
一声非常不合时宜的肚子叫。
声音来自小杜子。
他一脸尴尬地摸了摸肚子：“不是我不紧张啊……我是真饿了。”
周伦立刻接话：“我也是，刚刚差点被世界抹掉，现在特别想吃点热的，证明我还活着。”
冷凌霜看了他们一眼，冷冷一句：“出息。”
然后她自己补了一句：“不过……我也有点饿。”
罗生没忍住笑了：“行，那就先不拯救世界了，找个地方吃饭。”
希雅愣了一下，小声问：“你们……刚被全世界追杀完，还能吃得下？”
洛瑶歌拍了拍她的肩：“习惯就好，我们一般是越危险，吃得越香。”
他们没去大城。
也没敢住客栈。
最后在一条偏得不能再偏的土路旁，看见一家歪歪扭扭的小馆子。
招牌只剩半块木板：
【老王炖……】
后面的字掉了。
老板是个瘦老头，看见他们一行人进来，第一反应不是招呼——
而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
确认没跟着什么追兵，才松了口气。
“几位……吃饭？”
罗生点头：“能吃的都上。”
老板犹豫了一下：“那……可能有点慢。”
小洁立刻接话：“不急，只要不是毒。”
老板一愣：“那倒不是。”
“就是……今天刚被征走一半存粮。”
周伦咬牙：“哪个王八蛋干的？”
老板叹气：“猎龙联盟。”
空气安静了一瞬。
罗生摆摆手：“行，先吃，吃完再说。”
饭菜很简单。
一锅炖菜，一盆面饼。
油不多，肉更少。
但热气腾腾。
希雅坐在桌边，双手捧着碗，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然后——
眼圈红了。
冷凌霜立刻警觉：“不好吃？”
希雅摇头，声音有点哑：“不是。”
“是我……好久没这样坐着吃饭了。”
没人接话。
小洁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过去：“那你多吃点，今天算团建。”
小杜子认真点头：“对，团建第一顿。”
希雅低头吃着，肩膀轻轻发抖。
没人笑她。
他们都懂。
门被踹开的时候，声音挺响。
但进来的人——
不太行。
三个穿着猎龙联盟制式甲胄的年轻人，站姿不稳，眼神飘。
明显是第一次出任务。
为首那个清了清嗓子：“咳——龙侠客团在不在？”
周伦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这么直接？”
罗生头也不抬：“在。”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啊？”
“不是，你们不应该否认一下吗？”
小杜子认真回答：“我们赶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继续：“奉……奉命缉拿龙女希雅，其余人等，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洛瑶歌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你们吃了吗？”
那三人：“……没。”
“那难怪。”她点头，“没吃饭的时候，容易说蠢话。”
冷凌霜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小。
三招。
第一个倒地。
第二个撞墙。
第三个被周伦一脚踹回门外。
全程不到十息。
老板端着锅，手都在抖：“几位……要不你们还是走吧……”
罗生站起身，把银子放在桌上。
“饭钱。”
“还有门。”
老板一愣。
罗生补一句：“我们赔。”
他们站在路边。
风吹过来，带着烟火味。
希雅忽然说：“对不起。”
“因为我，你们以后可能连安稳吃顿饭都难了。”
罗生看着她，语气很平常：
“你搞错了。”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们本来就看不惯他们。”
小杜子举手：“对，我早就想揍猎龙联盟了。”
周伦点头：“他们上次还收我过路费。”
冷凌霜淡淡一句：“理由够了。”
希雅怔住。
然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不是感激。
是放心。
夜色里。
远处的山道上，亮起了新的火把。
不止一队。
有人低声道：“他们果然没走远。”
另一个声音冷冷回应：
“这次，别派新人了。”
“叶公要看结果。”
镜头拉远。
龙侠客团背着行囊，走进夜色。
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
但脚步，很稳。
夜路走到一半，周伦忽然停下。
“风变了。”
没人笑他。
小杜子咽了口唾沫：“不是冷，是……压。”
冷凌霜已经把剑半抽出来了，低声道：“前面三百步，有人。”
罗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这次别留手。”
希雅心一沉。
她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不是威胁，是判断。
猎龙人出现得很安静。
没有火把。
没有吼声。
五个人，从夜色里走出来，站位很散，却互相照应。
他们穿得乱七八糟——
有皮甲，有布衣，有人甚至像个行脚商。
但有一点一样。
眼神干净。
不是狂，不是恨，是那种——
“我来干活”的眼神。
为首那人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老疤，笑得不算凶。
“龙侠客团？”
罗生点头。
“龙女希雅？”
希雅往前站了一步。
那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确认了。”
冷凌霜冷声：“你们不多废话？”
男人耸肩：“废话费力气。”
没人喊开始。
那男人一动，像是脚下滑了一步。
下一瞬——
刀已经在周伦喉前三寸。
不是快，是准。
周伦心里一凉，硬生生横移半步，刀锋擦着脖子过去。
“会打。”周伦低骂。
下一秒，他反手一锤砸出——
被挡。
不是挡住，是卸掉。
对方手腕一抖，周伦的力全落空，整个人前冲。
“靠！”小杜子骂了一声，冲上来补位。
结果——
被另一人一脚踹飞。
不是重踹，是刚好让他翻滚出去。
洛瑶歌脸色变了：“他们在控节奏。”
罗生终于拔剑。
这不是乱战。
这是分工明确的围猎。
一个压前，一个切侧，一个盯希雅。
剩下两个——专门盯罗生和冷凌霜。
冷凌霜第一次被逼得连退三步。
她皱眉：“他们知道我的出剑习惯。”
疤脸男人边打边说话，语气甚至有点随意：
“猎龙联盟不缺蠢货。”
“但真要动手的时候，派的都是——活下来的。”
希雅看见其中一人手腕上，绑着一截断裂的龙骨。
她心口一紧。
那不是装饰。
那是战绩。
疤脸男人盯死罗生。
每一刀都不拼命，但每一刀都在消耗。
罗生意识到了。
“你在等什么？”
疤脸男人笑了：“等你急。”
话音刚落。
第三名猎龙人突然改变目标——
直冲希雅。
“小心！”小洁大喊。
希雅下意识抬手——
却发现对方不是来杀她的。
是来封她的行动。
锁链一样的器械甩出，缠住她的手腕、脚踝。
那人低声说了一句：
“别怕，不疼。”
“只是带你走。”
剑光炸开。
不是招式，是情绪。
冷凌霜一剑劈断锁链，反手刺出。
那猎龙人硬接了一剑，肩膀血涌，却没退。
他咧嘴笑了：“这才对嘛！龙身边的人，都不简单！”
冷凌霜声音冷得吓人：“你们不该碰她。”
疤脸男人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但我们接的是活。”
战斗突然停。
不是分胜负。
是对方主动退。
疤脸男人抬手，做了个撤的手势。
五人迅速后退，毫不恋战。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希雅一眼。
“龙女，你现在还没学会藏，下一次，我们不会试探。”
夜色吞没他们的身影。
小杜子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这才叫打架。”
周伦揉着脖子：“妈的，我刚刚真以为要交代了。”
希雅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她低声问：“他们……会一直追吗？”
罗生看着夜路尽头，语气很平静：“会。而且——”
冷凌霜接话：“下次，会更多。”
洛瑶歌叹了口气，却笑了：“那我们得吃饱点。”
小洁点头：“对，明天早点吃。”
希雅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
是下定决心的那种。
她抬头说：“下次，我不躲你们身后了。”
罗生看了她一眼。
没反对。
只说了一句：“那你得学会——怎么挨打。”
夜继续走。
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希雅其实很清楚一件事。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罗生他们在，她已经被带走了。
不是“差一点”，
是已经在猎龙人的流程里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起得比谁都早。
小洁看到她在河边练手，一愣：“你在干嘛？”
希雅低头，看着自己被锁链勒红的手腕，说了一句：
“我不想下次只会喊名字。”
没人教她。
她练得也很笨。
她就是反复做一件事——把力量往前送。
不是花里胡哨的龙术，不是觉醒，不是血脉共鸣。
就是最原始的——用尽全力，往前砸。
小杜子看不下去：“你这动作太直了，被人一刀就断。”
希雅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打高手。”
她抬头，看向远处树林：“我就打靠近我的人。”
当天傍晚。
第二波猎龙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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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昨晚那批。
这次更杂，也更凶。
他们没围，直接冲。
像试探，又像泄愤。
冷凌霜刚要动，罗生抬手：“等等。”
希雅已经走出去了。
她站在最前面，腿在抖，但没退。
猎龙人显然没把她当威胁。
其中一人笑着冲她伸手：“龙女，乖点。”
下一瞬——
希雅动了。
没有技巧。
没有转身。
她一步前踏，用肩、用腰、用整个人的重量——
撞。
“砰！！”
那人直接被撞飞，后背砸在树上，吐了一口血。
全场一静。
连希雅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却咬着牙：“原来……可以这样。”
下一秒，她冲第二个人。
被打中。
被踹倒。
她爬起来，再撞。
第三下，她被一刀划破肩膀。
但那一刻，她忽然不怕了。
她只想一件事：
你靠近我，我就让你后悔。
这场小战结束得很快。
猎龙人撤得比预想中还快。
不是因为伤亡。
是因为他们意识到——
龙女开始反击了。
很笨。
但够狠。
夜深。
另一处营地。
叶公坐在火堆旁烤肉。
他穿得很干净，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怪人。
身后，却站着七八个猎龙老手。
“第二次试探失败了。”有人低声汇报。
叶公点头，翻了翻肉：“正常。龙女开始学会用身体打架了。这说明什么？”
没人敢接话。
叶公自己说了：“说明她开始把命当筹码。”
他咬了一口肉，嚼得很慢。
“那就有意思了。”
有人忍不住问：“盟主，我们为什么非要她？”
叶公抬头，看着火光，笑了一下。
“因为她能做一件事——让魔王不敢赌。”
众人安静下来。
叶公继续道：“龙女不是武器，她是钥匙。”
“魔王、帝国、宗门，他们都在赌一个未来。”
“只有龙女，能把那个未来——锁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
“所以她不能自由。”
“她一旦自由，世界就会开始乱走。”
叶公回头，语气第一次变冷：“而我，最讨厌事情脱轨。”
第三天夜里。
风停了。
这不是好兆头。
罗生醒得很早。
冷凌霜已经站在屋顶。
“他们来了。”
这一次，没有试探。
没有交流。
猎龙人从四面八方压上来。
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很稳。
像杀手，不像猎人。
叶公没来。
但他的命令到了。
——不带活的，也行。
希雅站在人群中间，心跳快得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没往前冲。
她站定。
她身后，是整个龙侠客团。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我不会再跑了。”
猎龙人没回应。
下一瞬，夜色被撕裂。
真正的杀戮，开始了。
冷凌霜出剑，第一次没有留线。
罗生正面迎敌，剑不退。
小杜子炸药乱飞，骂声比火光还亮。
而希雅——
在最乱的地方。
她没有技巧。
但她开始知道什么时候该撞，什么时候该挡，什么时候该站着不动。
血溅到她脸上。
她没有擦。
她只是告诉自己一句话：“我想自由地活下去！”
这一夜，没有人轻松。
也没有人后退。
因为他们都明白一件事：猎龙联盟，已经不讲道理了。
而不讲道理的对手——只能用更狠的方式回答。
那一刻，空气像是被人按住了。
不是风停了，是世界不太敢动了。
火光忽然低了一截。
猎龙人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叶公就这么走了出来。
没有披风，没有神兵，甚至连气势都没刻意放。
他像个出来散步的人，步子不快，鞋底踩在碎石上，声音清楚得要命。
罗生第一时间挡在希雅前面。
冷凌霜的剑，已经出鞘一半。
小洁低声骂了一句：“完了。”
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
神境第二阶。
不是猜的。
是身体自己在发抖。
那种感觉不像“有多强”，更像——你站在他面前，本身就是一件不礼貌的事。
叶公站定，看了看四周，像在点人数。
“人齐了。”
他目光落在罗生身上。
停了。
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罗生的脚，陷进地里半寸。
不是攻击。
是差距。
叶公终于正眼看他：“我听说你为了复活司若寒，从神境第二阶，跌到了域境第九阶。”
“现在——”他抬起两根手指，“差我两个大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罗生当然知道。
意味着他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意味着对方如果想杀他，他连让对方受伤的可能都接近于零。
叶公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我问你个问题：你复活她——后悔吗？”
场面静得吓人。
猎龙人们都没想到，叶公会问这种问题。
希雅心一紧，下意识想开口。
“不后悔。”罗生却先说话了，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甚至没有抬头。
叶公眉梢微挑：“连现在也不后悔？”
罗生点头。
“连现在也是？”叶公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知道因为这件事，你现在救不了任何人吗？”
“知道。”
“你知道你今天可能会死在这儿吗？”
“知道。”
“你知道司若寒看见你现在这样——”
叶公停顿了一下。
“可能会怪你吗？”
罗生这次抬头了。
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件事。
稳。
“她不会。”
叶公笑了。
这一次，不是嘲讽。
是那种——
终于看见某种熟悉东西的笑。
“麒麟那家伙，也是这么回答的。你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冷凌霜瞳孔一缩：“你见过麒麟大侠？”
叶公侧头：“见过。同阶。同样不讲理。”
他说完，看向罗生。
“你现在打不过我，甚至挡不住我一招。但你有一点，比现在的你更值钱。”
罗生没问是什么。
叶公替他说了：“你不会后悔。”
下一瞬。
叶公的气息——
彻底展开。
天地像被人从中间掰开。
猎龙人全部跪地。
冷凌霜单膝撑剑，嘴角见血。
小杜子炸药全哑火，脸色发白。
希雅感觉胸腔被压住，呼吸都疼。
而叶公，站在那儿，像一座人形界碑。
“今晚，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
他盯着罗生。
“你这条路，我见过。”
“而它的尽头——”
叶公转身。
“通常不太好看。”
他挥了挥手。
猎龙人开始撤退。
走得干干净净。
像从没来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站都站不稳的人。
希雅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放过我们？”
罗生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他确认了一件事。”
希雅疑惑：“确认什么？”